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史悟一生归》七刀临叙白

22、谢谢你 司徒叙似乎

　　司徒叙似乎对姜微会住下这件事很有信心。

　　“回大人，今年灾情这样严重，大家能坚持到现在也离不开大人您和我家大人还有纪英将军的付出，此时的祈神灯节自然要在制式上尽量做到，”说到这姜微向司徒叙眨了眨眼，“氛围感，懂吗？”

　　司徒叙摇了头。

　　“就是让尽可能多的人都能认可，凝聚民心，齐力抗灾。”

　　司徒叙看着姜微亮起来的眼睛，停下摇着的头又低下迟疑地点了一下。

　　这是姜微的计划，既然是节日，那肯定有古往今来各种书籍会记载这个节日的方方面面，非常求稳的一种办法就是依照最完整的流程办下来，这样无论是谁都在内容和环节上挑不出毛病，那她这个协办方也就不会落人话柄，就算夏常安真的是为了试探她，这样他也挑不出毛病，而且查资料然后整合什么的她最擅长了，她敢说第二就没人敢说自己第一了，尤其是在这里。

　　“所以姜姑娘需要？”

　　“我需要查阅典籍，最好是大韶开年至今关于西北祈神灯节的所有习俗内容，我想整理一套最完整的节日流程，让每个参与的人都印象深刻！”

　　司徒叙明明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招手叫了小厮，让他领着姜微去藏书阁。

　　在藏书阁姜微又发挥了她应对考试的沉浸式知识吸纳大法，等到叫人来掌灯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藏书阁里待了接近七个小时，腰酸背疼眼花唯独不头晕，现在大脑异常清醒，毫不夸张的说对于祈神灯节这个在一天前她尚一无所知的节日，在经过了七个小时“图书馆”钻研后已经对节日的整个举办流程有了差不多的设计，这也得益于接到任务后姜微最先研究的就是韶国的文字。

　　毕竟只要能读懂这个时代的文字，就可以看懂这里几乎所有的事。，虽然跃迁器有时也会带有自动翻译，但是毕竟准确度和人情味还是有点不足，姜微更愿意相信自己。

　　掌灯小厮轻手轻脚进了藏书阁，看到姜微之后神色一愣，但只是低头添灯后走到姜微身旁，行了礼小声说道：“姑娘读书大人不让打扰，只是刚刚守备夏大人到了府上，此刻在前厅，大人叫奴来看看姑娘，若是便意请姑娘往前厅。”

　　夏常安来了？他来了她敢不去吗，但是心情谈不上害怕，甚至还有点小雀跃。

　　等走到前厅门口，看到默然立在灯前的夏常安的身影，柔和的光里他不再那般凌厉，低垂的眉眼让他看起来甚至还有些温柔，虽然仍穿着那身让姜微望而生畏的官服却也不似往日那般疏离。

　　姜微进了门，这才看到坐在主位上的司徒叙明明喝着茶但是若有若无飘过来的视线，她赶忙低下头，向两人行礼。

　　夏常安闻声转过身来，在姜微有些激动的一看就是期待夸奖的眼神里，他终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然后抬手指了指姜微的脸颊。

　　“咱家叫你来是让你帮忙的，不是叫你用司徒大人家的墨汁洗脸的。”

　　姜微愣住了，然后就听见司徒叙似乎也隐隐笑了一声，听起来只是墨汁沾到脸上而已，这有什么好笑的。

　　“来人，给姜姑娘打盆水来洁面。”司徒叙吩咐后不多时又有小厮端着一盆清水进来。

　　等姜微从水面看清自己的样子时，差点没忍住一声尖叫，这都是什么啊？！

　　鼻子和脸颊上全是墨水印，夏常安说墨水洗脸其实也没有很过分。想来是一直以来有将书或者笔记本扣在脸上，一边闻着书香味道一边大脑思考的习惯，这里的墨水不如中性笔好干，书本也是墨水翻印的，仔细看还能看到右脸上有“策划案”几个字。

　　姜微洗着脸，耳朵也没闲着，听到夏常安跟司徒叙说什么要她回府整理账册云云，司徒叙又说他老婆已经收拾妥了住所，让她留下很方便。

　　总之最后的交流结果是，姜微在知州府门口抬着头跟坐在马背上的夏常安对视，亏她刚刚还觉得夏常安像是个来接她放学的家长，本身她也不想在这里住，结果一看人家自己骑着一匹马就来了，也不见给她准备个交通工具。

　　然后她就看到夏常安伸出手。

　　姜微：？

　　夏常安：。

　　姜微：？？

　　夏常安：要不你自己走回去吧。

　　姜微摇摇头，赶紧伸手拉住夏常安的手，虽然如今骑马这项技能尚没有完全掌握，但是跟别人同乘一骑她已非常熟练。

　　身后还是那具温暖的身体，耳畔还是扫过若有若无的气息，不知是不是距离的拉进让姜微放下了些心防，她打破沉默。

　　“大人为何非要奴回府？”

