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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暗夜潜伏· 远山近水, ...

  •   远山近水,悠悠绵绵。巍巍河山,浅浅远远。浓墨带过,从天际线划过一条墨色,看不真切山那头。西山上仙人住,青灯寺古佛钟。仿佛幽幽的一点点,古老的钟声,在晨早的浓雾中飘渺虚无。
      浣纱的女子着一身金盏菊色的三层单衣,肩带似有若无地露出。发松散地挽起,一缕鬓发从鬓间垂下。女子的双脚白皙,涂着漂亮的鲜红蔻丹,一串儿精巧的金铃,偶尔随着她的动作清脆的作响。被一根细细的红绳系住。
      女子眉如黛,肤凝脂,唇似朱。她浅浅的笑,格外惊艳。缓缓拾起一捧水从发间洒下,悠悠地启唇,声音轻巧:“你来啦……”
      忽的四周细微的被风带动。一个人影倏地从晚秋身后划过。带起她一缕发。清清浅浅的勾起嘴角,晚秋挑起一双杏眼,优雅的站起来,梳理着头发。晶莹的水珠从她的发间落下。
      抬首呵呵的笑,“一点都不省心的孩子,宫主竟也放得下心。那看来……要叫声姐姐咯?”
      笑盈盈的。从面前巨大的樟树浓荫里,树叶哗哗的响。人影悠闲地站在高处,靠枝而立,嘴里叼一根狗尾巴草,自人影身后投下巨大的阳光,笼住那人。似乎听到那人轻轻地嗤笑,晚秋不满的皱起眉头,“笑什么?这可不好笑。”
      “姐姐劝你啊,少接近离落了。免得到时乱了你姐姐我和宫主的大计。”人影优雅地扯出嘴里的狗尾巴草,纤长的手指灵巧地运动着,一朵精致的狗尾巴草绢花绽放在她的手上。晚秋撇下嘴,目光如炬,字字如珠玑。“少来。这种事本就我来做最合适不过,那时你插什么嘴?!不过是个低等的弟子,害我白浪费那么多功夫,到头竟进了个妓院!”
      “啧啧。”人影轻轻摇了摇手指,声音带笑,“莫氏一族嫡系的小姐吗?不过作为莫氏一族的人,身为女子是你的悲哀呢。”脸色蓦地一沉,晚秋扬起手里的绸带,迅速朝树上缠去!凌厉的风刀唰啦啦地作响。人影敏捷的翻一个跟头,一袭女式繁琐的衣饰在阳光下一闪而过。
      似乎只是一瞬间,一股凌厉的气势直逼晚秋的面门而来。她不由得狼狈的朝后退几步。绝美漂亮而狡黠的女人高傲地站在她的面前,比她高的身高优势,更加出色的气场,以及那精致的脸蛋,晚秋默默抿抿嘴。
      那人温柔的伸出手,右手自然地把绢花插在晚秋地右鬓之间。
      脑中倏地想到什么。晚秋邪魅的一笑,“是啊,说到莫氏嫡系……其实你更加可悲。”她察觉到那人的嘴角微妙地勾起,呵气如兰,“听话点。否则纱宫的□□迟早架在你的脖子上,你太容易被迷惑,若哪天你真的背叛了宫主,恐怕不用我动手你就早被一群恶狼瓜分蚕食,一点儿骨头也不剩。莫晚秋,你一直是个聪明人。”
      那人走的时候轻声地笑出来,从眼角一闪而过的梨花,晚秋紧紧握紧了手。

