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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斗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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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望舒带着陈文上山采野菜,正是长春笋的季节。
陈家村坐落的山坳里有一大片无主的竹林,竹笋刮油,穷苦人家并不喜欢吃。
江望舒却非常喜欢,前世因为胃癌,她已经很久没有吃竹笋了。
带上背篓和镢头就出发了,无主又免费的东西山里并不多。
在物质匮乏的古代,只要是能吃的东西都不容易获得。
挖春笋和挖冬笋不一样,并不需要什么技术,只见这片竹林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笋坑,江望舒带着阿文找了许久都一无所获。
果然,穷人不爱吃竹笋是因为刮油,吃了容易饿。
富贵人家可不就是喜欢这一口鲜么,自己吃不了可以换钱呀。
江望舒只怪自己太天真。
古人只是科技落后,又不是脑子不好使。
她准备放弃挖春笋,去采别的野菜。
“阿姆,这里有一根!”
陈文兴奋地喊道,他在一颗被风吹倒的竹子下发现了一颗笋。
“还是阿文眼神好,居然是没有露头的笋,这样的笋品质都不会差。”
江望舒用镢头小心翼翼地挖出来。
是一颗黄泥拱!
毛竹春笋里面滋味最好的一种!
前世外婆还在的时候,挖到黄泥拱都会留下来自己吃,肉嫩无渣,鲜美清甜。
不管是做腌笃鲜还是跟腊肉一起清蒸都是笋中上品,不能想,江望舒口水更多了。
现在既没有咸肉也没有腊肉,腌笃鲜和清蒸笋是吃不成了。
好在草木灰易得,灰水笋同样美味。
吃不完还可以晒成笋干,用灰水煮过的笋可以很好地去除草酸,吃起来更健康。
最妙的地方在于,灰水笋吃起来不麻嘴。
很多人不习惯吃笋是因为毛竹春笋容易麻嘴,但是灰水笋可以有效杜绝这一问题。
有了这个开门红,母子俩一个找一个挖,半天的时间小背篓被填满。
挖笋的时候江望舒脑子里一会儿是中华小当家的BGM;一会儿又换成了舌尖上的中国背景音乐。
脑子里都是各种和笋有关的美食画面,口水狂泌。
她背着剥好壳的笋往家走,路过水沟时发现了一大片的仙人草。
绿油油的长势格外喜人,据她所知,这个世界没人认识仙人草!
看着这片仙草,江望舒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仙草冻做成的各种美食,夏天农忙时节来上一碗加了薄荷糖水的仙草冻,清凉解暑又管饱!
再往前走是一片长得极好的艾草。
等到五月份就可以割艾草做艾条和艾绒了,到时候拿到县城的药铺看看,就算不收也可以自己做蚊香用。
看来这边的气候很适合药材的生长,江望舒努力回想在这种环境下适合生长的药材,准备到时候去山上走一走。
“阿文,我们得快点把笋拿回家,阿姆发现了好东西,我们待会儿来采。”
江望舒背着一筐笋,高高兴兴地回家。
还没等跨进院门,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就猛地扎进耳朵里,瞬间把她心头的欢喜撕得粉碎。
她心头一紧,扔下竹筐就冲进堂屋。
大堂嫂许氏正领着个陌生的媒婆,大剌剌坐在主位上,神态倨傲。
陈静则抱着一岁出头的陈武,蜷缩在冰冷的地上哭得浑身发抖,小脸涨得通红,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模样可怜至极。
“出什么事了?!”
江望舒快步上前,一手紧紧抱起吓得哇哇哭的陈武,一手用力将陈静拉进怀里护着,抬眼时,目光已经淬了冰,直直刺向许氏。
“阿姆……大伯母要把我卖到州府去做等郎妹……我不要走,我不要离开阿姆,不要离开阿兄阿弟……”
陈静死死攥着她的衣角,抽噎得几乎喘不上气,字字都是恐惧。
江望舒心头的火气“轰”地一下直冲头顶,压都压不住。
“大嫂,你带着媒人闯到我家,就是要给才四岁的阿静说亲?还是去做等郎妹?我和陈风两个人没有得罪你吧?”
不等许氏开口,一旁的媒婆早已按捺不住,摇着扇子唾沫横飞地吹嘘起来。
“这位娘子可别不知好歹!州府刘大官人那是何等人家?祖上为官,家财万贯,要不是你家姑娘八字合了他家福气,这等天大的好事,哪轮得到一个乡下丫头?再说,人家出手阔绰,一给就是五十两买身银,嫁过去吃香的喝辣的,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
“荣华?”
