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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惹怒 ...

  •   晨光初透时张云尘刚配好新方,瓶中新研的药膏泛着莹润光泽。

      他指尖摩挲着袖中瓷瓶,才三四日未见,那份惦念便缠绕心间。晨露尚缀在石阶旁的小花上,映着他徘徊时衣袂掀起的微风。
      刚踏进门,便闻到一股甜腻惑人的香风。
      翩翩正摆弄着一盆开得正艳的牡丹。她见到张云尘,嫣然一笑:“哟,张郎君,今日好早。”
      张云尘对她始终存着一分警惕。他微微颔首,算是见礼,直接问道:“翩翩娘子,我听门房说霜儿从城外回来了。她在哪里?
      翩翩头也没抬:“在楼上,还没起呢。”
      张云尘并未多想,径直快步上楼。

      门虚掩着,张云尘抬手欲叩,却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响动,似是杯盏碰撞,还夹杂着笑骂声,有一个陌生男子的说话声,“你就不能饶我吗!”

      “被我发现了,还急了!”声音清晰入耳,那女子的声音,分明就是郑玉霜。
      张云尘的心,猛地一沉。叩门的手顿在半空,最终还是没有落下。他沉默地站在门外,里面的嬉闹声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的心上。

      他不再犹豫,推开了房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去。

      房间里有些凌乱,郑玉霜只穿着寝衣,长发未束,随意披散着,旁边是一个同样穿着随意、面容俊朗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身上溅了不少水,脸上却带着灿烂又无奈的笑容,伸手似乎要去夺郑玉霜手里的茶壶。两人离得极近,头发微乱,分明是才经过一番嬉闹。

      闻得门响,两双眼睛几乎是同时转了过来。

      “云尘?”郑玉霜眸中闪过诧异,旋即绽开笑颜,“你怎么起得这般早?”

      而那陌生男子也好奇地打量他,目光里,带着三分探究七分不悦。

      张云尘的目光在郑玉霜未整的衣衫,泛红的脸颊,以及那陌生男子身上扫过。他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他一言不发,将药放在桌上,转身就走。

      “云尘?”她的声音也赶不及追上他。

      可张云尘脚步丝毫未停,甚至更快了几分,背影决绝。

      他几乎是冲过庭院,胸口那火灼烧着他的理智,刚走到廊下,险些与一人撞个满怀。

      子澜穿着一袭月白长衫,气质清雅温润。他见张云尘面色铁青,步履匆匆:“出什么事了?”
      张云尘甚至没看子澜一眼,只从喉间挤出一声模糊的冷哼,便与他擦肩而过,身影迅速消失在廊庑尽头。

      子澜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眉头微蹙,似是想到什么,快步向后院小楼走去。门还没关,见郑玉霜还和那年轻男子还在打闹,瞬间明白了。

      “云尘刚才来了,快叫住他。”郑玉霜急忙问,脸上嬉闹的神色还没退去。

      子澜看着她的模样,道:“晚了。”
      “什么晚了?”

      ---

      鬼城宝严灵域开市在即,本就险峻幽深的山道上,此刻早已是鱼龙混杂。

      南来北往的赶集客、刀口舔血的散修,把方圆几里多处落脚点塞得满满当当,混杂着旱烟与劣酒的喧嚣声,几乎要掀翻那些百年老屋。

      那座矗立在黑山白水交界处的客栈,“下天第一栈”,人满为患。

      帘栊掀起,清苦的松烟香压过了满屋的污浊。凌霄天师府的弟子们相继步入。见礼问候,举手投足尽是方外之人的出尘之气。

      大堂角落里隐隐传来的低沉话语、金属甲片偶尔碰撞的冷硬声响,以及那肃杀之气,都明明白白地宣告着,朝廷那帮专司斩妖除魔的鹰犬,今日也在此落脚。

      客栈掌柜拨弄着算盘珠子,看着眼前这两拨截然不同、却同样不好惹的,冷汗就没停过,拼了命地想平衡着待客的分寸。

      果不其然,天师府前脚刚站定,封邪堂后脚便围了上来。每次开市,为了这客栈里位置最好的天字一号房,都免不了一场寸步不让的争斗。

      “此于我等静修绘符至关重要。”观中的一位师兄说。

      “封邪堂办差,需中枢之位统筹调度,此房理应由我等入驻。”郦蓉麾下的一位副手按着腰刀,声音冷硬。

      言语交锋几个来回,火气渐浓。不知是谁先动了手,只听“锵啷”一声,封邪堂长刀出鞘半寸,寒光刺目。而道门这边,一位年轻气盛的弟子指间已夹起一道符箓,无风自扬。

      霎时间,客栈大堂内气息骤变。一边是凛冽的刀兵煞气结阵,带着行伍特有的杀伐果断,另一边则是清光流转,符箓隐现。

      封邪堂众人虽刀锋凌厉,每一次劈砍都带着破风的锐响。然而道门弟子并未硬接,身形飘忽间几个步踏,符箓脱手而出,或化作清风阻滞刀势,或引动桌椅无端挪移打乱阵脚,更有甚者,一道镇煞符当空压下,竟让几名差役气息一窒,手中刀势莫名迟滞了半分。

