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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越界 剑速极快, ...


  •   剑速极快,凛冽的寒风如刀刮过。

      起初的新奇过后,郑玉霜很快就觉得空中寒风刺骨,冻得她发麻。

      张云尘的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骤然转向,朝着鬼市中那座最为巍峨的封邪塔,疾驰而去。

      “到前面就不冷了。”他的声音混在风里,低沉地擦过她的耳际。

      封邪塔矗立于鬼市阵眼,不仅镇压四方邪气,塔身自身也因大阵运转而散发着灼人的热意,越是靠近,周遭空气便越是温暖,与鬼市其他地方的阴寒截然不同。

      流光敛去,剑在塔基一处无人平台悄然落下。
      张云尘率先跃下,伸手扶住郑玉霜的手,助她站稳。
      她的指尖果然冰凉彻骨。

      “跟我来。”他低声道,引着她熟门熟路地避开塔底层几处隐蔽的符箓警戒,沿着内部盘旋向上的石阶上行。

      塔内空气灼热,石壁甚至有些烫手。才走了不过几个台阶,郑玉霜忽然停下脚步:“这台阶又陡又烫,我走不动了。”

      张云尘:“……。”
      他知道这是要他背。

      他认命般地在她身前微微俯下身。她就立刻攀附上去,将下巴贴在他肩膀上。
      继续沿着盘旋的阶梯向上,她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耳廓,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笑。

      直到塔顶最高处,那散发着炽烈红芒的定塔珠将周围映照得一片朦胧,他才将她小心放下。

      从这里俯瞰,整个鬼市以一种令人震撼的方式铺陈开来。不再是置身其中时的混乱喧嚣,而是一片光怪陆离的画卷。无数幽蓝、惨绿、猩红的光点在黑暗中闪烁,勾勒出街道、建筑的轮廓,阴风呼啸而过,却吹不散此地的炽热,反而带来一片模糊的,如同潮水般的烟雾。

      “真像一片燃烧的幽冥海。”郑玉霜轻声感叹,眼底倒映着万千诡艳的光点。

      果真是天地之大,俗尘渺渺。

      一切仿佛都浓缩于脚下这片光怪陆离之中。她望着无边的诡艳灯火,小声问:“你以前,也来过这里吗?”

      “是。”他答得简单,目光依旧平视着远方翻滚的阴煞之气。

      “那你肯定没有像现在这样,好好逛过街吧?”她转过头来看他。

      “没有。”张云尘坦言,对他而言,鬼市并非游乐之地,而是需要警惕巡察的险境。

      “开市三天,鬼魅汇聚,阴煞最盛,变故极多。”他下意识地开始陈述职责所在,语气是惯常的冷静分析,“需时刻巡查,以防不测。”

      他的话音渐渐低了下去。因为郑玉霜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调侃,只是静静地望着他,那双总是流转着明媚或挑衅光芒的眸子里,此刻竟映着塔下的万家鬼火,显出一种近乎温柔的专注。

      在这孤寂的塔顶,灼热的风裹挟着下方的喧嚣吹过,他忽然觉得那些年复一年、一成不变的职责和冷静,在此刻听起来,有些过于乏味和孤独了。

      郑玉霜忽然轻声问道:“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何而来?”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融在风声里,却又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
      张云尘沉默着。

      他侧脸的轮廓在红光映照下显得有些模糊,目光依旧平直地投向远方翻滚的阴霾。
      他突然不想知道。

      于他而言,那些纷争那些算计,或是其他的,都是遥远而纷杂的俗尘琐事,与他坚守的道心、与他镇守此地的职责并无干系。
      他在意的,从头至尾,不过是一个她是否无恙。

      只要她平安无事,其他的,都不重要。
      良久,他才极淡地开口,声音被热风吹得有些散,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静:“你在此地,无恙即可。”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终于落在她被热意蒸得微红的脸上。
      其余种种,皆不足道,皆是小事。

      轰隆一声,定塔珠转动着散发着温暖而炽烈的红光,郑玉霜指尖渐渐回暖,连带着心情也明媚起来。

      她忽然起了玩心,环顾四周,这里奇异又安静,好奇地问:“这里这么重要,镇着整个鬼市的阵眼,怎么都没人看守?”

