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剑长吟》泠长叙

60、结果 该你了。

　　对，防着高老头才是他们的战场，既然赌桌已摆，就要相信颜疏裴，管他对面是谁。

　　寒以清一刻不放松盯着高老头，就发现高老头刚才还在手里的长刀已经背在了背上，他双手耷拉下来，眼睛还一直盯着颜疏裴。

　　似是察觉到寒以清的目光，他眼神一凝，斜飞过来，寒以清没有回避，反而礼貌回视。

　　那高老头上下扫视，面无表情又把眼珠子转了回去，虽什么表情都没露，但寒以清却从微弱之处感受到那股忽视，那股自上而下的轻视。

　　这是看不起她？

　　也对，怕是早就发现他们是入心境，照心境对上入心境，无论谁想，都会是照心境之人赢。

　　但这不是真的打架，她的目的也不是打败他。以她的判断，若是他要出手，必然要对颜疏裴的手出阴招，让他暴露‘相思’或是直接破坏摇盅，不过只要拦住他三秒，她也算赢。

　　幸好是颜疏裴先摇盅那高老头再动手，她可以提前预判，以她的速度是可以赶上的。

　　这高老头若是动手，保证周围人不被发现的情况，这真气最快的路径便是他手和颜疏裴手的距离，两手之间，在哪里才能拦住他呢？

　　寒以清思考之时，就感受到有一颗石子斜飞而来，轻轻碰到她的手，她转头往上，就看见那熟悉的狐狸面具。

　　是许白！

　　他站在楼上，寒以清距离他太远，看不清他的眼睛，但她知道他一定是在看她。

　　他是什么意思？

　　手指磨蹉之余，她一下子领会到他的意思，不管真气路径如何，只要使他的手偏离就好。

　　不知道他看不看得清，寒以清还是朝着那个方向点了点头，才转回头来，继续盯着那高老头。

　　赌局正式开始，先是矮个子摇盅，他手法甚是稀奇，寒以清也看不清他的手法，而且只是一瞬，他就落盅，丝毫不耽搁，也不给外人留一丝干扰的余地。

　　“该你了。”

　　颜疏裴伸手握盅，他一副老手模样将那盅拿起，突然又伸出一只握住，两只手使劲摇，他面目看起来有些狰狞，与那矮个子云淡风轻的样子相比，全然一副新手模样，周围之人甚至有人笑出声来。

　　寒以清可没空管他是不是好笑，她死死盯住那条线。

　　突然，宋泓用扇子挡住寒以清的视线，寒以清有预感，一颗石子立即飞射过去，风千绪又快速将那扇子打落，扇子与那骰盅一般，同时落下。

　　寒以清急切向颜疏裴望去，却见他扶着腰，朝寒以清笑了笑，她松了一口气，看来她成功让那真气偏了方向。

　　她忍不住笑意看向那高老头，始终没有什么表情的高老头眉头微皱，微微震惊看向她。

　　寒以清下意识抬头看向刚才许白站立之处，却不见人影。

　　这是走了？

　　摇盅既停，双方即将开盅。

　　宋泓面色有一丝不悦，不过看向场中的矮个子的表现后，他依旧从容。

　　“我说，你先开还是我先开？”颜疏裴丝毫不受刚才场外的影响，他微微勾唇，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矮个子冷笑一声没有说话，一把掀开自己的骰盅，只见三个骰子叠成一摞，最上面的骰子点数清晰，只剩下一个点。

　　按照规则，便被记作“一”。

　　点数一掀开，全场议论声四起，不用听也知道，都在说除颜疏裴也这样堆一摞打个平手，要不然必输无疑。

　　寒以清甚至还听到，后面那几个后悔刚才没开个赌局，就赌他们谁赢。

　　宋泓自是很满意，他们一齐看向颜疏裴，期待看见他惨烈的落败之时。

　　她看向颜疏裴，他毫无怯意，而是在众人的注目下掀开骰盅，同样三个骰子堆成一摞，上面赫然也是一个点。

　　还没完，那一摞的骰子一眨眼一半散落，化成齑粉，这下这点数只剩下半个“一”。

　　“这这这，这不符合规矩！”那矮个子指着颜疏裴的骰盅，从刚才那目中无人，到如今这般惊愕失色。

　　颜疏裴没解释，风千绪先鸣不平：“哪里不符合规矩，只说正面朝上的点数，小的就赢，又没说不能这样。”

　　众人之中有人附和，也有人反对。

　　“就是就是，规则上又没规定，我看就该这位公子赢。”

　　“哪能算赢，进过赌场的都知道，哪能这般玩，怎能损毁这骰子赢呢，若人人都这样，赌局之上比点数小，干脆一下子谁毁了骰子谁赢呗。”

　　议论纷纷也没个定数，既然规则上没定，明眼之人都能看出是颜疏裴赢，寒以清不得不怀疑这众人之中定然混了这姓赵的人。

　　那矮个子突然嗤笑一声：“公子能将这东西毁坏，怕不是出了千？”

　　颜疏裴面不改色答道：“技不如人就说是出了千，真是羞人，何况赌场规矩，只要赌场上发现不了，出了千又如何？”

　　“你！”矮个子气不过要上前，却被宋泓拦了下来，他斜睨警告那矮个子。

　　颜疏裴自是心安理得，这么多人的注目下，他们若是真上前来，一点好处都讨不了。

　　若是真的搜出什么，他们也还是输，顶多他丢些面子；若是搜不出什么，这众目睽睽之下，落得个技不如人、恼羞成怒的名声，这公子还在不在江湖混了。

　　“赵公子，刚才你们可是应下了这规矩，算我们赢，你们可认？”寒以清冷声道。

　　宋泓眼尾颤抖，强压心中怒气，他依旧将笑容挂在脸上，始终不让人设掉出半分，他抖了抖扇子说道：“若是这规则有争议，何不让这方面的行家出面看看？”