      道法自然,借力打力,封邪堂刚猛凌厉的攻势如同陷入了一张无形无质的罗网,空有力气却难以尽数施展。

      封邪堂众人气息不畅,步伐散乱,被那看似柔和却绵延不绝的道法之力逼得束手束脚,难以寸进。

      郦蓉冷眼旁观,每年都动手,每年都输。

      她终于抬手止住了还想上前的手下,冷哼一声:“方外之术,果然玄妙。罢了,一间客房而已。”

      道门众人闻言,也即刻收势,符光敛去,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冲突从未发生,只是纷纷稽首,道一声:“承让。”

      掌柜这才长舒一口气。

      此时,店小二冲进堂内,对着掌柜急声道:“掌柜的,外面、外面雪崩了!掀翻了一辆刚好经过的马车!差役让我们去帮忙。”

      堂内顿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去。

      掌柜的还没开口,那位一直沉默饮酒的郦蓉放下了酒杯。她面容冷峻,目光如电:“人呢?”

      “马、马是废了。车里,车里还有一位娘子,受了惊吓,但似乎无大碍。”小二连忙回道,“这天寒地冻的,路也毁了,您看?”

      郦蓉目光扫过漫天风雪,没有丝毫犹豫,道:“掌柜的,腾间房出来,再备些热汤炭火。遇难不救,非人所为。”

      掌柜连声应下,赶忙吩咐人去收拾房间。

      过了一会儿,客栈厚重的门帘再次被掀开,裹挟进一股凛冽的寒气和雪沫。

      第一个踏进门来的,是一位身着月白色长衫的男子,面容清俊,气质温文,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从容地拂去肩头的落雪,目光在喧闹的客栈堂内一扫,对周遭投来的或惊异、或戒备的视线恍若未觉。

      堂内确实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但很快平复。在此地,尤其是在鬼市宝严灵域开市期间,何人啥妖出现都不稀奇,只要不主动犯事,即便是封邪堂,也不会无故缉拿。来人身上那若有似无的阴灵之气,表明他是一位鬼修。

      有见多识广的低语出声:“是凤仙居的子澜掌柜。”

      紧接着他进来的,是另一位女子,同样气息幽微,乃是与子澜同行的百研。她神色更冷些,警惕地护着身侧一人。

      一位浑身裹在皮裘里的女子,皮裘的风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下颌和紧抿的唇,在厚重的裘衣下显得格外纤细,似乎还在微微发颤,显是受惊不小,又冻得厉害。

      茂正年纪尚轻,定力不足,他一眼瞧见那被护着的女子侧影,又见两位鬼修随行,惊疑之下,竟忘了场合,失声朝着二楼的方向喊道:“小师叔!小师叔!”

      这一喊,堂内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封邪堂的几位差役眉头立刻皱起,手不动声色地按上了腰间的法器。

      见到鬼修不至于失态惊呼吧!是哪里来的大妖?

      张云尘从二楼出来,面色沉静,但眸光却锁在那裹着皮裘的女子身上。

      怎么会是她!

      他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然而,先前在凤仙居目睹的那一幕猛地窜上心头,将那片刻的震惊狠狠压了下去,化作更深的情绪盘踞在眉宇之间。

      就在封邪堂的众人眼神变得锐利,即将开口询问之时,那被护着的女子抬起微颤的手,轻轻退下了遮脸的风帽。

      一张明艳却毫无血色的脸庞露了出来,发髻有些散乱,几缕青丝黏在颊边,更添了几分落难的脆弱。

      郦蓉显然认得,道:“哟,我道是谁,原来是郑七娘子。难怪,能看到子澜公子,就该猜到是你了。”

      郑玉霜对着郦蓉微微颔首,声音带着沙哑:“郦都使,叨扰了。咳咳。”

      她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全场,在张云尘的方向极快地停顿了一瞬,便又虚弱地垂了下去。

      子澜温声道:“我们家娘子受了风寒,需好生休息,掌柜的,房可还有?”

