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Smoke 权晞回韩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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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12月。
医院的自动门开得很慢。
权晞拎着印有便利店logo的袋子站在门口，等那两扇玻璃往两边缓缓滑开。冷风从背后灌过来，把他外套下摆掀了起来。
袋子里有水，果冻，糖。还有，两瓶乌龙茶。
他本来没打算买。
只是站在冰柜前，看见那一排乌龙茶的时候，忽然想起郑在玹以前会在日本便利店固定买这个。
有一次店员递错递成了红茶口味。
郑在玹拧开以后喝了一口，表情呆住。
“这个不是乌龙茶。”他表情真挚地像世界已经毁灭了。
权晞当时笑过。笑完就记住了。所以这次他把乌龙茶放进购物篮里了。
两瓶。
顺手而已。
……
医院的走廊有消毒水味，灯光白的没有温度。电梯从八楼下来，中途停了两趟，每次门开，都有不同的人进来。抱着外套的男人，低头看检查单的女人，穿拖鞋的小孩……
权晞站在电梯的最里面，没看手机。
手机消息还停在通知栏上。
“baby，来趟医院。”后面没有跟病房号，像是郑在玹知道他一定会问别人，知道他一定会来。
电梯停了，“叮”了一声。权晞走了出去。
病房楼层比楼下安静。走廊尽头有人小声打电话，护士推车从他身边经过，金属轮碾过地面瓷砖，有规律地响。他拐过一个角，看见门口靠着一个人。是金廷祐。对方低头玩手机，听见脚步声抬头，看清是他以后，眉目弯了一下。“哇~~”
权晞停住，不再往前走了。“哇什么。”
金廷祐把手机揣进口袋。“稀奇，活的。”然后伸手想接过袋子。
但权晞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在玹hiong在里面吗？”
没回答。金廷祐的手还是落空了。“Emm…”他瞟了一眼袋子，“wuli权晞又给hiong买了什么东西呢？”
“水。”“还有呢？”
“廷祐hiong你管很多嘛。”权晞不爽。
金廷祐的目光落进袋子里，他还是笑了，笑得不怀好意。
“哦？乌龙茶？”
权晞动作一顿，“你也喝吗？”“我不喝啊～”金廷祐拖长声音，“可是在玹hiong喝呢。”
权晞面无表情：“便利店随便拿的。”
“嗯，挺好的，”金廷祐点头，“随便拿也能拿到在玹hiong喜欢的。”
权晞生气，刚要把袋子往后藏，金廷祐就已经从里面抽走一瓶乌龙茶，转身就跑。
“呀!”
金廷祐在走廊尽头回头，晃了晃乌龙茶。“我心灵受伤，给我喝。”
权晞翻了个白眼，没再说话。
……
病房门半开着，里面的光线比走廊暖一点。窗帘拉了一半，下午的光从缝里落进来，落在床边的那张椅子上。
郑在玹靠在床上，脸色比平时白一点，手腕上贴着止血绷带。他没穿病号服，只披了件宽松外套，整个人看起来气色还行，不是很严重。
权晞走进去，把袋子放到床头柜上。随即走到病床前，仔细端详他的眉眼。“还存活着。”
郑在玹闻言正眼看他。“呀？baby？怎么跟hiong说话的呀？”说着说着，没忍住赏了权晞一个暴击。
“媒体新闻消息写得你快死了。”
郑在玹被逗乐了。
权晞垂眸，一点点地把手上的东西拿出来，首先是水，拧开，放到他手边。
郑在玹没有马上拿。他只是看着那瓶已经被拧开的水，过了一阵，才说：“my baby终于学会给hiong拧水了？”
权晞手指停了一下。“因为病人自己现在没手？”
“有。”在玹斩钉截铁，“但以前是我给你拧的。”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医院窗外有车驶过，长啸，轰鸣声隔着医院玻璃，闷闷地滑过去。
权晞把瓶盖放到桌上，没理他。他把糖也拿出来，放在水旁边。又把果冻放过去。最后，从袋子里拿出另一瓶乌龙茶。
瓶身碰到桌面，声音很轻。郑在玹的视线顺着滑过去，默默盯着他的手。
权晞装作没看见。于是郑在玹伸手去够那瓶乌龙茶。
但权晞的动作比他更快。他先一步把乌龙茶拿起来，拧开，自己喝了一口。
冰的。茶味压在舌根，后味有点干，苦味贴着喉咙往下走。不知道为什么，像烟，但也不是很像。
郑在玹的手停在半空，歪头看他。
权晞又慢慢把瓶盖重新拧上，瓶身还握在手里。“你现在不能喝冰的。”
郑在玹看着他，忽然笑了。
“所以你在替我喝吗？”
……
权晞忽然不想看他。视线逐渐模糊起来，乌龙茶的苦味还没散，还压在舌尖。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第一次抽烟，也是这种感觉。
不酷。
不漂亮。
没有电影里的圆圈烟雾。
只有苦，呛，喉咙发涩。
……
便利店旁，巷子口窜出来的风很冷。
手机屏幕亮着，拨号页面停在那里，号码没有拨出去。他咳得眼尾发红，还要装得像只是被风呛到
郑在玹站在旁边，没有问他为什么在这里抽烟，也没有问他刚刚想打给谁。他只是拧开一瓶水递给权晞。
“baby，别急，先喝口水。”
权晞当时想反驳，但喉咙里全是烟味，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现在也是……
郑在玹的声音从床上传来，拉回思绪，“baby～”
权晞握着水瓶的手更加用力，“别这么叫。”
“你哪次成功过？”
病房里的暖气声很轻。
权晞没有回头。他把乌龙茶放回桌上，动作很轻，像是怕声音太大，会把那些旧画面也一起吵醒。
郑在玹抓起水喝了一口，撒娇，“再坐多一会儿嘛～”