      张云尘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望向那颗缓缓旋转的定塔珠:“灵气非凡人能承受,不得靠近太久,唯有值守偶尔巡查。”

      郑玉霜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秘密。她好奇地打量着那颗珠子,然后凑近他,仰头问:
      “那,这里不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的气息骤然靠近,带着淡淡的馨香,混合着定塔珠散发出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炽热能量,形成一种暖靡氛围,几乎要烫伤他的皮肤。

      张云尘几乎是凭着本能,一把将她抵在冰凉的墙角,试图用这细微的距离和那一点凉意来镇压自己心里翻涌的炽热。可这动作却让两人靠得更近,唇齿间溢满的尽是对方的气息,甜腻又危险,像某种即将燎原的星火。

      他垂眸,能清晰地看见她微微颤动的睫毛,感受到她同样紊乱的心跳。

      他少时,师父便曾说他没有少年人该有的热情,心性淡泊得近乎冷情,是块修行的好材料。
      他也一直这般认为,清心寡欲,克制守礼,早已融入他的骨血,成为他的一部分。

      可直至此刻,在这灼热的塔顶,面对着她,才惊觉自己并非如此。
      他发现,他再也无法克制自己。

      他脑中竟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他他想攫取她的气息,吞没她所有的声音,仿佛只有那样,才能平息那场突如其来、几乎要将他焚为灰烬的念头。
      这念头如此强烈,如此悖逆,让他感到一阵心惊肉跳的恐慌。

      不对!
      这绝非他平日心境!
      电光火石间,一个被忽略的警示猛地撞入脑海。定塔珠!
      是了,定塔珠维系整个大阵运转,汇聚天地至阳至烈之气,虽能驱散阴煞,但其过于磅礴炽烈,能扰乱靠近者的心神,放大内心潜藏的执念!

      寻常修士根本不敢久待,并非只因热浪灼人,更是畏其乱心之效!
      他方才竟全然忘了这一层!只顾着带她来取暖。

      一股寒意骤然沿着脊椎窜上,瞬间压下了几分燥热。

      他猛地闭眼,试图凝神静气,催动清心咒法抵抗那无孔不入的年头。然而妄念却如同被点燃的野草,疯狂滋长。

      四周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克制不住的呼吸声,他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气息也变得粗重了几分。

      他必须立刻带她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通往顶层的楼梯口,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和铠甲摩擦的声响!

      “刚才好像听到上面有动静?”
      “上去看看,莫不是有什么东西惊扰了定塔珠?”

      话音未落,两名封邪堂的差役已踏上了顶层,他们的目光锐利,瞬间就精准地捕捉到了两人的亲昵一幕,以及落在地上的披风。
      空气死一般寂静,只剩下定塔珠低沉的嗡鸣。

      那两名差役一眼就认出了张云尘。
      在差役出现的刹那,那被定塔珠搅乱的心神骤然被强行压下。

      他立即将她更紧地护在怀中,看向两名不速之客。那眼神冷冽锐利,还带着一丝被打断的薄怒,与他平日里的沉静截然不同。
      差役猛地咳了一声,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充满了尴尬:“张、张,您、您这是?”

      另一个声音从楼梯口传了上来:“何事喧哗?定塔珠可有异动?”

      郦蓉已缓步走了上来。她先是扫过安然无恙的定塔珠,随即立刻落在了两人身上。
      郦蓉的脚步顿住了,她脸上的表情在瞬间从公事公办的严肃到愕然,再到果然如此的恍然。

      “哦?我当是什么邪祟胆敢擅闯此地。”
      郦蓉故意停顿,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一转,道:“这心上人即眼前人,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郑玉霜起初也有些窘迫,但看到是郦蓉,就从张云尘身后微微探出半张脸。虽还红着脸,却硬是扬起下巴,怼了回去:“要你管!我们爱在哪就在哪!”