　　整理账册显然是借口，夏百夏仟谁不能做，且做得比她熟练比她好，她也可以选择相信这个理由，只是此刻还是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姜微想不明白自己纠结这个问题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如果能够证明夏常安离不开她了，那她接下来的任务就会简单很多，即便是到了最后关头，她也可以推波助澜让夏常安按照既定命运死去，届时她就是真正掌控了目标人物的命运，任务完成应当没有难度。

　　夏常安没说话，从姜微上马到守备府门口下马，他一个字都没说。姜微也不抱希望能听到他的回答了。

　　门口夏仟在迎候，从夏常安手里接过马缰，姜微跟在夏常安身后进门，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

　　突然夏常安停了下来，姜微险些撞到他身上，堪堪刹住。

　　夏常安没转身。

　　“城西草屋里的尸体顶替的是陈有财的妻子，确实不是自杀，只是眼下仍未找到凶手或是李氏，尸体还停在公廨。”他停了停，转过身来低头看着她，“等结案后你可替她收尸，没人收的尸体会卷了埋到乱葬岗去。”

　　他在她眼里看到了惊讶的神色。

　　是啊，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会跟她说这些。

　　或许是作为前一个问题没有回答的补偿。

　　“大人有颗善心。”

　　她行了礼。

　　夏常安转身走开，还未走远，听到身后传来小小一声：

　　“谢谢你。”

　　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姜微只能认命的盯着床幔去接受自己真的失眠了这件事。

　　睡眠质量在姜微二十六年的人生里非常引以为傲的一件事，无论是大考小考，出游出差，她从不失眠，且睡得相当安稳。

　　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失眠，她也知道是因为什么，如果越来越多的事实证明夏常安确实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那她的任务就是让这样一个清廉善良忠义的人变成一个通敌叛国开城献降引人屠城的大坏蛋。

　　理论上来说道德底线不允许她做这样的事，可是实际上她为了工作为了时间盘为了整个时间系统的稳定，她一定要这样做。

　　去把一个好人变坏，让本该名垂青史的好官变成臭名昭著的叛徒。

　　姜微可以违例用紧急跃迁器穿回去，跪求领导换个人来执行这个任务，最坏就是丢份工作。

　　可她竟然有些舍不得走，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姜微更睡不着觉了，她居然对这个没有网络没有手机，交通工具只能靠骑马，天天守着一个阴晴不定的危险人物的地方产生了感情。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宁愿护着这颗不轻易能被发现的善心直到最后一刻，那些糟糕的决定她替他来做，虽然仍不能让他留下什么好名声，但至少他可以做个好人，直到那一刻。

　　最后也不知到底是翻了多少个身，叹了多少口气，姜微终于迷迷糊糊睡了回去。

　　果然姜微的睡眠质量一如她吹嘘的那般好，虽然前一夜辗转反侧，但丝毫不影响她要睡足时辰才会醒，所以夏仟进屋叫她时她还被吓了一跳。

　　“姜姑娘，司徒大人派了轿子来就在门外了，接姑娘你去知州府商议节庆的事。”

　　“啊啊啊”

　　一刻钟，姜微好整以暇地坐上了司徒叙给她安排的轿子，看起来没有一点刚刚睡醒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样子。

　　司徒叙果然也算是有点当官派头的人，且对妇女朋友非常友好，专门安排轿子来接，完全不像夏常安抠抠搜搜还逼着她学骑马。

　　姜微撩起轿帘，看到的是两个大汉哼哧哼哧地抬着轿子，心里突然就不好受了，她虽然一直将融入并适应这里的工作放在首位，但是终归骨子里是个平等时代过来的人，对这种不平等事要想做到完全不在乎还是有些难度。

　　好在她还没纠结太长时间轿子就到了知州府门口，迎候小厮将她请到正厅，司徒叙正在研究一本册子。

　　走近一看正是她昨天在藏书阁记的那本笔记，好吧好吧，这里甚至也没有隐私权可言。

　　“本官看了你昨日留下的笔记，似乎已经有些设计，难怪夏大人让你来襄助本官。”

　　“大人谬赞。”确实谬赞，姜微只是吃到了时代红利，将古人的智慧和现代的设计大搞融合。

　　“祈神灯节一向是由知州举办，因为要首先祭祀大地母神，所以要州中官员女眷牵头主办，固春营纪英将军没有女眷，往年都是内子一人操持，今年有了你，想必会办得更好。”

　　等会，什么叫官员女眷，什么叫纪英没有女眷，意思她是夏常安派来的他府上的女眷呗？

　　“额……这个。”

　　司徒叙显然并没想让姜微这个出什么所以然，他直接吩咐将他口中已经数次提到的“内子”请到前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