      掌柜面露难色道:“实在对不住,天字号的几间上房,已经让天师、道长和封邪堂的各位住满了。眼下,眼下就只剩后院还有两间干净的客房,只是条件简陋些,怕是委屈了娘子。”

      子澜未再多言,只伸手,一枚成色极足的金元宝便无声地放在了掌柜面前的柜台上,光下闪着夺目的光泽。

      掌柜的脸色却更加为难,几乎要哭出来:“这、这真不是钱的事,实在是没有房了。”

      话音未落,张云尘几乎没有犹豫,道:“无妨。那间天字一号房腾出来,给这位娘子歇息。”

      这话一出,满堂皆静。
      所有的嘈杂声、议论声仿佛被一刀切断。

      郦蓉的目光转向张云尘,“为了这天字房方才与我等据理力争,说道门清净,需得阳气充足。如今让出来,倒是干脆得很呐。”

      张云尘面色不变,只淡淡道:“此一时彼一时。道家亦有济世之心。”

      郦蓉闻言,轻笑一声:“怕是美色当前,什么清规戒律、阳气方位,都抵不过怜香惜玉之心吧?你这济世之心,倒是偏心的很。”

      张云尘:“道心澄澈,自有清净。”
      说完,转身进了旁边的房间。

      子澜上前一步,道:“既然如此,多谢各位。那,我送你上去……”

      他话未说完,茂正心直口快:“不行啊!那房里四处都布满了克制阴邪的符阵和法器!这、这位娘子进去自然无碍,可若是……”

      他的目光扫向子澜和百研,意思再明白不过,这两位鬼修,怕是连房门都难以踏入,即便强行进入,也必受克制。

      郑玉霜微微一笑,将手移向郦蓉:“那就拿劳烦郦都使。”

      ---

      入夜,客栈堂内人声稍杂。道门众人坐一隅用着饭,另一侧,封邪堂众人也已落座。

      子澜早已备好几样清淡适口的粥点与小菜。见郑玉霜和郦蓉下了楼,他温然上前,将热气腾腾的清粥并精致小菜放在她们面前。

      之后,他也为郦蓉端上茶,郦蓉接过道:“还是子澜公子体贴入微,这般周到,可比……咳咳……强多了。”

      子澜的笑容得体:“份内之事,不足挂齿。”

      郑玉霜对郦蓉那隐含调侃的话恍若未闻,只对子澜轻轻颔首,便自顾自地用起粥。

      客栈那吱呀作响的木门忽然被推开一条小缝,刹那间,漫天风雪呼啸着灌了进来,冻得堂内的炉火剧烈一晃。

      一个约莫七八岁孩童模样、身形半透明的小鬼怯生生地探进头来,声音细若蚊蚋:“各、各位郎君、娘子,宝严灵域开市在即,城主说,今年添个新彩头,绣球招亲,有没有人参加?”

      话磕磕绊绊,但在场谁不是耳聪目明之辈,听得一清二楚。

      郦蓉道:“我等有公务在身,岂能参与嬉戏?恐怕,在场的,唯有郑七娘子最合适了。七娘子行事向来不拘一格,想必不会忌讳。况且规矩是,鬼市生,鬼市了,恩怨不带入世。小鬼,你问问她?”

      那小鬼像是得了指令,一溜烟地飘到桌旁,怯怯地问:“那,这位漂亮的娘子,您要参加吗?”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郑玉霜手里还端着粥,她声音清晰:“我不参加。”

      郦蓉道:“七娘子回拒得干脆,莫非是早有心上人,担心回去不好交代?”

      在一众竖起耳朵,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的旁观者围观下,郑玉霜这才抬眼,声音清晰:“是,有心上人了。”

      郦蓉顺势笑问:“哦?不知是哪家的郎君呀?”

      就在这时,仿佛被直白的话语所牵引,张云尘终于没忍住,缓缓地侧过头。

      他的目光依旧沉静清冷。
      这道清高的目光,却在转过来的刹那,不偏不倚,正正地撞入了郑玉霜那双灼灼如火的眼眸最深处。

      四目相对。
      张云尘死死盯着她,眼眸里是数日积压的妒火,以及翻涌着此刻他不愿承认的深情。

      他在等她的答案,等她的定论。

      而郑玉霜就这么直勾勾地望着他。她迎着他那抹高傲清冷的视线,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恶劣而张狂的弧度。

      这一刻,与其说她是剖白心迹,倒不如说,是直白且霸道的挑衅。

      “心上人即眼前人。”
      郑玉霜扬起下巴说道,笑得风流桀骜。

      “咳!”有年轻弟子被呛住,憋得满脸通红。
      仿佛一声令下,周围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所有道门弟子都僵住了,一个个维持着之前的动作,却连呼吸都仿佛屏住了。

      他们的目光无处安放,既不敢直视自家师叔风雨欲来的脸色,可那疯狂闪烁的眼角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扫向脸上凝着一抹笑意的郑七娘子。

      封邪堂那几桌,也在短暂的愕然后,浮起各异的神色。不少人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看好戏的兴味几乎不加掩饰。

      张云尘只觉得盘踞在心头多日的阴云,被一道炽亮天光骤然劈开,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几乎要冲破他的冷静自持,他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发烫。

      坐在张云尘身旁的师兄云苍,先是愕然,随即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云苍故作好奇地问:“咳……那个,云尘呐,恕为兄冒昧一问。咱们这位未来的,呃,弟妹,平日里也是这般,嗯,如此悍勇直率吗?”