      郦蓉闻言,笑起来:“管不了,管不了。二位请自便。只是这定塔珠关乎安稳,最易引动,咳,气血。二位若是情难自禁,还是应该去更稳妥的地方。”

      郑玉霜:“知道了知道了!啰嗦!你呢?你还不赶紧回去。杵在这儿当门神吗?”

      ---

      回到下榻的客栈时,道门弟子与封邪堂差役正围在几个临时支起的炭火盆旁,有滋有味地翻烤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鲜肥兽肉,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脆响。

      云苍正坐在堂内,眼见这两人玩累了终于舍得下来了,就招呼一起用饭。
      郦蓉觉得在这里吃肉实在是浑身不对劲,索性只盛了一碗清粥,就着几块干瘪的白面饼子漫不经心地啃着。

      郑玉霜看着大块的烤肉,不由地往后退了一步。张云尘知道她挑食,撕了一小块白净的饼芯,连哄带骗地往郑玉霜嘴里塞了两口。

      眼见她咽得艰难,张云尘端起自己的菌菇热汤,在大堂众人的瞩目下,稳稳当当地将汤匙喂到了她嘴边。
      他低声哄道:“听话,尝一口。”

      尝一口,张云尘肯定是不罢休的。接下来的第二口、第三口,小半碗热汤都能被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喂下去。

      吃得差不多,众人就开始商量着分房歇息。郦蓉长刀一引,指了指一间上房:“喏,专门给你留的,去歇着吧。”

      郑玉霜摇了摇头,熟练地往张云尘的身后一靠,理直气壮道:“不要。我要和云尘睡一间房。”

      “咳咳……”
      正在喝茶的云苍冷不丁被呛了一大口,疯狂咳嗽起来。

      周围那些道门弟子更是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当场把自己戳聋,假装自己不在。

      “听话。”张云尘那张脸在满堂师侄的瞩目下,隐隐又有要烧起来的架势。他低声哄道:“今日耗神,你先进去歇息。”

      他侧过身,推开那扇房门。

      烛光穿过门缝映照出来,将原本阴冷的房间烘托得简洁却干净温暖。

      “那你呢?”郑玉霜没挪步,仰头盯着他。

      还不等张云尘开口,郦蓉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插话道:“人家明天一早还要巡查,有你盯着,他怕是连打坐都得走火入魔。你啊,老老实实进去睡,有事大声喊一嗓子。”

      张云尘低声道:“我、我与师兄还有些事,你先睡。”

      这话,半真半假。

      事固然是有,可更多的,是他被她彻底搅浑了的心,实在是太需要一场清清冷冷的静坐,来强行冷静。

      “我不要。”郑玉霜带着明显的撒娇,扯了扯张云尘的袖子:“我一个人睡不着,这鬼地方阴森森的,我害怕。”

      郦蓉忍不住吐槽:“你害怕个鬼啊你害怕!方圆一里地的妖魔鬼怪,提起你的名号都在发抖!怕你还差不多!人家是真有事。”

      “我不信。”郑玉霜的话,要多平淡有多平淡,却如惊雷落海:“哦,我知道了,你是有其他娘子了,要去陪别人。”

      大堂内所有八卦的目光“唰”得一声,齐震震地移向了张云尘。

      “不是。”张云尘面色紧绷。

      郑玉霜眼皮都没抬,漫不经心地叹息:“那就是变心了,要始乱终弃,当个薄情郎。”

      “没有。”张云尘几乎是半点犹豫都没有。他心里只有她,她怎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倒打一耙。

      “唉……”
      云苍叹了口气,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有些怜悯地看了自家师弟一眼,终于按住张云尘的手臂,摇了摇头。
      眼见平日里面不改色的小师弟,此刻被三言两语逗得连呼吸都乱了章法,云苍在心中默默念了一遍真人啊真人。

      郑玉霜分到的那间上房,恰恰在客栈二楼正中的位置。

      这意味着她只要一推开门,便能瞧见客栈大堂里无数走动的人影。这客栈粗粝,沐浴桶底下嵌了个粗糙的火阵小灶,那烧出来的水温温吞吞的,透着一股驱不散的陈旧霉味,比她平日里用惯的不知冷了多少。

