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剑长吟》泠长叙

76、启程 白栩年，你

　　颜萧然瞪着眼睛笑着看向他。

　　“姑姑，你也知道若让我去研究这定风波，一定比阿爹派出的人快上许多，你就让我个机会帮帮千机城，行不？”

　　“不行，你先跟我回去给眉儿道歉。”

　　“我会亲自向她赔罪，不过不是现在，都过了这般久了，也不差这几个月吧。”

　　“不行。”

　　“那你告诉我为何突然寻这定风波？”颜疏裴突然严肃。

　　没想到被这小子反将一军，颜萧然哑口无言。

　　“除非你让我去找，我就不问。”

　　“你想想啊，我既知道这东西在哪儿，还有方法得到它，以我的聪明才智做出完整的机栝图轻而易举，既给千机城节约了人力，还节约了财力，交给我，完完全全最佳选择。”

　　见颜萧然不说话，颜疏裴乘胜追击。

　　“由我出马，定会让千机城一分钱不花，一分力不出，就能重获定风波机栝图，怎么样？”

　　“可是你爹让我带你回去。”颜萧然被说动了。

　　“我爹那儿，你还搞不定吗，反正你若不让我去，我也不会告诉你。”

　　“你小子，真以为离了你，千机城就不知道吗，最多不过晚几天。”

　　忘了姑姑吃软不吃硬，颜疏裴又将声调软了下来：“姑姑，你放心，我办完这趟差，不用任何人来找我，我一定亲自去找齐眉，向她赔罪。”

　　“滑头小子，我怎么信你？”

　　“我发誓，行了吧。”

　　颜疏裴单手在侧，四指向上：“我颜疏裴对颜氏列祖列宗起誓，若是我违背誓言，就让我此生机巧之术都停滞于此，绝无进步可能。”

　　“这下总行了吧。”颜疏裴看向颜萧然。

　　颜萧然盯着他的眼睛，毫无躲闪，她才说道：“好吧，老娘暂且信你一次，你若是不回去，到时候我亲自打断你的腿。”

　　“姑姑。”颜疏裴笑得有些夸张，笑得颜萧然又想揍他两拳。

　　“还有什么事儿？”

　　“给我点儿银子，行不？”

　　——

　　子时时刻，众人都在睡梦中，身形高大的男子不留痕迹的出了门，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他走了许久，直至远离来处，到一白衣女子跟前，才停下脚步。

　　除两人之外，四周全无其他人，黑夜静谧，只有月亮，在云层之中若隐若现。

　　“师姑。”

　　听见叫喊，白衣女子转过身来，眉间一颗红痣，冷艳至极的样貌，弱光之下，唇色鲜艳异常，就像是吸食了鲜血一般，似仙似鬼。
　　她没有说话，一掌直接向男子左脸扇去。

　　男子撑着身子未动，那左脸渐起红印，嘴角还现出血红色。

　　“白栩年，你敢利用我。”李雾竹杀意四起。

　　“不过是以最小损失拿回镜峰的东西，师姑出面乃是最佳。”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知道‘秋水诀’在哪儿，让他在外人那儿待了这么久，以你的阴谋诡计，早弄到手轻而易举。白栩年，别忘了你是镜峰的人。”

　　“师姑教训的是。”

　　“看在你虽利用了我，关键时候还记得我，这次我就不杀你。”李雾竹突然性情转变，明明刚才还满眼杀意，现在又笑了起来，笑意盈盈的眼睛，更让人觉得，此人不似在人间。

　　“你将秋水诀带回镜峰。”秋水诀是在她手中骗走的，她自是罪孽深重，这东西万不能在她手上。

　　白栩年并未接下，而是说道：“以晚辈之能保管不了这东西，师姑若是方便，晚辈请求师姑亲自回一趟镜峰放归此物。”

　　李雾竹的脸色霎时复杂起来，她又是惊恐又是欣喜：“我能回镜峰？”

　　依照镜峰的规矩，被逐出师门的弟子一辈子不能踏足镜峰地界。

　　“其实师傅一直希望师姑回去看看，况且师姑还未去师傅的坟墓……”

　　“你住口！”李雾竹瞬间怒声喊道。

　　“师兄没死，你们都在骗我。我不会回去的，我不会回去的……”她一直嚷嚷这句话不停，眼里的惊恐与不相信来回流转。

　　“那就先放在师姑这儿，等我能将此物安然送回去之时，再来取不迟。”白栩年见女子魔怔的模样，没觉丝毫意外，他行了礼，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李雾竹突然到白栩年身前，她又恢复正常模样。

　　“岁贞在哪儿？”李雾竹问道。

　　“我不知道。”白栩年面无表情道。

　　“她跟了你在找李道言，对吧。”李雾竹笑起来的眼睛摄人心魄。

　　“小丫头被这小子迷了心窍，还敢背叛师门。”

　　“让她到深渊盟来见我，我不会对她怎么样，若是不来，她知道后果。”

　　白栩年未说话，算是答应。

　　李雾竹突然抓住白栩年的手：“楚行观给你小子下的封印如何了，要不要投靠我，我替你解了来？”

