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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译书组 正堂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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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内。
面对刘寺卿突如其来的问题,舒冉微笑回道:“大人说笑了。婚姻大事,历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下官的婚配,自然也是全凭父亲做主。”
刘寺卿笑了笑,身子前倾,道:“舒寺丞正逢芳华,难道就没有什么心仪之人吗?”
怎么这么八卦。
舒冉心里吐槽,面色不改,一副肃然模样。
“下官平日皆在衙署当差,满心所系皆是分内之责,恨不能肝脑涂地,以报圣上的知遇之恩。当下实在无暇分心去想这等儿女情长之事。”
舒冉边说着,边望向皇宫的方向,目光饱含深情。
刘寺卿被舒冉这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都变得僵硬了。
“呵呵呵……舒寺丞能有这份忠君体国之心,想必圣上知晓,定会龙颜大悦。”
刘寺卿干笑了两声,连连点头,接着,又话锋一转。
“不过,舒寺丞如此品貌出众,这寻常的男儿自然是配不上的。必得是那等出身高贵,且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方能与之相配啊!”
出身高贵,前途无量……
舒冉在心底细细咀嚼着这句话,思量后,她酝酿了一下情绪,缓缓答道:
“大人谬赞了。若论容貌,京中名门闺秀犹如过江之鲫,下官在其中实在当不得什么。
“下官惟愿克尽己任,一展所长。虽不敢妄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但若能为大玄社稷进献些许微薄之力,也算是不负此生了。”
刘寺卿的笑容彻底僵住,张了张嘴,最后只笑呵呵地抚了抚下颌的胡须。
“啊,哈哈哈……舒寺丞真是一心为公啊。若朝中人人都能像舒寺丞一样,那将是大玄之幸啊……嗯,不说这些。对了,明日清晨午门面恩,此乃要紧事,你切记要穿戴齐整,依着规矩行事,莫要误了时辰。”
舒冉顺势恭敬作揖:“多谢大人提点。”
刘寺卿摆了摆手:“好,那舒寺丞先回去忙吧,你身系要务,我就不多留了。”
“下官告退。”
舒冉垂首应下,转身离开正堂。
*
回到寺丞厅,舒冉在宽大的案后坐下。
复盘方才正堂里的那番对话,她愈想愈觉得不太对劲。
怎么感觉来者不善……
舒冉忍不住在心底嘀咕,但眼下又毫无实据,凭空多想也是无益。她抬手揉了揉眉心,索性将这桩事暂且抛诸脑后。
用过午饭后,舒冉顺道去了驿馆的小院歇息片刻。
未初时分回到寺丞厅,她先铺开纸页,提笔默写了两页单词,练了五页大字。
待字迹晾干,她翻出十几天前练的旧字对比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正当她兀自欣赏时,一阵稳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
许员外郎立在竹帘外,唤道:“舒寺丞,咱们去偏厅商议一下译书一事吧。”
“好的,许大人稍等,我这就来。”
舒冉搁下笔,顺手将案上的桑皮纸与几支铅粉笔一并收拢。
这套纸笔自打她在虞衡清吏司画图测算用过之后,便觉得十分顺手。她得嘱咐翠菱再去帮她多买一批备用。
铅粉笔还好,就是这桑皮纸太贵了,如果能走鸿胪寺公款报销就好了……
带齐了物什后,舒冉随许员外郎一道出了门。
路上,许员外郎回过头,道:“葛大人已经派杂役将右偏厅重新拾掇了一番,往后便拨作咱们三人专用的译书厅了。”
舒冉惊讶之余,点头应道:“那再好不过了,咱们商议译书,存放书册资料,都能方便不少。”
到了右偏厅,陈录事已早早候在案前。
三人各自落座。许员外郎直入正题:“舒寺丞,这《火炮操作指南》统共五个篇章,六十四页,依你之见,咱们该如何译注?”
舒冉思忖道:“番语晦涩,尤其此书,涉及到许多生僻的器械词汇。若是直接拆分成一半,各自翻译,你我定会遇上诸多不懂之处,等再整合时又要从头梳理脉络,平白浪费时辰。不如咱们二人一起,边探讨商榷,边译注,敲定后由陈录事主笔记录。如何?”