      郑玉霜靠在桶边幽幽叹息了一声。这地方,顶多只能够她勉强活着罢了,半点算不上舒适。

      她在床榻上躺下,又百无聊赖地坐起了身,越发觉得不舒坦,不好玩。

      而隔壁厢房内,张云尘刚进门。

      他退去了衣袍,刚进浴桶。可不知怎的,他满脑子都是她。他隐隐觉得,以她那脾气,等一会儿睡不着了,指不定会大摇大摆地跑来敲他的房门。

      还没等他理顺心。突然,窗边冷不丁传来了声音。

      张云尘随手扯了一件中衣松松垮垮地披着,一把推开了窗棂。

      窗外的夜空中正刮着鬼市凛冽的号风,而郑玉霜,竟然只穿着一件单衣,连件防风的斗篷都不曾披,就这么惊心动魄地站在那指宽的墙沿上。

      夜风极大,吹得她那件单衣紧紧贴在身上,那风势猛烈得,简直下一瞬就要将她吹跑了。

      “你在做什么?”张云尘只觉得自己的心在这一刻几乎要吓得停摆。他倾了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攥住了她那快要冻僵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拖进了窗格内。

      郑玉霜的双脚终于落了地。她有些脱力地任由自己跌进他的臂弯里。

      她没有半点后怕,反而有些得意地仰起脸:“我听见你和云苍说完话,回来了。”

      “你说一声我可以去找你。”张云尘又气又心疼,将她整个人裹进被褥里。

      “哼。”郑玉霜故意一脸不悦,“尽说些骗人鬼话。”

      ---

      一侧的厢房里,几个弟子正在玩棋,

      隔壁冷不丁传来的“砰”响,几人下棋的手齐齐一僵,登时屏足了呼吸,大眼瞪小眼地顺着那面薄薄的木墙听壁脚。
      “莫不是混进了什么精怪?”一个年轻弟子有些紧张地压低声音提议道,“要不要过去隔壁叫小师叔。”

      “别去!”茂挺与茂正几乎是异口同声。
      话音落地,这两个人眼底皆是浮现出一种了然。

      那个弟子倒也不笨,瞧着两个人的神情,瞬间明白了,道:“倒也不怪云止师叔,要是我碰上一位美貌娘子,突然有一天被人抢了,换我我也得急疯。”

      “他急也没用。”茂挺不咸不淡地嗤笑了一声,“那娘子心里又没他,剃头挑子一头热罢了。”

      “就是。”茂正道,“小师叔是在北幽的时候认识郑七娘子,要说晚,也晚不了多少。”

      一旁的弟子说,“那郑七娘子一点都不像武将。她那些护卫,叫徐惠和程荔的,个头都比她高出一大截,生得那叫英姿飒爽。我上次见到,还以为她们是郑七娘子呢。”
      说起徐惠,茂挺心中虚了一瞬。

      几个人忍不住,憋着笑低声,一时间充满了快活的气息。可很快,这笑声又因为做贼心虚,被众人齐齐死死掐灭在了嗓子眼。
      隔壁的嗡嗡动静却隐隐还在顺着墙缝往外漏。

      茂挺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推了推茂正:“你、你要不过去跟他们说小声点。”

      “费那劲作甚?一会儿就没声了。”茂正抬起指节在墙上,敲了两下。“小师叔还能让你听到。”

      郦蓉第一次到此地执行公务,此刻坐在客栈门边等封邪堂差役回来复命,心里多少有些落不到实处的紧张。云苍师兄瞧出了她的焦灼,在门边的小火炉上煮了一壶茶。

      突然,一团诡谲的黑雾从小巷里暴烈飘来!

      那雾气仿佛长了眼睛一般,顺着客栈苍老的木墙,游蛇般迅速爬上了二楼的窗边。

      云苍面色剧变,长袖一挥,一道符箓裹挟着破空之声迅速甩了出去。然而,当狠狠撞上那一团黑雾的刹那,只听“噗”的一声闷响,黑雾竟如轻烟般在半空中四散开来,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障眼法。
      两人对视一眼,心头齐齐一沉,上了二楼。刚才那一声异响动静不小,不少道门弟子听到声响,也打开了房门,出来查看。
      郦蓉急行数步,到了郑玉霜的门前,推门冲了进去。

      “小七不见了!”郦蓉的声音里带了藏不住的慌乱。
      旁边就是张云尘的房间。两个人敲了敲门,不待回答,直接推门进去。

      隔着屏风,床帐里面有人已经坐起身,张云尘的声音维持着往日的清冷:“发生何事?”