      前几日朝露节花会好不容易结束了,宫里头喜喜庆庆地挂起了迎接春日祭祖大典的上好云锦。末夏轩里传来一波波的欢笑声,很久见的正院儿的门打开一条缝,诸葛忘尘从里头走出来,面带微笑。“这边也恭喜夏至公子晋升君,听无忆那边说,朝露节的时候公子更是蒙受圣恩呢。约莫再几日的时候便又晋升了。”忘尘嘻嘻哈哈的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这边莫然披了一件单衣,淡淡的微笑。后来派左汐打发他走了之后,又陆续来了好几个女妃。连达奚修容那边也递来了一小个锦绣盒子,水蓝嵌金丝的云锦盒子,摸上去价值不菲。估摸是哪家名品。水润的泛着光泽。关上门并仔细检查绝对不会有人打开之后,莫然坐到一桌子礼物面前,翻翻看看。洁白的松散的单衣,乌发没束。径直垂下,垂下的时候莫然的头发其实垂到了腰际,而且十分光滑。
      如此是因为昨儿夜里几乎又被离落折腾了一晚上,今早起来的时候全身无力到近乎虚脱。但被诸葛忘尘从床上拖起来聊天,也没来得及收拾自己。
      朝露节后离落确实多处对他上心,什么玩意儿都往他怀里塞。招他侍寝的频率也变高了些,从一月一两次瞬间蹦到一月七八次。很高的待遇。莫然扯了扯嘴角,清淡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他抽过那只漂亮的锦绣盒子,仔细打量了下,轻轻地用指尖把它打开。然后他怔愣了一下。里面并不是所想的玉如意、玉搔头之类的东西。只是一只很短的雪玉制的笛子。温润的光泽,静静地躺在朱红的呢锦上。莫然第一个忆起的人是莫念,第二个……
      他突然全身一颤,快速抽出那只玉笛举到底部仔细的瞧,果然有个淡淡的刀刻的字迹。他的眸光一冷。把那只笛子和那把黑檀木琴放到一起。
      “雪笛映雪清吟响,琴声邀月醉神魂。”嘴唇轻启。江湖自莫念销声匿迹后便一直未寻得的两大至宝,半玦寒玉制成的雪笛,以及扶苏黒木打造的邀月琴,竟在莫然手上再次得以重聚。
      墨瞳像是黑夜里陡然失去光彩的夜明珠,幽幽闪着水光。宿命就是宿命,你逃得过宿命吗?

      光线轻柔地铺设在案榻上,提笔挥毫的手迅速地带过,留下的墨迹柔柔软软的泛着水光。
      “陛下的担心看来并不是不无道理的。”北宫轩说道。轻微的皱了下眉头。放下笔,离落捧起一旁的紫金熏香盒,凑近一闻。“怎么说?”北宫轩的神情急躁起来,急步走到案前,“陛下,臣在回天山时听到一些消息。都说崀城大火一事有蹊跷,更是在几天前听木家管事在安王府上闹呢,据他说是想找皇上讨个公道。”
      本就英气的脸微微一笑,离落把玩起手上轻巧的玩意,“讨个公道?怎么个讨公道法?安王怎么处理的?”
      “崀城大火发生那天清晨,听那边探子回报,木家管事曾在市场买了一只鸡,说是府上有大客驾临……说是……楚状元。”北宫轩踟蹰半晌,说道。忽的一怔,离落皱起眉头深思般看着北宫轩,“若言?按理说,自千儿走后,他已将自己关在屋里不再见客,整日的研究那些个花花草草,这会儿怎会传出这等谣言?”
      门口细细簌簌的传来脚步声,两人顿时警惕的无言。门是被推开的,进来之人并没有顾忌什么朝臣礼数,尚北快步走到离落面前,正欲说什么转头看一眼北宫轩欲言又止。离落点点头,示意他没关系。似是下了很大决心,尚北从上衣取出叠得四四方方的手绢,慢慢摊开,是一块散着温润光泽的白色玉石,用细细的红色绳子系着。离落好奇的接过,眉心一挑,细细地在窗下鉴赏起来。尚北站在离落身后,垂头汇报,“这是遗落在现场唯一的证物,就色泽材质来说,恐怕不是南方产,还请陛下仔细观察,这款白玉的底部。”
      手指灵活地一转,离落微笑,在光下对着白玉仔细查看着,突然他表情一变,手中的白玉迅速地握紧,“这个家辉……外姓亲王白马家的金马踏燕?”
      离朝建立不到十载,唯一闯下功勋的外姓王白马家,自上一辈便常伴君侧,英勇骁健,顾赐金马踏燕之美誉,其意为展开双翼的白马,乃是离朝不容忽视的左翼势力之一。这白玉代表着什么,离落又岂会有不知的道理?

      “金马踏燕这招真是命中死穴。看来那人的目标不仅仅是断情草那么简单,兵行险招,竟想嫁祸楚若言,再给白马家扣上贼寇的死帽子,好一个一箭双雕一石二鸟之计。”慢慢抚着下巴,独孤羽细细琢磨着自己的分析。反正他和离朝绝非是友,倒想暗中看看暗处的人想耍什么花招,等时机一成熟,再鹬蚌相争,坐收渔翁之利好了。
      想着,他抿嘴一笑。
      大海里面的暗礁终于开始慢慢浮出水面了。整个一切像是一个九连环一样,只要在一点点,好像就会牵扯出一个惊天的事实,那些躲在暗处的势力,在享受难得的宁静之后,将会被撕扯的支离破碎,血肉模糊。

