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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死尸 “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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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吁——”
领路的差官在官道旁猛地勒住缰绳,随即翻身下马,指着侧方一片荒地道:“两位大人,陆主事他们就在这片荒地深处,请随我来!”
众人依言下马,牵好缰绳,跟着那差官步入官道旁的荒野。
刚下官道时,地势还算平缓,是一片绵延的缓坡。虽然没有现成的路,但遍地皆是枯黄的衰草与碎石,其间只稀疏生着些低矮灌木,马匹走在上面倒也不算困难。
可牵着马大约走了一刻多钟后,周遭的植被渐渐茂密了不少。
半人高的枯黄野草和带刺的荆棘丛连成一片,马腿频频被粗糙的枝叶剐蹭,众人前行的速度不得不慢了下来。
领路的差官拔出腰间佩刀,用刀鞘拨开前方的荆棘,
舒冉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头。
一阵朔风卷过,舒冉鼻尖动了动,隐约嗅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异味。
那味道起初极淡,但随着他们又往深处走了几十步,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愈发浓郁起来。
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前方,陆骥正站在一丛茂密的灌木旁。
舒冉走近了才发现,前方竟是一处地势陡然凹陷的小河沟。
这季节性河沟在枯水期已基本干涸,河床下陷约莫半丈有余。两岸的荆棘灌木向内交错倾斜,又生得茂密。从远处望过来,只会当这是一片寻常的低洼荒草丛。
见舒长儒等人过来,陆骥拱手简单行了一礼,沉声道:“大人,下面发现了一具尸体,身上并未寻见表明身份的牙牌,但观其身上所穿的残破官服制式,应当就是安平驿那位失踪的驿丞。”
闻言,舒长儒和舒冉皆是神色一凛。
“就在下面。”陆骥站在沟沿上,抬了抬下巴。
舒冉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不适,探头顺着灌木投下的阴影望去。
沟底一处凹陷的枯叶堆里,赫然躺着一具尸体!
陆骥纵身一跃,踩着陡坡直接滑至沟底,其余几人紧随其后。舒冉缓了几息后,也跟着滑了下去。
待脚落了地,真真切切地看清那具尸体模样的瞬间,舒冉的瞳孔骤然一缩,脸色彻底煞白。
那是一具惨不忍睹的男尸。
在这荒郊野外不知暴尸了多少时日,尸体大半掩在枯枝败叶中,还未完全腐烂。身上的衣物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露出的肢体皮肉翻卷,白骨隐现,显然是遭了野狗或食腐禽鸟的啃食。
舒冉捂住口鼻,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别开眼去,拼命压抑着喉间涌上来的干呕感。又一次直面死尸,京郊山洞里的那场噩梦不可遏制地在脑海中浮现。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冷汗涔涔而下。
舒长儒眉头微蹙,默不作声地快步走过来。他抬起手臂,轻轻环住舒冉轻颤的肩膀,安抚地轻拍了两下她的后背。
舒冉紧紧闭上眼,急促地喘息了几回,才缓过来些许。
见她脸色稍好些,舒长儒收回手。
“啊!”
跟在最后头滑下来的李诚凑上前,只看了一眼,便吓得双膝一软,直接跌坐在泥地里。他抖如筛糠地指着那具尸体:“尤大人……是我们安平驿的驿丞尤大人!”
舒长儒冷声问道:“你确定吗?”
“确定!”李诚牙齿打着颤,拼命往后缩,“小的在安平驿跟了他多年,绝不会认错,那就是驿丞大人啊!”
众人心中早有推断,此刻听了李诚的话,不过是验证猜想。
陆骥走上前,用刀鞘拨开尸体头部周围的枯草,指着那眉心处一个铜钱大小的血窟窿。
“确实是火铳,而且是一击毙命。”
一时间,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大玄律例森严,火器向来由朝廷严格管控。
敢私自动用火铳截走外使,甚至还将朝廷官吏一枪毙命,弃尸荒野。这等行径,可谓形同谋逆!
舒长儒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前往澄海港。”
他一改往日的从容,转身指了指其中一名最为稳重的差官,又瞥了一眼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李诚,“你,与安平驿吏李诚留在此处,严密看守尸首,护好现场。待我们到了澄海港,会即刻传唤当地官府的仵作来收尸查验。”
那差官立刻抱拳应下:“是!”