许员外郎颔首道:“如此甚好。”
陈录事也跟着点头,随后像想起了什么,忽然道:“对了,这个给二位。”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几页折叠齐整的纸张,双手递了过来。
舒冉伸手接过,展开一看,纸上竟是手抄本的《火炮操作指南》。虽然只有打头的几页,但她与许员外郎皆是一惊。
“昨日下官将那原册借了回去,夜里闲来无事,索性照着誊写了几页,眼下正好能用上。”
陈录事不好意思地笑道。
许员外郎拿起其中一页,赞不绝口:“陈录事当真勤勉细致!连这形如天书的番邦字,都能照猫画虎,抄录得分毫不差,实在是有心了。”
舒冉亦是惊讶,道:“陈录事想得真周全,这样一来,咱们对照着看就方便多了。”
大玄男女大防虽不苛刻,但如果三人共用一本原册,难免会凑在一处探讨,若是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恐惹人非议。
陈录事此举,着实帮了她不小的忙。
思及此,舒冉目露感激之色。
许员外郎看着案上那几页纸,若有所思道:“其实咱们最好再备一本新的手抄册,左侧誊写番文原文,右侧译成我大玄文字。如此两相对照,一目了然。”
接着,他笑了笑,语气中透出几分期许:“我有一种预感,咱们眼下做的事,将会是一件流传千古的盛举。一开始做得细致扎实些,将来也经得起后世推敲。”
舒冉和陈录事听罢,也跟着笑了起来。
尤其舒冉,她心里再清楚不过,若不出什么意外的话,许员外郎所言定会成为现实。
于是,她兴致勃勃地提议道:“那咱们可以边译边在下方添上批注,将我们在工部测算的射表底数和实操心得全加进去。若是遇上不确定之处,趁着奥斯兰使臣还未离京,先去问个明白。实在拿不准的也如实批注,方便日后订正。
“对了!定稿时还得做个封面,把咱们译书三人组的名字都端端正正地署上去。再附上一篇译者序言,咱们仨一人写上几句。如此一来,这本书要是一直流传下去,后世都能瞧见咱们的心血。”
另外二人听了这番打算,皆是乐不可支。
许员外郎抚掌赞道:“舒寺丞这主意妙哉!倘若咱们日后译的番书多了,岂不是各个领域都要留下咱们三人的名讳了!”
舒冉连连点头:“当然。”
什么学历史的,搞外语翻译的,研究武器系统与工程的,还有以后他们翻译涉及的学科专业,都将绕不开他们的名字!
陈录事目光中透出几分向往,笑道:“下官这也是跟着二位大人沾光了。”
三人笑作一团。
半晌后,笑声渐歇。许员外郎伸手,翻开面前拿起手抄书册的第一页。
“好了,那咱们这便开始吧。”刚说完,他又忍俊不禁地感慨道:“这可是能载入史册的一天啊。”
陈录事提起笔,悠然道:“好,下官这就将今日的时辰天象一并记下来。”
这可是增强史料真实性的关键啊,现在确实得记详细点。舒冉十分赞同地点头:“合该如此。”
偏厅内,三人相视一眼,再度笑起来。
*
转眼间,到了散值的时辰。
和许员外郎二人一起忙了一下午,翻译出了前三页,虽然没什么像之前抛物线那般重要的信息知识,但舒冉的心情舒畅了不少。
她乘着马车归府,途径南街,打起帘子欣赏起沿街的光景,顺道看看有没有什么路边小吃。
马车刚行过街角,隔着老远,舒冉一眼瞧见了坐在摊位后的老熟人。
楚少瑜。
初冬寒气渐重,这厮还特意换上了一身女式冬装,领口处簇拥着一圈雪白的绒毛。半张脸裹在这毛茸茸的冬袍里,越发显得雌雄莫辨了。
舒冉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当即让车夫找空地停下。
下了马车,她走到摊位前,强忍着笑意调侃道:“这不是楚姑娘吗,好久不见啊。这么冷的天仍坚持出诊,当真是医者仁心,令人敬佩啊。”
眼下无人看诊,楚少瑜正揣着手炉取暖。闻声,他抬起头,瞥了她一眼。
“这不是舒主簿舒大人吗?整整十六日未见,在下还当您去了虞衡清吏司后,飞黄腾达了,把老朋友忘了呢。”
“……”
朋友,这不对吧,你怎么也阴阳怪气起来了?
槽点实在太多,舒冉一时竟不知道该从哪里吐起。她顿了一下,笑道:“看来老朋友的消息有些滞后了。”
楚少瑜一脸茫然道:“什么意思?”
舒冉笑而不语。
“她现在已经是正七品的舒寺丞了。”
身后,一道低沉声音幽幽响起。
舒冉吓了一跳,当即往旁边蹦开半步。
回过头,只见斜后方三步开外,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披玄色大氅的高大身影。
是安北将军,顾昭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