　　李雾竹的真气进入白栩年的体内畅通无阻。

　　竟然解了？

　　白栩年扯回手：“告辞。”

　　见白栩年头也不回地离开，李雾竹哼了一声，眼神分外冷漠：“滚吧。”

　　她飞踏而走，消失在黑夜之中。

　　——

　　七日过后，五人收拾好行李，即刻出发。

　　寒以清腹部的伤能承受住马车颠簸，颜疏裴也能自如行走，虽都不能连续几个时辰，但勉强算是可以启程。

　　寒以清看着众人搬着行李，还未离开，就有些怀念这几日的生活。

　　除了病痛之外，没有纷扰，没有焦心之事缠绕，连出了几天的暖阳，阳光之下，时不时许白就陪着她在院中闲坐，听他讲江湖上的一些奇闻逸事。

　　无聊时就和风千绪斗斗嘴，或是看颜大哥和风千绪拌嘴。

　　风千绪还和秋大哥交流厨艺，她虽不能吃，但能饱饱眼福，还算不错。

　　七日之前颜疏裴以寻“定风波”这个理由，说服了他姑姑，第二日颜萧然就离开了建城，临走时还给颜疏裴留下一大堆东西，除了银子之外还多些新的机栝，他说其中还有几样是她送给他们的见面礼，是威力加倍的“石榴”，的确很符合颜前辈的个性。

　　临走之前颜前辈唤颜大哥“之之”，听说这是颜大哥的小名，在场的大家都听得一清二楚，颜大哥如临大敌，赶紧催着颜前辈走，不过已经太晚。

　　风千绪好不容易抓住把柄，一直“之之”“之之”地叫，连秋大哥都喊起“之之”，颜大哥很是苦恼。

　　而师傅过了几日才离开，她走得很早，病中的她还在睡梦之时她就走了，听秋大哥说她将这些日子租院子的钱都结清，一连付了一个月。这院子是秋大哥找来的，因此她也是从秋大哥那儿知道的，这样一来省下了一大笔花销。

　　建城的繁华还未细细感受，他们就要这样匆匆离开了。

　　不过接下来的一站，明州平湖城，同样繁华富庶，但与建城不同的是，平湖城离上京不远，许多高官亲属汇聚于此，明面上官阶不显，但往身旁数上一数，都是上京中的大官。

　　其中最为显赫之人，便是历经三皇丞相的赵万江。

　　“赵万江赵相，出生于江南世族，十九进士及第，后官途顺遂，四十五岁就官至尚书左仆射，现在虽已归田，但在朝中依旧影响深远。”

　　马车滚滚向前，寒以清坐在车内，口中喃喃从许白那儿听到的消息。

　　对面的颜疏裴眼未睁开，惺忪慵懒的语调便从口中滑出：“琉璃城远在千里之外，竟会与这位上京权臣有交情，真令人意外。”

　　驾着马车的风千绪听到，也回身答道：“这你就不知道了，我们琉璃当初归入上霄，与这位权臣关系可大了。”

　　颜疏裴一下子就睁开了眼，探究之色一出，慵懒语调顷刻转换：“说来听听？”

　　风千绪接着说：“这要追溯到我曾祖那一辈，琉璃城遭大难之时，当初若不是赵相的妻子誉安山庄的陈三小姐支援我们琉璃城，可能那时琉璃就已经不在。”

　　“当时还是赵侍郎的赵相便是前来谈判的使者，这次之后，琉璃正式归入上霄。”

　　“还有这层渊源。”颜疏裴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所以这次寿辰我们琉璃城一定得去，这次终于不用想方设法找机会了。”

　　风千绪尤为感慨。

　　“赵万江，可我听说此人好像是……好像跟……”颜疏裴吞吞吐吐，始终没吐出后面的话来。

　　“你是想说他是二皇子的曾外祖父对吧？”寒以清提醒道。

　　“对对对。”颜疏裴连忙点头。

　　“你居然比我还了解，许兄告诉你的？”

　　“我不仅知道他是二皇子的曾外祖父，他还是昭宁皇太女的外祖父。”

　　“什么？我怎么有点听不懂？”颜疏裴满脑袋疑惑。

　　风千绪笑道：“之之哥，江湖上的事你了解得多，这朝中之事当然得问许大哥啦。”

　　听到唤这个名字，颜疏裴还是浑身不自在，但被风千绪连喊了几天，他已经习惯。

　　寒以清没有回答，继续解释道：“赵万江共有子女六人，五子一女，其中前三子为原配胡氏所生，后二子为侧室王氏所生，最后一女为续弦陈氏所生，也就是誉安山庄的陈三小姐。”

　　“其中陈三小姐的女儿赵玉簪嫁给当时还是二皇子的仁帝，生下了昭宁皇太女和如今的晋王殿下。”

　　“而赵万江的长子赵延文生下的长女赵明珠，嫁给了当时的三皇子做侧妃，也就是如今的皇帝的妃子，当今的赵贵妃。”

　　“就是说他的女儿和孙女都嫁进了皇族，若是就赵家这边论起，这二皇子还得喊昭宁皇太女一声表姨。”事实如此，但听起来有些让人发笑。

　　“听你们这样一说，赵家还真是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