“在玹前辈脑子病得不轻。”
“是腿受伤，不是脑子。”郑在玹继续撒娇。
“我看都差不多。”
郑在玹哈哈大笑起来，但是乐极生悲，动作幅度太大，牵扯到伤口处，又狠狠吸了一口气。权晞皱眉，瞪了他一眼。
“疼还笑。”
“你回来这件事，挺值得高兴的。”
……
权晞看向窗外，病房在高层，能看见楼下停车场。停车场边的树光秃秃的，风一吹，枝条一点点地晃起来。“我不是回来。”
权晞说：“录音。”
“《闪亮的西瓜》OST？”
“嗯。”
“Crush xi？”权晞惊讶，回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郑在玹满意地靠回枕头，“你回来能见的人不多，他有去争取这个资源，但这种风格的他应该不会唱？所以我觉得应该是为你准备的。”
“聪明，但是在玹hiong也在我见面的人列表里？”
“那我现在不是见到了吗？”
权晞被他噎了一下。他果断低头，随手捡起一个东西，拆起来，是果冻，表面的塑料膜撕开时发出一点刺啦刺耳的声音，他把果冻递过去。
郑在玹不接，眉毛起挑，“我现在像小孩吗？”
权晞平静地看着他，“你现在是生病的小孩。”
郑在玹接过果冻，“那我们扯平了。”
权晞：“什么？”
“你以前也是小孩。”权晞又不想回复他了。
……
房间门又被敲了两下。
这次进来的是Johnny，手里拎着咖啡，后面跟着金廷祐。金廷祐手里拿着那瓶乌龙茶，已经喝了一半。
权晞看过去。
金廷祐立刻把瓶子往身后藏起来。
“我的心受伤了。”
权晞：“你的身体马上也要受伤了。”
Johnny看了看那瓶茶，又看了看权晞，对着金廷祐说：“He brought that for Jaehyun?”“他给在玹带的？”
金廷祐点头，大声道“但是被我抢到了。”
Johnny笑了，“Brave.”“勇敢。”
郑在玹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于是怒目看向金廷祐。
金廷祐倒吸了一口气，但是不死心，于是又喝了一口乌龙茶，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在玹hiong，你不能喝冰的。”
权晞冷笑，“现在又知道关心病人了。”
金廷祐把茶抱得更紧。
“我自己想喝。”权晞。
闻言，郑在玹靠在枕头上，看着权晞，带着点玩味，“所以两瓶都没有我的。”
权晞：“你有水。”
Johnny把咖啡放到桌上，眉毛一抬，“There’s always next time.”“总会有下次的。”
权晞把袋子里剩余的糖拍到桌上，“我要走了。”
郑在玹抬眼，“这么快？baby，再陪我久一点嘛～”
“前辈不是还有队友的照顾吗？”
Johnny立刻举手投降：“我们只是负责探望病人，不负责后续的小香猪护理。”金廷祐：“我负责喝乌龙茶。”
郑在玹呆了几秒，很快反应过来，“Johnny hiong，你又在打趣我！”
权晞没有参与讨论，他站直身子，用手把帽子往下压。
“那你们继续。”移步走向门口。
郑在玹没有拦。他只是默默地看着权晞走到门口，在对方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时，才出声：
“权晞呀——”
权晞顿住，他很少从郑在玹嘴里听到他的全名，尤其是这么平的语气。
郑在玹说：“我说，这次准备待多久？”
病房里一下安静下来。
Johnny低头看咖啡杯，金廷祐抱着乌龙茶没动。
权晞背对着他们，手还搭在门把上。
“录完音就走。”这句他说得很自然，像早已准备好。
郑在玹看着他的背影，声音低沉，带着点难过，“每次都这样，撇下我们。”
权晞没有回头。过了一会儿，他说：“这次也是。”郑在玹苦笑了，“你哪次不是这样？”
权晞沉默，他缓缓打开门。
走廊外的阳光透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郑在玹的声音在他身后：“baby——”拖长了尾音。
权晞无语，“又干嘛？”
“别再抽烟了……还有，随时可以找我聊天。”
权晞握着门把的手紧了一点。
Johnny还是没说话，金廷祐也停止了动作。
郑在玹像只是随口一提，语气慢得很，“你会做到的，对吗？”
权晞本来想刺回去。
说你也不会少管闲事。
说前辈还是担心自己吧。
说我早就不抽烟了。
可这些刺人的话语到嘴边，都没有出来。乌龙茶那点苦涩还贴在舌根。
他只是说：“我知道了。”然后关上了门。
……
走廊比病房冷。
权晞往电梯的方向走，走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是录音室那边发来的文件确认邮件，标题里带着《Before the Green Light》的项目名。
他扫了一眼，没有点开。
电梯到了。门打开，这次比较好运，里面并没有人。
权晞走进去，按下一楼。
狭小的金属墙面映衬出他的脸，比病房里的他看起来更疲惫一点。帽檐压得低，黑外套拉链拉到下巴，整个人像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又随时准备再离开。
他想起郑在玹刚才问他：“这次准备待多久？”
录完就走，这次是真的。
自己还真是无情呢，他想道。
电梯一层一层地往下，红色的数字跳得很慢。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Kakao Talk私人消息。（突然想起我在电梯里手机老是没信号，但是写爽了，不想管了。）
Anton：[链接]【热帖】今天工作见到一个男生，有人知道是谁吗？
下面紧跟着一条消息，
Anton：is this you?