　　“你什么意思？”

　　“刘掌柜，你觉得呢？”

　　宋泓身后走出一人，身材宽，胡子长，笑得一脸讨好，正是进财坊的刘掌柜。

　　“这位姑娘，可是第一次来赌场？”那刘掌柜看向寒以清，上下打量，又看了一眼风千绪和颜疏裴。

　　“第一次又如何，规则说得清清楚楚，谁点数小谁赢，除非听不懂人话，谁输谁赢怎会弄不清。”寒以清轻哼一声，声大有力。

　　刘掌柜笑得一脸了然，丝毫被讽刺的气愤：“姑娘真是说笑了，这赌场有些规矩不说大家伙儿也知道，这‘比大小’怎能将骰子给损坏，这可有失公允。”

　　颜疏裴冷笑一声：“你这掌柜，在场的都不是傻子，没有人这般做就代表不能做吗，这赌场的规矩可没有这一条。”

　　“怕不是收了什么钱财合伙起来故意诓我们，说要比试的是你，答应条件的也是你，这下明显我们赢了，就故意在这儿死皮赖脸不承认，赵公子，这不是明摆着欺负我们。”颜疏裴一脸无辜样。

　　周围又开始议论起来，讨论声中支持颜疏裴的声音稍大些。

　　宋泓终是装不下去，他一脸冷意，眼神凌厉看向刘掌柜，刘掌柜一个激灵，连忙开口道：“大家听我说，既然到了我进财坊的地盘，就该守我进财坊的规矩，这次赌局，算赵公子赢。”

　　话音一落，四周哗然，寒以清看着那刘掌柜低眉顺眼的模样，心中了然，不管他们说什么，这刘掌柜始终向着那姓赵的，他们必输无疑。

　　“既然输赢已定，公子记得履行承诺哟。”目的终于达成，宋泓又眉开眼笑。

　　“简直无耻！”风千绪真想动手，却被颜疏裴一把拦住，他顺着颜疏裴的视线一看，这才想起姓赵的后面还站着一位照心境的高手。

　　“等等。”

　　明亮的女声从人群后传来，众人开路，两位女子一前一后从人群中走了过来，为首的丰腴秀丽，跟在后面的疏朗英气，正是徐家二小姐徐念织和徐三小姐徐念绯。

　　“赵公子，这位……”

　　“我姓颜。”见着徐念织看着他，颜疏裴回道。

　　“颜公子，相信各位都知道我是谁，既然两位的赌局是在我徐家的进财坊，那么由我来判断输赢如何？”

　　“自是二小姐来最好，我赵某愿听二小姐的。”宋泓自信一笑，他才不相信这徐家如此不知好歹。

　　刚才已经见识过徐三小姐人品，又听傅伯父说起徐二小姐如何如何，寒以清他们也愿意相信她。

　　颜疏裴眼神交流一番，说道：“愿意。”

　　徐念织声音洪亮，左右环视众人，才开口道：

　　“这局赌局，颜公子胜。”

　　听到结果，众人欢呼，三人喜笑颜开。

　　宋泓登时黑着一张脸，他将扇子收拢，皱着眉头冷眼看向徐念织。

　　风千绪嬉皮笑脸地看向宋泓说道：“既然输赢已定，公子记得履行承诺哟。”

　　宋泓碍于人多，他没有做什么，他克制住情绪，给了一个眼神给那高个子和矮个子。

　　他们三人想要离开人群，却被颜疏裴一把拦住：“刚才公子答应若是你们输了，要给赌注的十倍，可不要搞错了哟。”

　　周围有人起哄，都想亲耳听这位赵姓公子服输，宋泓只能扯出笑容，咬着后槽牙勉强答应了下来：“好啊。”

　　“赵公子。”徐念织也叫住他：“可否借一步说话？”

　　宋泓没有回应，但他也没拒绝，徐念织明了，连忙引路。

　　徐念绯并未跟随，她留下对着寒以清三人说道：“三位能否暂且等上一等，我阿姐一会儿想要与各位聊一聊。”

　　一听是二小姐想要聊，三人自是答应。

　　徐念绯将他们引到一间空的厢房，等几人落座，看了茶，才说道：“想不到今日进财坊的热闹是刚才见过的三位朋友，不过我来得晚，没能亲自看见刚才的盛况，真是可惜。”

　　“若不是两位小姐出面，怕是今日胜果还结不了。”颜疏裴一说，三人很有礼貌地向徐念绯道谢。

　　“千万别，既是在进财坊，怎么能让这种事儿发生。我进财坊虽是赌场，但我徐家的产业，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要不然传出去我们还怎么做生意。”徐念绯说得豪气，语气也是飒爽。

　　“不过颜公子真是厉害，那人可是无影手袁利山，能想到用这种法子赢他，你还真有意思。”

　　徐念绯笑着看向颜疏裴，突然来了兴趣，又将他打量起来。

　　她眼里的探究看得眼疏裴心里发毛，寒以清和风千绪一脸看好戏的样子，丝毫没有要帮他的意味。

　　徐念绯突然出手，手直往颜疏裴右手掏去，本能之下，颜疏裴一个转手，躲了过去。

　　徐念绯另一只手接着，颜疏裴没防住，被她一把握住了手腕。

　　“唉唉唉，二小姐你干什么！”颜疏裴的手被她握得有些疼。

　　徐念绯仔细瞧了一瞧：“什么也没有……”她小声嘀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