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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抽身 伴随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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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云深与涉秋两人挟一身寒气,大步流星地跨入屋内,空气中隐隐多了一丝血腥味。
“舒寺丞,舒大人!”云深快步上前,抱拳禀报,“属下幸不辱命,已将剩下的五名奥斯兰外使悉数带回,包括正使查理斯和四名随行护卫。当初护送他们的安平驿兵丁,也一并寻到了,为防万一,属下已命人将那些兵丁暂且安置在另一处隐秘据点。”
舒冉刚松了一口气,却见云深面露几分惭愧之色,低头道:“不过……对方也察觉到计划出了纰漏,仓库外围布下了众多死士。我等迫不得已,只能与他们正面交锋。这次的动静……闹得有些大,还有几个人逃走了。”
舒冉的心又悬了起来。
到了这一步,他们与幕后之人已经是图穷匕见了。
“无妨,也算是预料之中。”舒长儒神色如常,环视了一圈屋内的众人,“先派人去后院,把副使贾尔斯带过去,让他们见上一面,将原委解释清楚。咱们好好商议一下,下一步该如何做。”
“是!”云深拱手应道,随即给身旁的涉秋使了个眼色。
可涉秋却像没看见一般,双脚跟生了根似的杵在舒冉身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涉秋。”
云深面色一沉,压着火气狠狠瞪了她一眼。见舒冉转过身看过来,涉秋这才不情不愿地转身出了前厅。
待厅内稍静,舒冉上前一步,道:“现在再梳理一下吧。咱们救出的奥斯兰人、孙远,还有安平驿的兵丁,皆是人证。那封伪造的绝笔信、两把火铳、再加上驿丞尸身上的那枚铅丸,是物证。
“除此之外,还有一桩虽无直接关联,背后主使却极可能同为江家的卫所火器亏空案,那头有钱佥事作证,又有他交出的账册和书信为凭。
“这就是我们目前的处境。证据链算是足够了,但怎么把这些人证物证安然无恙地带出这澄海港,送回京城呈交到陛下面前是个难题。”
众人沉默着耐心聆听,随后皆陷入沉思,思索破局之法。
云深思忖片刻,主动请缨:“不如由属下带一队精锐,带着证物亲自赴京?”
“不可。”陆骥当即出声否决,“你们是太子殿下的暗卫,一旦半道上被敌人截住,他们立刻就能反咬一口,将劫掠火器的污水泼在太子身上,到时候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舒冉赞同道:“确实不行,我们的目标太大了。孙远加上钱勇,还有六名奥斯兰外使,这还不算他们的船长和水手,那些人同样是重要的证人,哦,对了,还有救出来的那些安平驿兵丁。”
“将奥斯兰外使送走。”一直未曾开口的舒长儒突然出声,“事情败露,敌人为防他们入京对质,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人灭口。若这几名正副使死在大玄境内,必会惹出难以收场的邦交大患。”
舒冉连忙问道:“可以做到吗?”
亲眼见识了奥斯兰人的火器与巨舰,她意识到对方的军工实力确实已经超越了大玄目前的水平。
在这个节骨眼上,若挑起两国战端,绝对是下下策。
舒长儒沉声道:“有钦差敕书在手,足以令澄海港市舶司和驻军立刻放行。”
“不会被江家的人暗中拦下吗?”
“所以今夜就行动。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在这之前,必须让奥斯兰人写下一封证词,画押证实他们被绑架的全过程。”
如此仓促,舒冉隐隐猜到了他的意图,“你是想……连夜离开?”
闻言,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舒长儒身上。
舒长儒静静地坐在那里,算是默认。
“也好,反正顺利将奥斯兰人送上船离开,咱们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一大半。”舒冉也唯恐再生变故,当机立断道:“我们现在需要奥斯兰人的证词。然后立刻送他们回到船上,护送他们离开澄海港的安全水域。另外,让孙远也写一份供状画押,以防万一。除此以外,我们还得去接上钱勇,再去州衙把咱们的行囊带上。”
说完,舒冉看向舒长儒。
不知不觉间,舒冉已然成了这支队伍中居中调度的中流砥柱。
云深等太子部下听她调遣,陆骥等人对她信服,身为钦差的舒长儒多是最后决断。无一人觉得有何不妥,仿佛就该是如此。
正如此刻,舒长儒颔首,认可了舒冉的安排。
*
偏厢房内。
贾尔斯坐在木椅上,双手紧紧捧着一杯热茶,目光警惕地扫过门外影影绰绰的守卫,心中始终忐忑难安。
正使查理斯与其他几名随行护卫亦是这般。
虽然这里的人给他们换了干净衣物,上了伤药,连端茶送水的态度也称得上客客气气,但他们眼底的惊魂未定依旧没有散去——谁知道这些人是不是玩起了其他把戏?
