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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伤药 ...


  •   “在练武场不小心碰到的,无妨。”
      郑玉霜答得轻描淡写,试图将话题带过去。她想要抽回手,却发觉那张平日里温软的面孔,此刻生出几分执拗,力道虽克制,却稳得让她挣脱不得。

      张云尘的眉头锁得更紧了,那点平时的淡然烟消云散。他目光直勾勾地撞进她的眼里,清澈却锐利:“这淤青里透着暗红,气血凝滞不散,绝非寻常磕碰。你同我说实话。”

      静为端着饭碗,眼珠子在大气不敢喘的两人之间打转。他看着阿郎竟就拽着人家娘子的手不放。阿郎今日是转了性了,这娘子的手,哪里是能随便乱碰的!
      他识趣地没吭声,只管悄悄往碗里多夹了几筷子肉,默不作声地挪到了角落的阴影里。

      “我忘记了。”郑玉霜偏过头,不耐烦道,“我怎么会记得身上每一处伤是怎么来的。”

      “你还伤到哪里了?”张云尘的声音里带着急切,搭在她腕间的手指迅速调整了位,已精准地按上了脉搏。

      脉搏的跳动细微而复杂。这脉象,绝非皮肉之苦,分明是内息受损,非一日之寒。

      跟她过去的脉象,不一样。

      “你这根本不是寻常外伤,是……” 张云尘心头警铃大作,这般急切地追问,甚至点破这伤势来源,岂不是要暴露辨识之能。若她追问起来,该如何解释?更何况她性子那般骄傲独立,自己这般没轻没重地窥探,若惹得她厌烦,日后怎么办。

      一想到郑玉霜可能冷下眉眼,疏远回避。张云尘的心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生出几分慌乱。他仓促地松开了搭在她腕间的手。

      他强自镇定,将视线从她腕间那抹刺目的红痕上移开:“我的意思是,你这脉象虚浮紊乱,近日是否太过劳累?”

      “是。”她手腕收了回去,袖口随之垂落,掩去了那抹刺目的红痕。

      张云尘俯身,从桌案下方取出一个素雅的青瓷小罐,揭开封口的油纸,一股清苦纯粹的草木味弥漫开来,冲淡了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他用竹签仔细挑出些许莹润的药膏,目光低垂,专注于指尖的动作:“这药膏清热化瘀,效用尚可。京城不比北边,是非旋涡暗藏,往后若非必要,尽量别再与人动手。”

      他动作轻缓地覆上那一道红痕。
      微凉的药膏触及皮肤,带来一丝舒缓,随即是他指尖温热的抚触,在那伤痕处极慢地揉开,一圈又一圈。

      她起初还绷着劲,渐渐地,那恰到好处的力度和药膏带来的沁凉让她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日后小心些。”张云尘声音低哑,“若再伤着,便来我这里。”

      郑玉霜几乎脱口而出:“这是你说的啊。不准反悔。”

      “是。”他应着。
      吃完饭,他转身走向内间那排药柜,熟练地取出几个白瓷小瓶,又挑拣了几味药材,加工研磨混合。“若再出血,可以试试药粉。”
      烛光将他的侧影投在墙上,显得格外专注。

      她静静倚在门框边,微微笑着,看着他。

      她静立在那里,眼帘微垂,周身却仿佛笼着一层无形的光晕。

      静为站在一旁,目光只敢匆匆掠过,心头却已掀起波澜。他见过街上那些骑马巡城的武将,个个肩宽背厚,铠甲铿锵。而眼前这女子,身形纤细得如同初春的新柳,与普通女子无异。

      这是朝廷封的将?

      那身量甚至清瘦,腰肢纤纤,连指尖都透着玲珑。可偏偏就是这样看似脆弱的骨架,却撑有一身华贵,流光锦缎,银线暗纹在昏暗中流转,恍若月华泻地。

      这满室粗陋仿佛成了裱糊的糙纸,而她精细得让人不敢触碰,生怕一碰就要碎。

      静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回自家郎君身上。阿郎身姿挺拔如松,肩背开阔如山岳,尤其是那宽厚的肩膀与紧束的腰间,勾勒出的轮廓,更像披坚执锐的体魄。

      这般骨相,这般气象,才像个练武的。

      张云尘抬头看她,四目相对的刹那,又转移开视线。

      在他眼中,她也从未变过。

      此刻她歪着头凑近,眼底流转着狡黠的光,身后是暮色四合的天空。这副模样,恰如一道明烈而鲜活的光,骤然劈入他这间过分素净的院舍,带着灼灼其华的生命力,耀眼得几乎让他睁不开眼。

      忽然,郑玉霜侧过脸去,低低咳嗽了两声,不自觉地按上心口,眉目间染上了倦色。

      “其实,”郑玉霜声音放轻了些,“我背上,也有伤。”
      顿了顿,她才补上后半句:“很痛。”

      张云尘目光落在她脸上,又转向静为。
      静为被他这么一看,顿时领悟,是了,自己多余了。他二话不说,转身,又回来,顺手带上了门。

      衣衫褪了半幅,露出背上一片乌青瘀痕,从肩胛蔓延到腰际,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你这是……”张云尘话到嘴边又顿住,心里却已闪过数个念头,这是从哪儿摔的?撞的?