      郦蓉急急出声:“小七不见了。”

      床帐里的人影似乎僵了一僵,紧接着,他低头叹了一口气,沉默着。

      云苍心下觉得古怪,见张云尘门边还卷着符箓,“师弟,你没听到外面声音?”

      张云尘没说话,床帐里却动了动。

      云苍越看越觉得张云尘奇怪得紧,那张紧绷的脸、那欲言又止,他心中一急,跨过屏风,快步就要冲过去拉床帐。
      张云尘主动一把掀开了床帐,挡在前面,“师兄,这是何意?”

      郑玉霜慢吞吞地把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你们大半夜的在外面敲敲打打,还让不让人睡了。”

      “你怎么在这?”郦蓉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你大半夜的出现在郎君的房间,你还好意思问我。”郑玉霜往张云尘身旁一躺。

      云苍面色一僵,有些尴尬,将那床帐狠狠拉上,“过虑了,还以为妖物飞进来了。”

      郦蓉上前一步隔着帐子,压低声音道:“你起来,我陪你去隔壁歇息。”

      “你又打不过云尘,”郑玉霜连眼睛都不睁开,“他可以保护我。”

      郦蓉气急:“你这还未成婚呢!成什么样子。”

      “你管我呢。”郑玉霜往床榻里侧缩了缩,语气里带了三分无赖,“云尘又不介意。”

      郦蓉:“郑玉霜,我、我要跟子澜告你状了。”

      郑玉霜蒙住脑袋,声音闷闷地透出来:“那也是明天的事情了。我困了。”

      恰逢此时,一缕冷冽的风破窗而入。张云尘先前祭出的符箓化作一道暗光飘了回来,他抬手接过,沉稳地开口:“方才听到些异动,担忧霜儿一个人,便只放了探路的符出去查看。眼下瞧着,并无异样。”

      云苍往郦蓉前面一挡,“走走,我们出去。”

      两人的步伐渐渐远去,直到房门轻轻关上,将所有的嘈杂都隔绝在了门外。

      张云尘躺在床上,手腕一翻,将刚才那符箓拿了出来。

      那张脸,骤然冷了下去。

      “怎么了?”郑玉霜看着他的脸,问道。

      张云尘将手腕一缩,任由那张符箓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没什么。”

      郑玉霜:“你有事瞒我?”
      张云尘摇了摇头,“没有。”
      郑玉霜轻轻戳了戳他的脸:“没有人告诉你,你说假话的时候,太明显了吗?”

      张云尘抿紧了薄唇,终究还是不想说。

      他不想说,更不知该从何说起。他自幼便在师父膝下长大,这么多年来,他习惯了与师兄们一同上早课、在峰顶并肩练剑、在岁月中相携修行。那是同门手足之情。

      云止虽是六、七年前才被送进山门的,比不得他从小在山上,但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云止这人不坏,平日里对他也挑不出错。

      当云止因为那场山崩而被押送受审时,他跪在重重戒律锁链之下,竟然字字句句说得义正言辞。

      莫说是找不到任何他故意引发山崩的证据,就算真的是他做的,云止当时自负地扬起头,对着满堂威严的长老冷笑:

      “犯禁犯戒也好,山崩地裂也罢。只要能让心悦之人回头看我一眼,就算是要了我这条命,又有何不可!”

      云止是那般坦荡,甚至连尊严都可以不要。张云尘心中只剩下一片酸涩的自嘲,这是他做不到的。

      他有太多的规矩要守,他活得太紧绷,在感情里甚至卑微得是个不敢越界的懦夫。

      刚才外面的动静将他吵醒,他睁开眼,见郑玉霜仍睡着,这才不放心地掐诀放了一张探路符出去,却万万没想到,最后衔回来的,竟然会是云止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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