李诚吓得面无人色,但钦差发了话,只得白着脸点头。
舒长儒又指向另外两名差官:“你们二人即刻骑马折返安平驿,传本官的话,命那个叫王泉的驿吏暂代驿站一应事务。随后,将咱们留在驿站的行囊全部收拾妥当,直接带去澄海港的驿馆等候,与我们会合。”
“是!”两名差官领命,利落转身,顺着沟坡攀了上去。
安排妥当后,舒长儒看向陆骥和舒冉,以及最后剩下的一名差官。
“咱们即刻上马,去澄海港。”
一行四人翻上去,回到官道,重新翻身上马。
“驾——!”
随着几声清脆的鞭响,四匹快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去,卷起一路黄尘,朝着十五里外的澄海港疾驰而去。
*
安平驿。
王泉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案几后,手里拿着把算盘,核对着后厨这几日耗用的柴炭和米粮账目。算珠拨得噼啪作响,他心里却还在犯着嘀咕。
今儿一早,钦差大人火急火燎地带着李诚出去了,也不知是查到了什么蛛丝马迹。
李诚那厮平素惯会巴结,这次若是跟着钦差立了功,以后这安平驿哪还有自己说话的份儿?
正酸溜溜地想着,驿站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王泉连忙丢下算盘迎了出去。只见两名兵部差官满头大汗地策马奔入后院,人和马都是一身的黄土,显然是刚从外面一路急驰而归。
“两位大人辛苦!”
王泉忙笑着迎上去,牵过二人手中的马。
其中一名差官已径直大步往他们所住的厢房走去。
另一名差官则对王泉交代道:“传钦差大人的话,李诚现有差事在身,回不来。这安平驿上下的事务,暂由你来代管。”
王泉一愣,随即心里涌上一阵狂喜。
李诚回不来?
那自己岂不是成这安平驿唯一能发号施令的人了?
他强压着嘴角的笑意,连连躬身:“是,小的定当尽心竭力!只是不知……李大哥和几位大人遇到了何事?可需要小的再去准备些什么?”
“钦差大人的行踪岂容你打探?管好你的驿站便是。”差官大步流星往马厩那边走去,头也没回。
“是、是。”
王泉吃了个闭门羹,落后半步,又忍不住凑了过去。
“大人们连日办差辛苦。咱们南境这边路就是难走,再带位女娇客在身边,想必大人们……”
“闭嘴!”
王泉的话还没说完,那差官豁然顿住,转过头死死盯住王泉。方才还算平静的脸色,此刻已是冰冷如寒霜。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编排舒寺丞?”
差官上前一步,一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逼人的煞气吓得王泉连连后退。
“舒寺丞乃是于国有大功之臣!是圣上亲自恩授的文林郎!”
差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怒斥道,“兵部和工部之人谁听了舒寺丞的名字不得敬重三分?你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吏,安敢在此大放厥词!”
王泉被骂得面如土色,浑身发抖,这才意识到自己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连连作揖求饶:“大人息怒!是小的一时脑子不清醒说错了话!小的该死!”
“再让我听见你嘴里吐出半句对舒寺丞不敬的话,当心我拔了你的舌头!”
差官冷哼一声,懒得再看这等势利小人,径直去马厩里登记取了两匹脚程最好的快马。
此时另一名差官已经将众人的行囊尽数搬出,两人翻身上马,带着行李,头也不回地奔出安平驿,朝着澄海港的方向疾驰而去。
驿站门口。
待马蹄声彻底远去,王泉身子一软,顺着门框滑坐在地,冷汗已然浸透了后背的里衣。
*
十五里的路程,四匹快马一路扬鞭疾驰,不到两刻钟的工夫便已接近了地界。
临近海港,空气中海风的腥咸味愈来愈重,远处,澄海港高耸的城楼已然在望。作为南境最为通达的通商口岸,即便已是腊月底,快到了过年的时候,城门外依旧聚集着不少排队入城的商队和脚夫,熙熙攘攘。
“吁——”
四人在城门外不远处勒缓了马步。
守城的兵丁见几人纵马而来,当即上前横戈阻拦:“来者何人?下马接受盘查!”
陆骥在前,却并没有半点下马的意思。
他看着那几名兵丁,直接从怀中掏出敕书和兵部符验,高高举在半空中。
“兵部办差,钦差礼部左侍郎舒大人在此!速速放行!”
兵丁们一惊,待看清那符验上的制式与官印,忙躬身行礼道:“见过钦差大人!大人快请!”
守城官也急急忙忙地从城门洞里迎了出来,与兵丁一起将周围拥挤的商队和百姓驱散避让开,在人群中辟出一条宽敞的道来。
随即,四匹快马穿过城门,进入澄海港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