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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釜底抽薪 ...

  •   “村里许多人均可证实,流言出自方嫂子之口,地点就在小龙溪浣衣处!”江望舒在说这些话时,陈武放开族长的大腿在地上撒泼打滚,嘴里嚷嚷着:“我阿姆不嫁人,我不要后爹。”

      陈文则是脊背挺直的跪在地上:“求族长主持公道,流言蜚语杀人无形,如今家母百口莫辩,请求族长惩罚始作俑者!”

      陈静跪在兄长身边,时不时往地上撒下一串泪珠。

      这场景,任谁看了不得叹一声可怜!门外看热闹的人更起劲了。

      陈家村的村长易主本就是他的一块心病,这么多年做了诸多努力,才勉强挽回陈氏在村里的名声,如今陈季一家先是霸占陈风的房子,好歹还拿了契约做幌子,如今倒是帮着外人来算计宗亲,不是吃里扒外是什么?

      族长脸色铁青,这事若不处理妥当,就一条逼迫守节的贞妇再嫁的传言就能十里八乡的好人家不敢再与陈家结亲,族中还有那么多适龄男女,绝不能被这两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族长唤来自家小辈:“去把陈季两口子叫过来,告诉他们如果不来,也就不用姓陈了。”

      门口有那好事看热闹的已经快速跑去帮忙寻找陈季夫妇。

      不久之后,陈季两口子差点被陈族长以族规处置的消息就传遍了陈家村,夫妻俩关起门来大吵了一架,左邻右舍都听见了方氏的哭骂声。

      江望舒以为流言会就此平息,却没想到反而愈演愈烈。田丰年见说媒不成,趁江望舒外出,每天准时蹲点出现在陈家村。一来二去村里的流言愈演愈烈。

      “当初那江氏还在喊冤,如今这田丰年都往她家去了。据说那江氏不但没赶他走,还给他端水喝。”村西头的刘婆子说的犹如亲眼所见一般。

      “可不嘛,听我娘家侄子的表姨妈的表哥的堂兄说,在县城西街还看见两人有说有笑地逛街。”村北陈大牛的媳妇振振有词。

      “那江氏可不得了,搭上了县衙的孙师爷,豆腐卖到县里和府城的大酒楼,如今可是在县里的除尘巷置办了宅子,田丰年都已经搬进去了,三个孩子都管他叫爹了,只等那江氏孝期满了就成婚呢!”这是村南的李氏绘声绘色地描绘。

      江望舒一直在关注这些流言,她心里明镜似的。这就是一场围猎,针对她家产的围猎,如果只是山场,吸引力还没有那么可怕,如果加上除尘巷的宅子呢?自古财帛动人心,宅子加山场,几百两银子的产业。又怎么不值得人花心思呢?

      求娶不通就造黄谣,这才是田丰年歹毒的地方。任何年代,桃色绯闻都是自带传播效果的,在古代,桃色绯闻足以逼死一个良家女子。

      江望舒这一年来,一直低调行事。

      财产的事情村里只有林守正和林阿婆一家知道,林阿婆一家的人品毋庸置疑。林守正作为里正也足够精明。

      这场流言的既得利益者是谁,那谁就是始作俑者。里正的妻子田翠花想用这样的方式逼她就范,简直是痴人说梦。

      江望舒在药房鼓捣了一阵,沈松音闻到里面传出的味道,捋了捋越发油光水滑的胡子,喃喃自语:“终归不够心狠呐,这女娃娃不知道打蛇不死,必受其害么的道理么?”

      江望舒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大张旗鼓,她专门挑着春耕过后,县衙忙着核对各村田亩册子,里正忙的团团转那段时间,悄悄往林家去。

      她姿态放得极低,一开始只是送一些用的小玩意给田氏,时间久了就做些吃食送给她。

      俨然已经被流言妥协,讨好田氏这个未来姑奶奶的模样。田氏自然很是受用,对江望舒的到来愈加欢迎。

      好景不长,田氏的日子很快不好过,她先是睡眠不足,食欲不振,到县城医馆找大夫探脉也查不出个所以然,不久之后更是噩梦连连,她心里本就有鬼,便上山求神拜佛。

      每一次江望舒都会陪同,端茶倒水好不殷勤。

      求神拜佛次数多了,田氏的症状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噩梦愈加频繁。

      这天夜里,她又做噩梦了。

      陈风满脸是血出现在她床沿,她想喊,喉咙却像被堵住。想跑,腿像灌了铅。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脸贴上来,陈风张着血盆大口,声音从地底灌上来,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田婶子……你好狠,居然伙同侄孙谋夺我家产,逼迫我妻儿……我在下面好冷,你来陪我吧……”

