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师兄太难追》泛舟游江

44、第 44 章 夜桥奇遇（四） 都是犟种

　　来人速度极快，不多时，便到了眼前。

　　陆云停立即起身，规矩道：“师父。”

　　来人正是陆宵碧和成风。

　　陆宵碧将目光扫过陆云停，又瞥了一眼萧寒玉，神色里透出些许无奈：“还能御剑么？”

　　一时摸不准师父是何用意，陆云停只好如实道：“能。”

　　“那便好，即刻御剑跟我回沉海昏。”

　　陆宵碧语气不容置疑。话音刚落，已率先召出佩剑，站于其上。掌门的玄青色衣袍在夜风中翻飞，自是威严肃穆。

　　陆云停知道师父这是要亲自押他回去。夜桥村也好，百花谷也罢，仙门各派的事，师父向来不爱掺和，也不愿他掺和。但人命关天的事，总要有人去管。

　　陆云停道：“全谷主为人不正，翟掌门行事不端，还有……”他把“枫叶山庄”四个字咽了回去，“这些都不管？”

　　成风见陆霄碧蹙起眉头，已然不耐烦，忙劝阻道：“云停，这些事师父自有主张。其中各种误会，翟掌门也都向师父解释清楚了。三师弟，你且放心，快回吧！”

　　陆云停虽然没有再说什么，但脚下也没动。

　　萧寒玉也劝道：“师兄，有什么事，先回去再说。”

　　可陆云停一旦认定的事，很难改变。

　　陆宵碧深知陆云停脾气，一时间，既无奈又生气。

　　僵持半晌，陆霄碧招手道：“阿宁，你过来。”

　　闻言，陆云停不得不召出斩念，与陆霄碧并齐。他垂首道：“师父。”

　　陆霄碧叹了口气：“这件事内情复杂，远超你表面所见……村中的虫患，已被翟掌门尽数剿灭。遇难村民的遗骸，不距山也派了弟子妥善安葬。此事，就到此为止，不要再深究！”

　　陆云停大为震惊，师父方才所言竟与平日教诲相去甚远。他疑惑道：“一村老少，几百条人命，就这么算了？”

　　陆霄碧道：“百花谷全谷主与不距山积怨颇深，难免会安插眼线，互相使绊子。其实，这种事在仙门中，并不少见，但各门派之间的私人恩怨，我们不便插手。既然事情已经妥善解决，便不要再过问。”

　　陆云停虽不赞同，也只能点头道：“弟子明白……师父的意思，去百花谷求救的村妇，并不是普通村民，而是全谷主安插在不距山的眼线？”

　　全不知故意在各大门派齐聚一堂时安排村妇出面求救，目的就是要将所有矛头引往不距山。

　　陆宵碧道：“不错，那妇人一家都是全不知心腹，在夜桥村已潜伏了数十年。虫卵正是那妇人儿子带出来的。”

　　“不距山禁地为什么会有这些邪物？全谷主又为何对别派禁地的事这么上心？”

　　陆宵碧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指向远方山谷：“也许，离天下大乱不远了。百年前的那场大战过后，不距山将战时用过的法宝封印在后山禁地。准确来说，不距山封印的，只是那件法宝的一部分。而这些虫子，就是从法宝中生出来的。”

　　法宝竟能生虫，简直闻所未闻！

　　虽然陆宵碧闪烁其词，说出的话模棱两可，既未明说那是件什么宝物，也未解答陆云停的疑惑，但他仍生出了不好的预感：“师父之前说过，妖魔族首领不日便会苏醒，届时，人家灾祸又起。所以，这些虫子是祸起，也是警告？”

　　陆宵碧并不回答，转了话头：“阿宁，现在不是搞各派对立的时候，仙门需要保存实力，为大战做准备，才是根本。”

　　陆云停自然明白师父的意思，在毁天灭地的灾难面前，仙门百家须团结一心，共同御敌。想通此节，便不再纠结，从善如流道：“弟子谨遵师父教诲，日后定当勤修不辍。”

　　几人这才连夜回沉海昏。

　　陆宵碧御剑极快，不多时，便消失在夜空中。

　　陆云停的剑上载着萧寒玉，再加上他满脑子乱做一团的问题尚未理出头绪，便心不在焉地御着剑，在空中慢慢飞着，颇有种“富贵闲人闲庭阔步出街游玩”的意思。

　　一开始，成风还边飞边等，到最后，实在忍受不了他比乌龟还慢的速度，一挥手，也先走了。

　　萧寒玉倒是不急，一会儿矮下身子，摘片叶子叼在嘴里，吹上几声。一会儿又抬头看看碧落繁星，神情惬意享受，真当他师兄是在带他游山玩水。

　　半个时辰后，萧寒玉忽然回头，对着眉头微蹙神情严肃的陆云停玩笑道：“师兄，你现在的御剑技术竟是这般炉火纯青，神乎其技了。”

　　闻言，陆云停收回思绪，懵然地朝前面看了一眼。就这一眼，犹如将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转瞬清醒。