      “晚上没留神,踩空了。”郑玉霜答得干脆。
      这话倒也不算假,只是省去了关键:那是在皇城根下,她本想翻墙,谁知妖息骤然受阻,结结实实摔了下来。后来才确定京城埋着道门法阵,时强时弱,有些地方尚能施展,有些地方,根本寸步难行。

      张云尘取过药膏,指尖沾了些许,轻轻抹在她伤处。

      “这瘀伤,”张云尘语气平静,“少说也得半个月才能消。”

      “不会死吧?”

      “你再没留神几次,”他手上动作未停,“就难说了。”

      郑玉霜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谁知道在京城到处埋阵法?怪谁!难道怪我!

      这话她没说出来,只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全当是回应。

      张云尘手上轻范,背过身待她穿衣,然后才开始磨药粉。

      她再看他时,有些疲倦:“那我今晚就宿你家了。”

      张云尘研磨的动作未有丝毫停顿:“你去里屋睡吧。”

      说罢,郑玉霜就毫不客气地指挥静为烧了热水,简单洗漱后,她揉着惺忪的睡眼。

      她步入房中,见他已备好两个小巧的药瓶,轻轻置于桌面。一瓶红签,一瓶蓝签,在昏黄灯下显得格外分明。

      “红瓶外敷,”张云尘声音低沉,尽量平稳,“用的是髓芝为主药,药性温和,镇痛效果最佳。”

      “蓝瓶内服,若受创,或气血翻腾时,方可服用,能稳住心脉。但切记,不可多用。”

      郑玉霜闻言,非但没显凝重,反而凑近了些,带着几分天真又顽劣的语气问道:“那,这药吃几颗会死呀?”

      张云尘:“……。”
      张云尘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看着她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里面分明闪着几分戏谑和故意捉弄的光,偏生问得像在认真考虑一般。

      张云尘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此非儿戏。此药药性峻猛,在危急时护住心脉,强提元气,岂能如此轻言试之?”

      郑玉霜像是没听见他方才那番焦急的告诫,拿起那只蓝瓷药瓶,拔开塞子,随意往手心一倒,竟滚出十来颗深褐色的药丸,问:“那,吃这么多呢?会死吗?”

      张云尘只觉得一股血气冲上头顶,几乎就要厉声呵斥,可就在那怒火即将喷涌的瞬间,他撞上了她的眼睛。
      此刻离得近了,他才清晰地看到,她方才还带着玩笑意味的嘴唇,血色淡得惊人,甚至微微泛白,额角与鼻翼也沁着一层细密的冷汗。

      那股因她而升起的怒意,如同被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了,只剩下冰冷恐慌。

      “你怎么了?”张云尘的声音发紧,“是不是不舒服了?”

      郑玉霜晃动着药瓶的手顿住了。那点强撑出来的玩闹神色,如同潮水般从她脸上迅速褪去,只留下苍白,让她看起来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他满是探究的视线,将手心里的药丸倒回瓶子里,塞紧塞子的动作透出一股急躁,像是在掩盖什么。

      “没什么,”她声音低了下去,“不过是有些疲累而已。”
      她是真的有些累,是该休息了。

      张云尘沉默地注视着她:“郑老将军的事,你节哀。”

      她原本欲转身离去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背影僵硬地对着他,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逸出:“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呢。”
      她回了京城很久,似乎很多人都在故意忽略这事,不在她面前提及。

      张云尘实在找不到如何安慰她的话:“不要这样说。”

      她转身进了屋,睡了过去,只是那纤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张云尘透过门帘看着她的影子。根本不是什么劳累。那淡白如纸的唇色,那即使在睡梦中仍偶尔掠过的细微颤抖,那先前近乎仓惶的躲避眼神,一切线索在他心中串联成清晰的答案。