      田翠花尖叫着从梦里醒过来,浑身冷汗浸透了中衣,头发像被水洗过一样贴在头皮上。林守正被她这副样子惊动,揉搓着疲惫的眼神,烦躁地说:“你又做噩梦了?”看着老妻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样子,顿时又心疼起来。

      “我看见他了……我看见他了!”田氏抓着林守正的袖子,指甲掐进他的肉里。

      “你看见谁了?”看着妻子惊惧不已的样子,林守正最终还是没有拂开老妻的手。

      “是陈风,江氏的死鬼男人,他来找我了!他要索我的命!”

      林守正脸色变了。

      他是个精明人,最近老妻的异样他不是没察觉,只是没放在心上。他一直以为妻子只是因为年纪大了,人老了总是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却没曾想和鬼神扯上关系。

      “好端端的你怎么会梦见他?我们家与他生前素无往来。”

      田翠花一言不发,只是一味流泪。熟知老妻秉性的林守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前段时间江氏改嫁的流言与你有关?”

      看着老妻心虚的模样,林守正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怎么如此糊涂,你那侄孙是个什么模样,你还不清楚?他那发妻又是怎么没的,可以骗得过旁人,还能骗得过你我?舅兄和内侄几十年辛苦积攒的家产已经被挥霍一空,如今你还助纣为虐!你呀你,要我说你什么好?!”

      林守正甩袖离开卧房,让小丫鬟伺候田氏,自己去书房休息。田翠花被丈夫这一呵斥,眼里的恐惧更甚,几十年夫妻,她又怎么会不知丈夫这是生气了。

      第二天,江望舒照例上门。

      当天晚上田翠花的噩梦如期而至。

      梦里,陈风和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并肩站着,身后还有几个影影绰绰的黑影,田翠花看不清楚那些是什么人,但是每一道阴影都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恶意,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死人。

      耳边不断回荡两人鬼泣声:“想害我孩儿,断我家香火……来陪我们吧……”

      田翠花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们放过我……放过我……”

      田翠花的尖叫声把整个宅子的人都惊醒了。

      林守正从门外冲进屋的时候,看见她坐在地上,披头散发,赤着脚,中衣上全是泥。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滚了下来,在地上爬了好一会儿。眼泪和鼻涕口水糊了一脸,已经看不出个人样。

      “当家的!”田翠花扑上来抱住他的腿,声音嘶哑:“你救救我!你救救我!陈风父子要来索命了!”

      林守正站在原地,看着这个跟着自己吃了一辈子苦的老妻,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训斥她,但是想到当初自己自诩读书人,一味孤高自傲却手无缚鸡之力,连累父母子女跟着受累,而田氏撑起了这个家,便又不忍苛责。

      他弯下腰,把田翠花从地上扶起来,声音很疲惫:“明天,我带你去县城的医馆看大夫,咱们找最好的大夫,开最好的药,县城不行我就带你去府城,总会好的。”

      田翠花拼命摇头:“不……不看大夫……看大夫没用……我这是撞了邪,我要找神婆,找个厉害的神婆,把这些脏东西都收了!”

      林守正那句:“子不语怪力乱神”最终还是没说出口,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算了。她说什么就什么吧。让她去找神婆跳大神也好,去庙里住几天也好,只要能让她睡个安稳觉就行。

      里正家花大价钱请来了玉虚观的林真人,只见那刘真人端的是仙风道骨。一把花白胡子,一柄桃木剑舞得虎虎生威,在田翠花的卧房里又唱又跳折腾了整整一个时辰,烧掉的黄表纸灰烬落了一地。

      事毕,一碗漆黑的符水给田翠花灌下去,拍着胸脯说已经把东西赶走。

      当晚田翠花真就睡了一个囫囵觉,天没亮就让家里小的去玉虚观添了多多的香油钱。

      第二天夜里,噩梦又来了。这次比之前更凶,她再一次在尖叫中醒来,睁眼到天明。

      这次她换人,请的是东坪山上仙姑庙的王仙姑,四十来岁的妇人,不唱不跳,只点了三炷香。对着香烟缭绕的地方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忽而脸色大变,直说这家阴气太重,不是一般的脏东西,是战场上带回来的煞气,她一个人镇不住。钱也不要直接就走了,走时还嚷嚷着恶有恶报,这是田翠花的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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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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