　　前方不足两丈处，一颗参天巨树挡住去路。

　　眼下情形，只有两种办法：撞上去，把树砍了。

　　撞上去的最坏结果，浑身骨折，回去需得躺上十天半月。陆云停心想，还是砍树吧。

　　他把手扶向腰间，却抓了个空……

　　完了，剑在脚下！

　　正当他拎了萧寒玉衣领，准备交换位置时，剑带着二人陡然升高了数丈，最后擦着树梢险险飞过。

　　竟是萧寒玉在关键时刻顿悟了御剑术，调转了飞行方向。

　　空中飞行，最忌讳三心二意，何况他还带着萧寒玉，差点酿成大错，陆云停深感惭愧。

　　萧寒玉却毫不在意方才差点就要体验一把以肉抢木的感觉，仍旧玩笑道：“抱歉啦师兄，你想带我遁木，是我沉不住气了。”

　　陆云停更加汗颜：“诶……寒玉，你做的好……我、很抱歉。”

　　后面的路程，陆云停敛了心神，将剑拉高数丈，再不敢从林中穿梭。

　　不出两个时辰，两人便回了沉海昏。

　　可人还未到，消息却在一众弟子间传开了。

　　“听说了么，掌门座下最得意的弟子带头违反门规，还被掌门亲自押了回来。”

　　“谁呀谁呀？”

　　“还能有谁，自然是陆云停师兄咯。别人谁还能有被掌门亲自押送的殊荣。”

　　“那这可真是史无前例了！”

　　以至于，从码头一路走来，陆云停都备受关注。

　　虽说平日里，他不管走到哪里，也备受追捧。但此刻，众人投来的眼神中，却掺杂着各种情绪。疑惑不解，关心同情，幸灾乐祸，失望愤怒……

　　萧寒玉侧首，朝陆云停笑了笑，道：“师兄，你别往心里去。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

　　虽然没太明白萧寒玉这句“陪着他”，是什么意思。但陆云停还是对萧寒玉微微一笑，道：“我怎会在意别人的目光。”

　　陆云停从小便对这些无甚所谓。要罚便罚，他们爱看便看，他只求自己问心无愧。

　　可这些话落到陆鸣耳里，宛如晴天霹雳，只觉天都要塌了。

　　陆鸣风风火火赶来，有一肚子话想问，但又怕戳中陆云停的伤心，忍了半天眼泪，酝酿半晌，才轻描淡写地来了一句：“三师兄，你们要不先去……先去四时椿吃个早饭？”

　　陆云停：“……”

　　陆云停都不知该如何回答了。他总不能说，“好、可以、同意，吃饱了好挨打”。但一想到这孩子八成担心了半晚上，又一大早等在这里，便绞尽脑汁，想安慰几句。

　　陆云停腹稿半晌，道：“算了，四时椿没我爱吃的……那个，受罚要赶不上吉时了，快走。”

　　原本是想开个玩笑，大家一笑了之。谁知，陆鸣脸色更难看：“真这么严重？二师兄刚也回来。师父、林师叔和定严长老都在三省堂等着。”

　　陆云停自知没这方面天赋，轻咳一声：“没事不严重，我们去去就回。”

　　进了三省堂，陆宵碧正扶额坐于高位之上，面色如常。林宗道与定严长老坐于两侧，却是一脸为难之色。

　　成风和叶繁跪于堂内，见他们进来，微一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陆云停与萧寒玉走到中央，也跪了下去。

　　陆宵碧缓缓开口：“阿宁，你可知错？”

　　陆云停：“弟子已知错。”

　　“那便罚你于三日后在演武场，当众受鞭笞刑法十鞭，并罚岛上禁足三年。三年内不可离岛。”

　　鞭刑陆云停认了，可三年禁足分明是师父防他出岛，插手妖魔族的事。

　　他心下烦闷，正要反驳，就听萧寒玉道：“弟子愿与三师兄一同受罚。”

　　合着方才那句“陪他”，是陪他一起挨打。陆云停拦道：“寒玉，这事跟你没有关系，你何苦……”

　　萧寒玉道：“师兄，我意已决。”

　　陆宵碧冷哼一声：“既然都喜欢受罚，那便一起拖去演武场。届时，通知三道弟子都来观之，以儆效尤！”

　　林宗道从椅子上站起来，来回走了几步，痛心疾首道：“你们怎么一个两个都是……唉！造孽啊，掌门师兄真是慧眼如炬，挑徒弟的眼光真是……”

　　谁知，话音未落，大门“嘎吱”一声被推开。陆鸣毫无畏惧地跑进来：“受罚就受罚，虽不知因为何事，算我陆鸣一个！”

　　“……”

　　“……”

　　堂内所有人震惊了。

　　林宗道把手一摆，捂着脸道：“全军覆没，片甲不留！”

　　定严长老似乎更加为难：“陆掌门，您座下弟子全体受罚，影响实在太大。还请您重新考虑一下。”

　　“沉海昏弟子多了去了，他们爱闹，就好好闹。”陆宵碧眉心不可察觉地轻抽了一下，语调平缓却不容置喙，“定严长老，你不必因为他们是我的弟子，就手下留情。总要叫他们好好长长记性。”

　　岛上修行，枯燥无聊，弟子们平日就喜欢给自己找乐子。一听说掌门座下，五个弟子集体受罚，当下兴奋不已。更何况掌门下令，命所有弟子前往演武场观看。一群人凑热闹，更是毫无心理负担。

　　总之，三日后的演武场上，人山人海。各岛弟子将四处围了个水泄不通，甚至连猫猫狗狗也跑来围观。

　　那阵仗，堪比表彰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