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不是救世主》泛舟游江

28、第 28 章 婴孩寻仇（三） 当然有真挚

　　半刻钟后，陆云停听到“嗡嗡嘤嘤”的声音由远及近，向他飞来。

　　接着，身体陡然一轻，整个人漂浮起来。身下，无数蝇虫振翅产生共鸣，震得身体又麻又痒，一股腐烂的恶臭从下面散发出来。陆云停暗自调整呼吸频率，好一通忍耐，才没让自己当场吐出来。

　　那些蝇虫载着他向上漂浮，过了许久，在半空中定住，而后猛地调转方向，朝着左侧飞快移动，几乎是带着他往坑壁撞去。

　　方才，在陆云停跳下来下来时，预估过深坑的高度以及落到坑底所耗费的时间。此时，虫子带他浮上来的高度还远远没有到达地面。所以，它们调转方向，朝一旁猛然飞去，不就等于是带着他撞向旁边洞壁。难道是想同归于尽？

　　虽是危机当头，陆云停仍躺得四平八稳，静观其变。然而，料想中的事并未发生，那些虫子没有带着他以头抢壁，而是直接穿过那坚硬岩壁，进入到了另一番天地里。

　　猛一进入，他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四周夹杂着鬼魅猛兽的低嚎。

　　不能睁眼，也不敢冒然放出神识，陆云停只得凝神静气，把四感发挥到极致。

　　这里似乎是一处洞穴，但并不在坑底，而是嵌在岩壁里，且位置极其隐蔽。所以他们三人跳下时，都未曾发现。

　　虫子带着他们又往前飞了一阵，然后像是接到主人指令，直接原地解散。

　　他们三个人重重摔在地板上。也不知这地板是什么材质铺就，竟比生铁还硬三分。这么一摔，旧伤加新伤，纵使陆云停再耐得疼痛，也有点招架不住了。

　　忽然，耳边响起一道声音：“又是他们三个。我原本不想节外生枝，打算放过他们，结果这么上赶着送来，只好欣然接受了。”

　　是婴儿脸的声音，只不过此时他又长大了许多，音色更像是一个束发少年。

　　“严儿，冤有头债有主，不关他们的事，你放他们出去。”这是王兰英的声音。

　　婴儿脸：“放了？娘，你是真不忍心呢，还是单单舍不得那个姓宋的？”

　　“哈哈哈哈哈，王兰英你就承认吧，连严儿都看出来了，还装什么装。”是白双商的声音。

　　王兰英：“住口！我与子欻从小一块儿长大，情如姐弟，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

　　白双商：“哟哟哟，姐弟情谊。王兰英，这话说出去，你自己能信吗？”

　　婴儿脸：“王双商，你算老几，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我和我娘说话，跟你有什么关系！”

　　洞里的鬼魅猛兽似乎很惧怕婴儿脸，他一张口，周遭瞬间安静下来。陆云停这才感知到洞里一共有五个活人，他自己、萧寒玉、宋子欻、白双商……那还有一个人是谁？婴儿脸还把谁带了进来！

　　王兰英：“我问心无愧，天地可鉴，无需向你们解释，也无需你们相信！”

　　婴儿脸：“娘，你这又是何苦呢？你要真喜欢他，我现在就杀了他，让他变成鬼，永远陪着你。他整日躲在山里修仙问道，想来也没什么意思。”

　　王兰英：“你是要气死我吗严儿，你就气吧，气死我算了！”

　　婴儿脸诧异道：“娘，你忘了？你本来就死了。”

　　王兰英：“……”

　　白双商：“哈哈哈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就算我马上就要死了，能看到你们母子这一出，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婴儿脸恶狠狠道：“不着急，等那些虫子啃完那老东西，再啃你。什么叫养虎为患，自食其果，都是你们活该！只可惜，白家还差个白双霜，算她跑得快！不过也没什么关系，等我收拾完你们，再去沉海昏找她，白家上下，你们一个都跑不掉哈哈哈哈哈。”

　　“你拿我们……我和你爹爹……咳咳咳咳怎么样、都行，是我们白家对不起你和你娘的。可是双霜、你姑姑，她为了你做了这么多，付出了这么多心头血，你怎么忍心、忍心……”竟是一个极度虚弱、病入骨膏的老者的声音。

　　虽然只有只字片语，但陆云停推断，这位老者应当就是白家家主白万砚，白双霜的父亲。

　　王兰英：“严儿，当年就是因为你姑姑及时赶到……那里，才将你救出去的，你放过她，娘求你放过她！”

　　婴儿脸：“不提便罢，一提她，我就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她那朵白莲花只是装作好心罢了，她要是真想救我们母子，早干嘛去了？非要等到……哈哈哈等到那群畜生硬生生将我……之后才来救？这么做有什么意义，我宁愿我当初真死了，我求她别假惺惺！她把刚长成人形的我抱回来，然后又用狗屁老什子捆住，让我的肉身化成这么多恶心的虫子，再喂血给我吃，她以为这样就能给我重塑肉身了？”

　　婴儿脸继续道：“她别做梦了，就她那点儿修为，那点儿血，够我喝几年？娘，你看看我现在这副恶心的样子，连我自己都嫌弃，我……”

　　王兰英呜咽道：“严儿，你不丑不恶心，你永远是娘的好孩子。”

