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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黄雀在后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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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将军,我杀了她。罪无可恕,老婆子随你处置。”
刘母跪坐在刘武面前,爱怜地一遍遍抚摸他的脸颊。
“伯母……”
众人都知道万菊台的细作死有余辜,但是这战英还未经过审问就被一刀毙命,属于她的情报价值都还没被发掘。
陆彦铮摆了摆手,阻止了部下将要出口的话。
“陆将军,可否容我老婆子给我儿换身干净衣服。”
刘武躺在床上,脸上已然一片死气,众人目露不忍,纷纷撇开了头。
早有陆彦铮的亲兵准备了干净的衣服和热水,端到刘母跟前。
她拒绝了所有人的帮助,一点点擦干净刘武脸上的血迹,像儿时那般轻柔地褪去染血破碎的衣物。
刘母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慢,她甚至没法安稳地拿住巾布,但她做的很仔细,一点点把他身上的血迹擦干净。
刘武的血像是流尽了,终于不再往外淌,他已经陷入昏迷,没办法再回应任何人。
“阿武……娘给你洗干净……咱们老刘家人……就得体体面面……”
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刘武的眼角滑落,很快就被刘母拭去。
“娘知道……你听得到……”
血水很快染红了整个铜盆,很快有人换上新的热水。全场鸦雀无声,只有刘母搅动帕子时沥沥淅淅的水声。
“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就来找你和你爹,你们不要走太快……娘老了,怕追不上……”
月一点点升起,整个村庄都灯火通明,陆彦铮找了一件偏房办公。
堂屋已经布置上白幡灵堂,刘武会在这里停灵七日,再由陆家军中和他关系好的兄弟送回祖籍安葬。
“将军,斥候来报,各处的大鱼皆已落网,只有万花楼的龟公因为巧合被他跑了,属下已经命人追捕。”
“让陆三、苏恒留在这里,其余人跟我回营。”
陆三忠心,苏恒细心,留他们两个在这里最好不过。
陆彦铮看着刘母口述、苏恒整理好的战英这些年接触的人,叹了一口气。
顺着这条线,又挖出了许多李氏不知道的大鱼。
“去把陆三和苏恒叫过来,我有话和他们说。”
“苏恒,你做事仔细,这段时间好好看着刘老太太。丧子之痛,一般人受不了。她家的那两个丫鬟已经接过来了,夜里让他们警醒点……”
“将军,门外刘老太太求见。”门外仆从的汇报打断了陆彦铮的话。
他起身走到门外,迎刘母进屋。
“陆将军,叨扰了。老婆子想起来一些旧事,还有一些英娘的旧物件,当初搬家的时候一并搬过来了,都堆在库房里没有整理,今日把它整理出来,找到了这个,想着或许对您有用。”
老人家从怀里颤颤巍巍地掏出一样东西,居然是一张羊皮地图!里面详细记载了东夷人在临安各处海岛上的据点,有些是已经被摧毁的,有些藏得极深,至今仍未被发现。
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被放在刘家?!
“我还在她的遗物里找到了这个。”刘母随即掏出一封信。
陆彦铮打开那封信,这居然是那战英留给刘武母子的信。
看完信,陆彦铮感叹一声,又是一个被战争逼得家破人亡的故事。
“那战英既已死,就让她入土为安吧。”
“将军,这份地图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还有那战英真如信上所言,早就识破了我们的计谋,那她为什么不跑,还有这次宴席,她完全有机会下手……”
陆彦铮摇了摇头。
“东夷人扰我大齐东南沿海百年,以前都是小打小闹,这些年却愈发专业,你说这是为什么?”
“他们换了一位君主,据说这君主雄韬伟略,如若让他成长起来将会是一大劲敌。”
陆彦铮扣了扣佩剑,眉头微蹙。
“这正是我担忧的,就怕东夷人在下一盘大旗,还有那黑膏的事情如今也没有眉目。”
李敏也是一筹莫展,嘴唇蠕动却最终未有良策。
“燕王的人那里传来的消息还是太少,如今这黑膏已经被临安许多药铺引进,这黑膏虽有奇效,危害却还未知,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将军,何不再去信一封,看看燕王那里是否还有什么新的消息。”李敏见他这样不由建议道。
“不可,陆家军一向持中立态度,只有不参与党争才能在朝中生存,何况燕王志在……”陆彦铮抬手指了指天。
李敏顿时冷汗淋漓。
“这燕王竟有如此大的志向?!可是燕王妃不是还在京都为质?”
“燕王嫡子都可以牺牲,何况一个女人!”
