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六章｜年糕 I go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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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灯变绿，人群从他们身边涌过去。
李灿荣走了几步，才发现权晞没有跟上。
权晞提着唱片袋站在原地，冷风吹乱了他额前的头发。脸色依旧不太好，嘴唇也被吹得有点干。
李灿荣回头看他，“先吃饭。”
权晞皱眉，反驳道，“我又不饿。”
“哦~哦~我知道~你中午吃的是咖啡。”李灿荣说。
权晞：“……”
他把唱片袋往手里收了收，看起来很想转身就走。最后只是偏过脸，冷着声音说：“你真的很爱多管闲事……”
李灿荣看了他一眼，没接这句话。
“前面有家年糕店。”他说。
……
他们在附近找了一家年糕店。
店面不大，玻璃窗上蒙着一层白雾。门口的锅一直冒着热气，辣炒年糕在红色汤汁里翻滚，旁边摆着鱼饼、紫菜包饭和各种炸物。店里坐了几桌学生，还有刚下班的社畜。电视机开着，音量并不大，店里的姨母在后厨喊了一声“来啦来啦”。
权晞进门的时候把帽子摘了下来，他的头发被压得有点塌。他随手拨了一下，低头把口罩摘下来折好，放进口袋。
旁边一桌学生看了过来。
李灿荣没说什么，只把自己坐的位置往外挪了一些，刚好挡住半边视线。
权晞抬眼看他。
李灿荣把菜单推过去，“辣炒年糕，鱼饼，紫菜包饭，可以吗？”
权晞停了一下，有点不解，“你怎么知道我要吃这个？”
“你喜欢吃年糕。”
权晞的手指搭在桌边，轻轻敲了一下，“我没说过。”
“你上次吃了很多。”
权晞看了他两秒，最后把视线移开，讥讽道，“你观察得很仔细嘛。”
李灿荣笑了一下，没有再接话。
年糕还没上来。锅里的热气从门口那边一阵阵冒出来，店里电视开着，姨母在后厨忙着喊单，收银台旁边的小音箱一直在放歌。
是刚出道不久的女团。
歌一开始是很轻的哼唱，随后断奏的鼓点一点一点压进来。曲子很轻快，节奏也很抓耳，可不知道为什么，听久了以后，里面又有一点说不清的难过。
权晞低着头玩手机。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帽子摘了，口罩也收了起来。店里的白灯落在他脸上，额前的头发被他随手拨到一边，眼睫低着，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冷风吹出来的苍白还没完全退下去，嘴唇还是干的，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李灿荣原本只是听见了旋律。
一开始他还觉得这首歌挺好听。
年糕店姨母也很是喜欢，放完一遍以后，没过多久歌又重新响起来。
第二遍的时候，李灿荣忽然听清了那句。
“Stay in the middle.”
他动作停了一下。
后面又接着唱：
“Say it ditto.”
店里明明很吵，可这两句落进耳朵里的时候，李灿荣还是莫名心慌了一下。
Like you a little
好像有点喜欢你
Don’t want no riddle
我不想猜什么谜语
??? say it back
快告诉我回答我
Oh say it ditto
告诉我你也同感
他下意识地看向权晞。
权晞还低着头玩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表情依旧没任何变化。
李灿荣很快把视线收回来。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今天太奇怪了。
一首歌而已。
可是姨母又开始循环。
歌里反复要一个回应。轻快的旋律下面藏着一点等待，像明明已经把心事说得很明显，却还要装作只是随口问一句。
李灿荣低头喝了一口水。
水是凉的。
没什么用。
……
年糕端上来的时候，汤汁还在冒泡。辣酱味很快铺开，热气往上升，模糊了桌边一点视线。
权晞低头看了一眼，好像有点满满当当的，他嘴上说：“我真的吃不下。”
下一秒，筷子还是伸了出去。
他夹起一块年糕，低头咬了一口。
年糕很软，裹着辣酱，被咬开的时候带着一点黏劲。权晞慢慢嚼了两下，原本搭在桌边的手没有退回去，筷子也没有放下。
他又夹了一块。
第一块太烫，第二块温度刚刚好。
辣酱是熟悉的甜辣味，简简单单，很是美味。鱼饼吸满了汤汁，紫菜包饭沾一点酱也合适。一切都恰到好处。
权晞吃东西不算快，但他低头吃年糕的时候，动作明显比刚才安稳了些。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件不需要犹豫的事。
他其实是真的喜欢年糕。
并非偶尔吃一口的喜欢，也非是为了配合别人点单。是看到蒸腾热气，看到滚烫红色汤汁，看到筷子夹起来时软糯的一小截，就会本能地觉得可以再吃一点的喜欢。
只是他平时很少把这种喜欢说出口。
说出来就像把自己交出去一点。
权晞不太喜欢这样。
所以他只低头吃。
吃到第三块的时候，他的脸色终于被室内的热气熏出一点温度。刚才被冷风吹得发白的嘴唇，因为辣酱和热水有了点颜色。鼻尖也有一点红，整个人还是倦，但没有刚才那么冷着一层。
李灿荣看着他，耳边又响起那段鼓点。
一下一下，短促又轻快。
歌里唱着漫长的一天，唱着想念，唱着心脏响起来。
I got nothing to lose
我已经不顾一切
??????wooah wooah wooah
我喜欢你呜哇呜哇呜哇
Ra-ta-ta-ta ???? (Ra-ta-ta-ta)
触动的心在扑通扑通的跳
周围分明很吵，可李灿荣还是听见自己的心跳跟着乱了一拍。
李灿荣没有意识到自己盯着对方看了太久，直到权晞因为被辣到，鼻尖冒出一层细汗，他才猛然回神，顺手把水杯推到权晞手边。
……
权晞拿起来喝了一口，又继续夹年糕。
他吃着吃着，忽然想起英国。
严格来说，他本来不该在英国待那么久。
那里一开始只是因为权革，后来去得越来越勤，待得越来越久，连自己原本的节奏也被打断了。