Anton：这是你吗？
电梯门开了，权晞走出去，但是又很快停下脚步，看向医院门外，天色已经暗了一点，对面大楼的玻璃反着光，夕阳的余韵已至，泛黄，暖暖的，但是大楼玻璃仍然像一块不太干净的镜子。
他没有点开链接。只回了一句：
Dawn：what？
Dawn：什么？
消息刚发出去，立刻显示已读。然后，聊天框上方跳出“输入中……”。
权晞看着那三个字闪了一瞬，下一秒，电话直接打了进来。
他看着来电页面，拇指停了一下，没有立刻接听，铃声接着划过耳膜，一秒，两秒……十秒，最终还是划开了，选择接听。
“你有病吗？”权晞破防骂道。
听到权晞声音，电话那头的李灿荣声音很欢快，背景里依稀还有衣柜被拉开的声音。
“Are you in Korea?”“你在韩国吗？”
权晞停在墙边，把帽檐压得更低。
“你先说你发的什么帖子？”
“No, you answer me.”“不，你先回答我。”
“我在医院。”
电话那边安静了半秒。“You dying for real?”“你真的快死了？”
“来看人。”
“Old Korean mysterious friend?”“韩国神秘朋友？”
权晞盯着玻璃上的倒影，笑了一下。“闭嘴。”
“所以是真的！”李灿荣激动起来，“你真的在韩国！”
权晞没接过话。电话那边传来衣架碰撞的声音，他皱眉：“你在干嘛。”
“换衣服。”
“这么晚换衣服干嘛？”
“见你。”
“我说我要见你了吗？”
“I found a record shop.”“我找到一家唱片店。”李灿荣自说自话。
权晞靠在门上，“所以？”
“You owe me criticism.”“你欠我一顿锐评。”
“什么时候欠的？”
“Since your mix insulted me.”“从你拿混音羞辱我开始。”
权晞终于笑出声，电话那头也跟着他笑起来，那声笑落下去，很快散了。
“地址发我。”
电话那边停顿了一下。李灿荣的声音也跟着低了一点。“Don’t run.”“别跑。”
见权晞没反应，李灿荣又说了一遍：“I mean it. Don’t run.”“我是认真的，别跑。”
又是沉默……
外面天快黑了。
首尔的风也比伦敦干，吹到脸上有一点刺儿。
他站在医院门口，拦了一辆车。“地址发我。”他又重复了一遍。
李灿荣那边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但他又马上恢复欠揍。“Also, you better not be wearing all black again.”“还有，你最好别又穿一身黑。”
权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黑帽子，黑外套，黑裤子。“晚了。”
电话那头轻笑，“Funeral boy.”“葬礼男孩。”
“Mean child.”“刻薄小孩。”权晞说。
“You missed me.”“你想我了。”李灿荣选择已读乱回。
权晞没说话。
……
车窗外，首尔的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他想起录音室里那一小节空白。绿灯之前，人站在线后，脚还没抬。
过了很久，他说：“Maybe.”“也许。”
电话那边安静了，然后李灿荣笑了。
“我给你发地址。”
电话挂断后，KakaoTalk很快弹出定位。
后面跟着一句：Anton：don’t run.Anton：别跑。
权晞看着那句话，把手机反扣到腿上，像怕自己反悔。
车子转过一个路口，前方信号灯变成绿色，司机踩下油门加速。权晞靠在后座，没有说话。
绿灯亮了。
但他还没想好，要不要真的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Smok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