      翌日。百孝园里惨白的一片。大离朝瑞熙帝九年,是年六月,安王薨逝。其独子白马傲披麻戴孝跪于百孝园七日,以祭安王在天亡灵。
      白马傲立于一块大理石夯的石碑旁,额系白绫,将手中的白菊放在碑前,双手触地磕了三个响头。“孩儿不孝。孩儿定不负爹遗愿,替白马家洗清雪耻,还爹您一个一生清白,终有一日将您移葬金马家冢。”
      白衣沉默的站在一旁。冷清的说了句,“少爷节哀。”
      金马踏燕白马家,风华犹存已成空。安王昨日半夜收到皇上的亲笔圣旨,当下激动得双腿跪地三指向天,他白马家终不辱国!!绝不会做下火烧崀城的勾当!!!可一向贤明查案的圣上执意要收押他于天牢,等候发落。
      怎会这样?!怎会这样?!!安王肝胆忠良,当即咬舌自尽。华夫人早昏厥在一旁。白马傲在宫里收到消息时,如平地一声惊雷,再加上离落近几日的冷淡,郁结攻心一口血吐上清和殿三尺白绫。
      白马傲被白衣搀扶着站起来,面色苍白,“白马家的势力,离朝早已想斩断,我也早就料到了。只是没想到啊……离落他竟然这么不顾我俩情分,这么硬生生的斩断了一段期盼。”死死攥住白衣的袖子,白马傲的全身像雨中树叶剧烈颤抖,“我白马家自祖父那辈已与映月王朝交好……白衣,你快送信给映月太子印祭,速速送去!不要让信落在映月国君手上,清平公主离弦虽已为映月的一国之母,但她却早已对印祭倾心,信里写的东西会向印祭说明一切,他会帮我的!!到底是谁……非要置我爹爹于死地!!!”
      白马傲怕已是气力用尽,全身瘫软着晕了过去。白衣慌忙抱住他,低头看着那封信,淡淡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慌乱,他死死搂住白马傲:“少爷……少爷……”
      轻声唤着,一声一声。就像小时他陪白马傲玩躲猫猫时,白马傲冲他做鬼脸,“来抓我啊!找到我就给你桂花糖吃!!”就像那天白马傲突然不见,他绕着整个安王府一声一声直到声音嘶哑的喊着白马傲的名字,最后才知道,原来白马傲已经被皇上接进宫了……
      那是多么久之前早已深埋于心底的情愫,却如绵绵的流水,一股一股潺潺流出。

      放下撩起的柳条,遮住那人的容颜。一袭洁净的白衣,渐渐从百孝园走出,直到看不清白马傲和白衣的影子。一脚轻柔地踏在铺陈着海棠的地上,一个温柔的漩涡。莫然慢慢走在小道上,身后分明跟着一个宫女。左汐被派到别的地方调查案子,宫里又人心惶惶,果然对这几个新来的公子放松了警惕。身后这个叫凉儿的宫女,显然是个天真的姑娘。
      “公子怎么不去百孝园里看看,白马修仪真可怜,宫里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最喜欢皇上的了,皇上怎么这样……”凉儿嘟着嘴嘀嘀咕咕。莫然忍不住回头扫了她一眼,又回头继续走,貌似不经意的开口,“你真的是宫女?胆子真大。”
      凉儿一惊,连忙念叨该死,“可是公子,奴婢听宫里的老公公说,明明被怀疑的有楚状元和安王两个,看来皇上是有意偏袒楚状元。”
      莫然不禁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身上的花瓣,“这本宫怎么知道,只怕圣上自有圣上的定夺。”凉儿吃瘪地在莫然身后吐了吐舌头。

      难得清静的一个夜晚,左汐不在门外守夜,蛙鸣声也渐渐清晰起来。莫然从一大堆礼物盒子中取出银雕四盘,盖着缎子。坐在桌前沉思几秒,他掀开第一个盖子,装的是崀城乌连草,袖子里滑出一把折叠的小匕首,在乌连草上划出一道小口,清澈的汁液汩汩流出。
      面不改色的用缎子擦干匕首,掀开第二个盘子里面装的是几十个卷轴,一一看过,他盯着最后一个带黄锦的,对着月光,最后缓缓收起。东临白璧夜明珠,清澈润滑,在黑夜泛着莹润的翠绿色光芒,对准月光,果然里面缓缓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萤蓝色光点。莫然轻轻一笑。

      好像万籁俱静,其实所有优秀的猎人,都警觉的蛰伏在黑夜里,等待着一个时机,狠狠给猎物致命一击,咬断它们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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