      张云尘再也不敢看郑玉霜一眼,他无力地闭了闭眼,只能自暴自弃,一副百口莫辩,点头应了声。
      “嗯”。

      次日,日上三竿。

      郑玉霜醒来,只有她一人。她懒懒披着披风出来,睡眼惺忪地倚上二楼栏杆,望着厅堂里往来人影发呆。

      郦蓉正从门外进来,抬头见她刚睡醒的模样,再一想到隔壁那些道门弟子天不亮就晨练,此刻连御剑巡山都往返了不知多少回,不由得噗嗤一笑,隔着大堂打趣道:
      “快别发呆了,昨夜大雪初霁,快来看彩虹!”

      “当真?”郑玉霜眼睛倏亮,往楼梯跑去。

      恰逢转角处一群道门弟子说笑着上楼,她只顾望着门外霞光,未留意脚下,竟直直地与来人撞进了满怀。

      那人似乎早料到她有这一撞,手臂稳稳当当地环住了她。

      披风滑落时,她仰头正对上张云尘沉静的眸子。

      他站在低她一阶的楼梯上,将滑至臂弯的披风轻轻拢回她肩上。他微微低头,慢条斯理地为她系着领口的丝带。

      “云尘。”她轻声唤道。
      他低低嗯了一声。

      她越发肆无忌惮,双手环上他的脖颈,抬手轻轻拭去他额间的细密汗珠:“你这一大清早的做什么去了?怎的身上这样热?”

      两旁的道门年轻弟子早如惊弓之鸟般慌忙避让到了楼梯两侧。可即便是垂着头,他们不平静的目光却仍旧忍不住,往这位传闻中的女将军身上掠过。

      将军今日未施脂粉,那张向来凌厉的容颜在晨光逆照里,竟剔透得如同一块白玉。

      即便她此时站在高了一阶的木梯上搂着他的脖颈,可女子身形纤细,披风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的白色襦裙与招摇的海棠红褶裙。

      最要命的是,她那寝衣的衣领松松,露出莹白颈项,青丝半绾,发间漾着甜腻的香。

      任凭哪个气血方刚的,都多少有些挪不开眼。

      张云尘皱着眉,眸光扫过周遭怔愣的弟子,严肃甚至有怒火:“都在看什么?早课剑法都练好了?”

      被这一声低喝,围观的道门弟子们如遭雷击,猛然回神。慌忙连滚带爬地继续登楼。

      一时间,杂乱而慌张的脚步声响成了一片骤雨。

      可看着眼前这迟钝的人,他还是气不打一处来,泄愤般将她那领口又死死拢紧了几分,压着声音教训道:
      “大雪刚停,你不冷么?连件像样的外衫都不披,就敢这么光着脚往外跑。”

      郦蓉望着两人,转头对云苍说:“你这师弟真有意思,旁人多看小七一眼,他那眼神厉得像是要剜人眼珠。”

      云苍低头尴尬笑了笑,没接话。

      子澜道:“确实穿少了些。”

      百妍闻言轻嗤:“这面上凝着霜,心里烧着火,偏生半句软话都不肯说。玉霜也是,明明瞧得明白,偏要陪着演这出哑戏。也不知这般要耗到几时。”

      云苍:“听诸位这意思,云尘和弟妹,这是吵架了?”

      郦蓉、子澜、百妍,极有默契地在同一瞬转过头来。齐刷刷、面无表情地用力点了下头。

      房内,郑玉霜任由张云尘牵着手带着。见他从衣桁取下外衫,垂着眼帘为她套上素绒里衣。整理交领时指尖不经意擦过颈侧肌肤,又系好腰带,最后将披风重新拢紧。

      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唯独始终避开她的视线。

      “你还在生气?”她故意仰起头去看他紧绷的脸。
      “没有。”张云尘回答得极快,声音冷硬,倒更像是欲盖弥彰。

      他迅速转身,衣袖带起一阵微风。
      望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郑玉霜唇角漾开笑意,能将向来持重的他逼到这般境地,倒让她觉得甚是满意。

      她捉摸不透他此刻心绪,究竟是恼旁人投来的目光太过直白,还是为之前那场未解的误会余怒未消。
      可转念一想,这又有什么要紧?

      只要能看到他心里憋着火,情绪为她一个人而松动。
      这实在是甚合她心意。
      惹怒了他,当真是这世间最有趣的乐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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