　　婴儿脸：“够了！事已至此，我别无所求，我只要白族上下全都为我们娘俩陪葬，哪怕最终魂飞魄散，我也在所不惜！”

　　白万砚道：“严儿，你再等等，再给你姑姑点儿时间。她知道自己身体快撑不到为你完成塑肉身的时候了，她才……才嫁到了沉海昏。沉海昏有一处养息生灵的洞穴，叫生万物，她打算带你……带你进去。况且落霞岛灵丹妙药无数，当初他们的弟子经脉尽断、气绝身亡，躺了三年也救了回来。你姑姑肯定也能救你回来。”

　　陆云停心道：原来白双霜嫁到沉海昏是为这事。可生万物山洞根本没有外界传言的那般神通广大，落霞岛的丹药也没有灵到能“活死人、生白骨”的地步，他们抱了这么大的期望，最终恐怕只能是竹篮打水了。

　　婴儿脸冷冷道：“别叫我严儿，你们不配！我不需要白双霜救我，更不想活过来，白双商他好赌成性，烂泥扶不上墙，我以身体里流着他的血为耻！”

　　白万砚叹了口气：“子不教，父之过，是我教子无方。我和他罪有应得，我认！”

　　王兰英小声啜泣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白双商有他的苦衷，我不怨他。严儿，这么多年来，我唯一放不下的只有你，我在人鬼两界的夹缝中苟延残喘，只为等你放下仇恨，带你一起转世轮回。娘不要你替娘报仇，严儿，算了吧。”

　　婴儿脸嘶吼道：“白双商他能有什么苦衷，全是他的借口，娘你不要信他，我这就替你杀了他！”

　　王兰英道：“好！我说什么你都不信……那你便自己看吧！”

　　话音刚落，就听王兰英那边传来“嘶嘶”之声，像是布料破碎，又像是魂魄撕裂的细碎声响。接着，一股浓郁的兰花香袭来，掩盖住了洞里漫天的腐臭味儿。

　　那边，两人一鬼，同时惊叫起来。

　　鬼是没办法将记忆取出，展示给别人看的。除非鬼自爆形魂，它的前世残存记忆才会因突然失去载体，而闪出片刻。但这么做的代价，将会是形神俱灭，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陆云停心想不能再装了，再不出手阻止，王兰英会魂飞魄散。他一跃而去，朝着王兰英方向抢去。

　　与此同时，萧寒玉和宋子欻也几乎同时飞了回过去。

　　三人同时聚在半空中。

　　未等陆云停出手，宋子欻早飞至面前，拦住王兰英自爆。可人鬼殊途，他的手从女鬼身体里径直穿过，未抓到任何实物。

　　见状，陆云停快速结印，想把王兰英已经裂开的魂魄重新聚在一起。

　　但法印刚结一半，几人就见眼前光亮闪过，原本破碎在空中的鲜红又朝着一起合拢，而后“咻”的一声，彻底消失。

　　陆云停心想，还是晚了一步。

　　忽然，一个六角玲珑玉瓶从半空缓缓落下，萧寒玉伸手一接，拿在手里。

　　陆云停转悲为喜：“是锁魂净瓶？”

　　陆云停曾在沉海昏的古籍中看到过有关锁魂净瓶的介绍。相传，它是由穆溾神尊所造，此瓶不仅能锁住万念俱灰的破碎魂魄，为其重聚重建，还能净化怨气，为其超度。所以，此瓶一直是上天神界津津乐道的渡人法宝。只是不知是何原因，净瓶于百年前流落到人间，最后不知所踪。

　　萧寒玉道：“不错，王兰英被我收进了瓶子里。”

　　宋子欻喘了口大气，拍着胸口：“诶师弟真是能叫人安心。”

　　白万砚颤颤巍巍道：“多谢……咳咳，多谢这位仙君。”

　　听到声音，三人转头看去，只见白万砚蹲在一个半透明的坛子里，只留了头和手在外面。他一头白发，又脏又乱，胡乱散落在坛子四周，脸上也满是污垢，污秽不堪。

　　他这样根本不像是月华城白家的家主，要说成是贫民窟的乞丐，也不足为奇。

　　更骇人的是，本该装在坛子里的身体却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堆根根分明的白骨。白骨根根相连，勉强组合成上半身和双腿的形状！

　　难怪这么多年，白宗主一直对外声称身体不适，闭关修养。想必他为了养这些虫子，身体早已不堪重负。

　　萧寒玉回道：“白宗主不必客气。”

　　婴儿脸见空中没了王兰英的身影，冲萧寒玉咆哮道：“把我娘还给我，你把她藏到哪了？”说罢，便将团团黑影朝着三人丢去。

　　三人不得不来回闪避。

　　正在这时，空中画面一闪，出现了王兰英的身影，竟是她及笄时的模样。画面里，她正蹲在一条小河边，清洗衣物。

　　“这是……落河！”萧寒玉道，“就方才那一瞬，王兰英将自己的记忆剥离了？”

　　闻言，婴儿脸放弃攻击，紧紧盯着空中不太清晰的画面。

　　王兰英蹲在河边的一块大石头上，脚边摆着一篮子还未清洗衣衫。她随手从篮子里拿出一件，泡进水里，又拿了洗衣锤在水里捶打。

　　“兰英姐。”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出现在画面里。从面部轮廓判断，这少年正是宋子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