万一,这也是阴谋的一环呢?
直到听见门外的脚步声,抬头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迈入屋内,查理斯和贾尔斯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松懈了几分。
是舒冉。
贾尔斯对这位年轻的大玄女官印象极为深刻。
之前在寿宴上,在鸿胪寺的谈判桌上,就是这位第一眼看过去温婉无害的通译,一次次用流畅却锐利的言辞,将他们的底牌层层剥开。
若不是她,奥斯兰国本可以在与大玄攫取到更多难以想象的暴利。
可即便在谈判桌上步步紧逼,协议达成后,双方的相处也算得上融洽。贾尔斯甚至在心底有些欣赏这位女官的急智与谋略。
“舒寺丞。”
贾尔斯起身对舒冉行了一礼。
“查理斯大人,贾尔斯大人。”
舒冉走上前,对二人回礼,随即语气诚恳道:“我们已经大致查清了幕后黑手的身份,很快就会收网抓捕。但钦差大人担心,那些人在走投无路之下会狗急跳墙,伤害到诸位外使。
“大玄皇帝陛下千叮万嘱,务必将各位外使全须全尾地救出来,再安安稳稳地送出大玄。所以,为了避免诸位被卷入接下来的险境,钦差大人决定今夜就护送你们回到船上,立刻离港。”
贾尔斯听着,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方才与查理斯等人解释时,他亦反复思量逃出来后这位舒寺丞对他说的那番话。
贾尔斯想,或许真如舒冉所言,这起绑架并非大玄太子所为。但他们奥斯兰使团,的的确确成了大玄内部某些权臣用来攻讦太子的那把刀,这一点毋庸置疑。
政治斗争哪里都有,奥斯兰国也屡见不鲜。他现在别无所求,只想带着人和货物活着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眼前这位大玄女官所言,可谓正中他的下怀。
但他很快又面露忧虑,追问道:“那我们被骗走的火器呢?十把火铳和一架最新的火炮!总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丢了吧!”
舒冉叹了口气,坦然道:“实不相瞒,我们目前只找回了两把火铳。而且,这两把火铳必须作为指控真凶的关键物证,送回京城呈交陛下,所以眼下……还无法归还给你们。”
贾尔斯面色微变,急促地用奥斯兰语向一旁的查理斯转述了舒冉的话。
“几位大人别急,”舒冉立刻语气一转,郑重其事地道:“但我在此向你们保证,待诸位外使下次再来大玄之时,我大玄定会就此次劫掠案件给奥斯兰国一个完美的交代,那些火器,也定会悉数奉还或是分毫不差地折价赔偿!”
舒冉心中计算着。
这些外使跨海远航,一来一往本就耗时漫长,不算在本国境内停留的日子,少说也要一年半之久。等他们下次再来大玄,这桩案子早该尘埃落定了。
到时候,若自己立了功,自然能在太子或陛下面前说上话,把这笔账交给上面那两位处理。若是自己倒霉,被清算了,那奥斯兰人要债也绝计要不到她一个死人头上。
想到这里,舒冉笑得愈发真诚。
贾尔斯看着舒冉,又转头与查理斯低声商议了一会儿。
半晌,贾尔斯转过头,“好,我们答应你。我们相信大玄与奥斯兰国之间建立起来的友谊与通商协议,也希望舒寺丞和贵国皇帝能遵守今夜的承诺。”
舒冉微微一笑。
“这是自然。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你们亲笔写下一份被绑架过程的详细供状,须得备下大玄语与奥斯兰语的双份,所有在场的使团成员皆要签字画押。我们需要以此呈交陛下,作为证据。”
……
拿着两份墨迹未干的供状,舒冉步履匆匆地回到前厅。
“供状写完了。”
一进厅内,舒冉径直走到舒长儒近前,将手中那两份按满了鲜红指印的纸张递了过去,“快看看,这样写行吗?还有什么遗漏需要让他们补充修改的?”
“这两份供状的内容是否完全一致,你可有仔细检查过?万不可让他们在母语那份里留下什么话柄。”舒长儒伸手接过,目光在两份并列的供状上扫过。
“放心吧,都是我亲眼盯着他们写的。”舒冉点头,语气笃定,“一字一句我都核对过了,两份内容完全一致。”
舒长儒这才将目光落在那份大玄语书写的供状上,细致扫过,片刻后抬起头对舒冉道:“很详尽,没有问题。”他将供状仔细折好,贴身收进怀里,道:“等到了港口,让那位留守的船长,还有那位画图的船员也一并签字画押,这份证词就完整了。”
说罢,舒长儒起身,“事不宜迟,咱们准备启程,送外使离港!”
“好。”舒冉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