陆彦铮站在门口,望着头顶的明月,声音沉着地说。
“我们用盐和燕王交换药材乃是无奈之举,两边共享情报那是万万不能。皇权争斗,一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我只想护卫这一方百姓,别无他想。”
陆彦铮根据自己查到的线索和英娘留下的东西,小心探查,很快肃清了东南沿海许多倭寇的据点,使倭寇多年布置的情报网毁于一旦。
远在东夷某个府上一个男人接到消息后,摔碎了一套平日最爱的茶杯。
“好……好的很,战英,你竟敢背叛!”
“去,把战家围起来,男女老少老鼠都不要放过!”男人冷静下来,即刻就下命令。
“主子,战家不知何时已经人去楼空……”
“你们都是死人吗?!这点事情都办不好!”
“属下无能……”
“滚出去!”
没有人知道战英的家人被安置到哪里去了,就如同没有人知道战英为什么宁可赴死也要背叛,她又是怎么样在大齐遥控自己远在东夷的家人在监视下逃跑的。
又是一年除夕,今夜是陈风当值。他坐在篝火旁和一帮兵士吃年夜饭,军营热闹,喜庆。
他的内心却无法提起一点劲来,刘武死前刘母的样子太过沉重,每逢佳节倍思亲,他无比思念远在汀州的家人。
今年是沈松音跟江望舒他们一起过的第二个年,却是靳誉和他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年。
自从靳誉和陈文成为同窗,就经常来往于陈家。
靳誉极得陈武喜欢,无论陈武问何种刁钻无聊的问题他都能耐心回答,也总是会在集市上带一些阿静喜欢的小玩意,陈家因为有他的到来愈发热闹。
靳誉无父无母,江望舒对他更为怜惜。
每逢节日不忍他一人度过,每每真诚邀请他来家里过节,刚开始他还会不好意思推拒。
但是耐不住旁边有个插科打诨的陈武,几次下来靳誉也就习惯在陈家过节了。
年关将近江望舒忙着采购年货,她私底下找陈文打听情况。
“阿文,你知道靳誉今年要怎么过年吗?”
“我还没问,往年他是和他爹还有继母一起度过,如今……”
陈文没有往下说,今年的各个节日,靳誉都是和他们一起度过,就连中秋这样的日子也没有亲人来探望。
“阿文,你说,如果我们邀请他来家里和我们一起过年怎么样?”
江望舒用期待的眼神看着陈文。
“您看这样行不行,我这两天把他请到家里吃饭,您当面邀请他,这样也显得我们比较有诚意?”
“行。到时候你和阿武也可以带着他到处走走,让他熟悉一下陈家村的风土人情。”
这天书院下学,陈文揽着靳誉的肩膀。
“好久没去我家了吧,最近我阿姆不忙,在家捣鼓吃食,她让我一起邀请你到家里尝尝。”
靳誉对于陈文的热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他偏头看了看陈文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朝远处隐晦地摇了摇头。
“婶母客气了,怎么好意思又去你家蹭饭。”
“嗨,你跟我客气什么,再说了阿武那小子也念叨你呢,走吧……添双筷子的事情。”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两人一起往陈家小院走。刚进院子,灶房就传出霸道的香味。
“不知道阿姆又在做什么好吃的?!”
靳誉还没回答,陈武就像一个炮仗一样投入他怀里。
“靳誉哥,你总算来了!大哥说你课业繁忙没时间,再忙也是要吃饭的啊,你怎么会连来家里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陈武趴在靳誉怀里半天也没见他出声,不由得抬起头:“靳誉哥?”
靳誉把思绪从回忆中抽离,他摸了摸陈武的头:“那我以后常来,你可不要嫌我烦。”
“耶——阿姆,靳誉哥哥说以后会经常来家里吃饭!”
习武两年,陈武已经长成结实的小肉墩,整个院子都是他的欢呼声。
靳誉的目光追随着他,整个人都柔和下来,他试过远离他们,但总是事与愿违,有谁天生喜欢呆在黑暗里呢?
他笑了笑,朝着陈文的书房走去,心头的阴霾也被吹散许多。
直到坐到饭桌上,看到桌上的长寿面,靳誉才知道今日是陈静的生辰。
桌上还有一份他没见过的圆圆的糕点,上面点缀着各色果脯,做成花朵的形状,看起来颇为新奇。
陈武见靳誉好奇,顿时挺起小胸脯卖弄起来:“靳誉哥,这是蛋糕,是我阿姆烤的。是用鸡蛋和面粉白糖做的,香香软软可好吃了!”
他又指了指廊下经过的陈静。
“待会儿姐姐许愿完我们就可以吃啦,这个果泥是阿姆秋天晒的柿子饼做的,甜滋滋的,非常好吃!”
江望舒噗呲一声,捏了捏陈武的鼻子。
“有什么是你觉得不好吃的吗?我们家的小吃货!”
她转头对着靳誉说:“今日借着阿静的生辰,有事情和你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