江望舒气得指尖发颤。
“刘大官人家的龌龊事,早从州府传到陈家村了!这些年他们家买了多少等郎妹,哪个不是八字相合?可这么多年过去,他家可有半分生儿子的动静?你安的什么心肠,要把一个四岁孩子往火坑里推!”
她本想耐着性子理论,可连日操劳本就亏空的身子根本受不住怒气翻涌,眼前阵阵发黑,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只能死死咬着牙强撑。
媒婆却依旧不依不饶。
“那能一样吗?阿静这丫头命好,天生带弟命!你看陈武不就是她带来的?去了刘家,指定能给人带个大胖小子!”
许氏也在一旁帮腔,说得唾沫横飞。
江望舒再也忍不下去,耐心被彻底磨尽。
她猛地转身,抄起靠在门边的笤帚,声音冷得像冰,下了最后通牒。
“我家阿静绝不做等郎妹!现在,带着你的人立刻滚出我家,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
“我这可是为了你好!”
许氏拔高声音,一脸理所当然。
“你男人没了,一个寡妇拉扯三个孩子,日子多难?丫头片子终究是外人,早晚要嫁人,早早送出去,既能省口粮省布匹,还能换一笔银子傍身!刘家那可是金山银山堆着的人家……”
正午的日头刺眼。
江望舒清清楚楚看见许氏说话时飞溅的唾沫,听着她满屋子聒噪的游说,望着那双浑浊眼里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算计,只觉得生理性的恶心翻涌上来。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她握着笤帚,猛地冲上前,劈头盖脸就朝许氏打了过去。
“滚!女孩怎么了?女孩吃你家粮了?穿你家布了?我的女儿,我自己养,用不着你在这儿假好心!就算她一辈子不嫁人,我也养得起她!”
许氏被打得连连后退,狼狈逃窜。
嘴里尖声叫嚷:“江氏!你这个泼妇!竟敢打我?我跟你没完,你给我等着!”
“阿文,关门!”
江望舒用尽全身力气,将媒婆与许氏狠狠推出门外。
“哐当”一声关上院门才终于撑着门框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脱力坐在地上。
江望舒缓了好一会儿才从地上爬起来。
“别怕,阿姆这就去做饭,阿姆不会把阿静卖了的。”
说完她就起身往灶房走。
这个操蛋的时代,把一个女孩子嫁进没儿子的人家,等待“婆婆”生下儿子长大成人再成亲,用一个女孩一生的幸福去赌一个可能,还美其名曰“等郎妹”!
她不允许这样的悲剧发生在自己家,必须要阻止。
没等媒婆再次上门。
陈家村来了一个游方道士。
那道士在经过陈家门前讨水喝时,抬头望着草屋的上空念念有词,旁人只听到三个字“难,难,难”。
过了不久,村里就有流言传出。
“你听说了没,那陈家阿静乃是孤星入命。”
“怎么没听说,那高人亲自带他家说的。据说是个晚嫁的命格,不到十六不能嫁人。”
“若是早嫁人会怎么样?”
“要是谁家早娶回去,可是会刑克六亲于家财子嗣有碍!”
“嘶……这么邪门?”
“那可不!那江氏还不信邪,还上观音阁去给孩子求签,签文上可是写得明明白白。”
“你见过那签文?”
“我和我小姑一同去的,当时听的真真的,那签文还怪拗口,叫什么……”
那妇人皱着眉头思考,忽而拍着脑门说到。
“我想起来了,叫什么‘稚女早聘似缚雀,命犯孤星难偕老。花开需待寒梅谢,晚配方能福禄饶。’当时跟着去的都听到了,江氏认字,一路上念叨这个签文回家的,就那四句话我都能背了!”
“前段时间还听说州府的刘大官人家看上了陈家阿静,现在就传出这样的事情……”
“那也只能怪这丫头无福啊!刘大官人家可是花不完的金山银山,穿不完的绫罗绸缎,吃不完的山珍海味呐……居然就这么错过了”。
听到流言的江望舒只是淡淡一笑,自己的努力果然没白费。
所谓游方道士只不过是走街串巷的货郎。
到她家讨水喝是真,旁人听到的三难不过是货郎感叹生意难做,恰巧被村里眼神不好的阿婆听到了。
什么仙风道骨,来去无踪,那是江望舒用一把炒黄豆让陈文去找小伙伴散播的。
至于签文。
曾经的江小月不识字不是她江望舒不识字,费了点功夫在一众签文里找到这一句。
找好几个同村的妇人一起去观音阁上香,再把这下下签,第七十二签拿给解签师傅,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有了游方道士的箴言,再加上观音阁的签文,刘大官人家总算没再差人上门。
阿静也终于不用再被逼着去做等郎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