英国的节奏其实比首尔慢很多。
街道慢，天气慢，很多人的说话和走路都像不急着赶往哪里。有人可以坐在窗边喝一下午咖啡，也有人
可以在阴天里慢悠悠地越过一整条街。
权晞一开始很不习惯。
他有时候觉得，英国像一幅平面油画，颜色漂亮，光也漂亮，但人站进去，总像隔着一层。
韩国就不一样。
韩国像立体折纸，到处都是折痕，稍微碰一下，某个角就会立起来。
他不一定喜欢。
可是韩国吵，乱，热，有味道，也有温度。
眼前这盘年糕就是这样。红色汤汁还在冒泡，鱼饼汤放在旁边，热气扑腾上来的时候，连迟钝的胃都被唤醒了一些。
权晞低头夹起一块年糕，忽然短暂地理解了一下权革在英国休息，但越休息越痛苦，越痛苦也越灵感枯竭。
那地方太适合人把一切放平了。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权晞就把它压了回去。
他不想替权革找理由。
他只是把年糕送进嘴里，慢慢嚼了两下。
辣味很快铺陈开来，在喉咙里翻滚几轮，随后下沉到胃。
他在英国也不是完全停着。
写歌，排练，看live，偶尔和乐队的人挤在很小的空间里试新东西。写到顺的时候，他可以一晚上不
睡，第二天靠咖啡撑过去。
他也不是完全没有野心。
只是那阵子的生活太平，太容易变成一种循环。
饿了就买三明治，困了就灌咖啡，实在想吃点有味道的，就翻翻冰箱里的泡菜。
权晞以前在韩国其实不怎么场吃泡菜。
不是讨厌到不能入口，只是不会主动去夹。饭桌上有就有，别人吃，他看着；偶尔夹一口，也只是意思一下。
结果到了英国以后，他反而吃泡菜吃得更欢了。
拌饭的时候加一点，煮面的时候加一点，半夜写歌写到胃空的时候也加一点。不是因为突然喜欢上了，
而是因为至少泡菜有味道，能让一顿饭从单纯的填补胃袋，拉回一点像在生活的感觉。
想到这里，权晞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面前还在冒热气的年糕，忽然打了个很轻的颤。
李灿荣注意到了，“冷？”
权晞摇头。
“辣？”
“不是。”权晞夹起一块年糕，低声说，“想起伦敦难吃的饭菜。”
他说完，又把年糕送进嘴里。
难吃的我都开始吃起泡菜了……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说出口以后，李灿荣一定会笑。
权晞不想给他笑的机会。
他只是继续吃年糕。
其实也不只是年糕。
这些东西放在以前，他并不会觉得特别。
可在英国待久了以后，再坐回这样的店里，筷子夹起一块块热年糕的时候，身体反而比脑子更诚实。
权晞低头咬着年糕，忽然很短地想了一下。
要不，回来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行。
这个念头冒出来得很突然，但很快，又被他自己压了回去。
他当然不会承认。
他说出口只会变成：“英国真的很适合训练人的生存能力。”
李灿荣这次还是笑了。
权晞抬眼看他，“很好笑？”
“有一点。”李灿荣说，“你现在看起来比之前精神多了。”
权晞下意识抬手揉了一下自己的脸。
他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
只是胃里终于有了热的东西，手指也没有刚才那么冷。辣酱还留在舌尖，鱼饼汤的热气一阵一阵往上冒，耳边是店里细碎的人声和电视声。
他低头，又夹了一块年糕。
李灿荣没有拆穿他，只把鱼饼汤往他手边推了推。
……
一盘辣炒年糕最后被吃掉大半。鱼饼和紫菜包饭也没剩多少。权晞吃到最后，动作慢下来，筷子尖在盘子边缘轻轻碰了一下，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吃饱了。
李灿荣问：“还要加吗？”
权晞立刻抬眼，咋舌，眼神里满是对李灿荣食量的疑惑，“你这么能吃？”
说完才反应过来，李灿荣问的是他要不要加。
“不要啦，肚子——已经——彻底——完蛋——了”
李灿荣点头，“那就不加了。”
权晞把水杯拿起来喝了一口。
李灿荣余光看见他唇角沾了一点酱，于是抽了张纸递过去，“这里。”
权晞愣了一下。
李灿荣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权晞反应过来，立刻接过纸巾。擦的时候动作有点重，耳尖也跟着红了一点。
“你可以早点跟我说。”
“我怕你不吃了。”
权晞冷冷看他，“你真的很会找骂。”
李灿荣低头笑了一下，“知道了。”
吃完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权晞起身去结账，结果被李灿荣先一步按住。李灿荣的手指按在他袖口上，动作不重，却让权晞停了一下。
“我来。”
“你今天已经买很多东西了。”权晞不满。
“那有不一样，那是衣服……”李灿荣说，“这个是年糕。”
权晞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分开说就不算很多？”
李灿荣想了想，“嗯。”
权晞：“……”
……
从店里出来，冷风一吹，权晞把外套拢了一下。刚才被热气熏出来的一点红很快淡下去，只剩嘴唇还带着一点被辣染上的红色。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家年糕店。
玻璃窗还是白的，里面的人影晃了一下，声音隔着玻璃变得很闷。
权晞很快把视线收回来。
李灿荣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时间。
权晞注意到他的动作，“你又要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说：“去圣水洞那边一下。”
权晞的动作停住。
他看了李灿荣一眼，像是已经猜到了什么。
“我不去。”
李灿荣说：“那你把我送到楼下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六章｜年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