      是内伤。
      而且是不轻的内伤。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那两个药瓶上,红签蓝签,刺眼得很。
      她睡得极沉,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昏迷般的疲惫感,连平日里那几分张扬的棱角都被柔软的睡意磨平了,眉头微微蹙着,仿佛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他听到她的呼吸声,心中那点因她而生的波澜,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情绪取代。

      他吹熄了灯,只留月光洒入一片清辉。他在外间那张塌上打坐静修,如同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

      只是今夜,他的清心咒念得格外艰难,内间那细微的呼吸声,总是不经意地钻入耳中,扰得他心底微澜。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张云尘便如常起身,轻声带好门,上值去了。

      一整日,兵部的卷宗似乎都变得有些索然无味。他比平日更早一些回到了小院。推开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昨日那烟火缭绕的热闹景象已然消失。

      药架上空了一大半,药性峻烈的血竭、生川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些温补药未动。

      半晌,张云尘才摇了摇头。

      是了,她向来如此。
      温吞的方子嫌慢,平和的药材嫌软,总是一伸手就探向最烈最险的那几味。

      当目光在触及桌上那银饼时微微一顿。它静置于粗木桌案上,在素菜淡饭旁冷冽地亮着,与这屋舍的简陋格格不入。

      “不要收她的银钱。”张云尘声音平缓,“待她下次再来,记得还她。”

      静为恭顺应下,沉默片刻,终究没能压下心头那点灼灼的好奇:“阿郎,这位郑七娘子,莫非就是郑老将军府上那位女先锋?”

      张云尘抬眸:“是。怎么问起这个?”

      “这,”静为脸上掠过一丝讶然,仿佛惊异于竟会此问,“此事岂非街知巷闻?城中茶馆酒肆的说书先生们,早将她的故事说了一遍又一遍。”

      张云尘眉峰微动:“说什么了?”

      静为顿时来了精神,话匣子一开,语气里都带着从茶馆里沾染来的热烈气息:“那可多了!都说郑七娘子,年十四,便单骑入营,在演武场上挑翻了三名悍将,夺了先锋印。自那以后,每逢出征,必银甲红缨,亲率铁骑冲在郑家军最前头,颇有古之名将风范。”

      “还说她阵前刀光起落如电,单骑破阵时如入无人之境。都传遍了,说她临敌时身法诡谲如魅,那道刀光美得惊心,也利得骇人。敌军望见她,未战先怯,私下里都颤巍巍地唤她一声,玉罗刹。”

      张云尘心想:什么红缨,真是会编!她不用长柄兵器。还夺先锋印?哪有什么先锋印!
      他的声音里辨不出情绪:“你倒是常去听这些。”

      静为赧然一笑,摸了摸后颈:“经过茶馆时在门口稍站片刻,里头说书先生嗓门洪亮,字字句句都清晰地传出来,都说郑七娘子曾在城外校场,一人独战数百悍兵,就算不用兵刃,也无人能近其身。还听闻当初陛下有意迁都,是她当众立誓,要亲自镇守京城,人在城在。”

      静为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问:“听说,京郊不少达官贵人都前往观战,阿郎在兵部任职,可曾见过?”

      张云尘点点头。

      静为倏地睁大了双眼,眸中满是惊疑:“她,当真如此厉害?这些,都是真的?”

      张云尘抬眼,见静为一脸难以置信,淡声问:“怎么?”

      静为声音渐低:“可她、她,实在不像个将啊?”

      张云尘指节无意识地收紧,心底暗流翻涌,面上却不动声色:“如何不像?”

      静为答道:“街上那些巡防的武官,哪个不是虎背熊腰?郑七娘子身量虽不算太矮,可那样骨架,说她能徒手撂倒那些彪形悍将,这、这实在有些难以想象。”

      张云尘心头一沉,连静为都能一眼看出的破绽,旁人又岂会毫无察觉?
      他眸色转深,沉声追问:“你当真如此认为?”

      静为在他审视的目光下,犹豫了,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张云尘问:“那茶馆里,怎么说?”

      静为说:“就那一回,我听那说书先生说,她阵前出手,招招凶狠。还说起她用兵诡谲,尤擅火攻,布下的火阵能焚尽三军,寸草不留。”

      “说她身段虽纤薄,马术却出神入化,最擅在千军万马中突近袭杀,敌将往往只觉得眼前红影一闪,连人影都未看清,便已血溅沙场。”静为说得怔怔,道:“她当真,这么厉害?”

      张云尘点点头。
      最好的马肯定是给了她,这确是事实。
      她那妖息,本就不允她久战,所有的搏杀,都必须是这般雷霆一击、速战速决。

      张云尘眸色深沉:“外面,都是这般传的?”

      “是,”静为重重地点头,“全城的茶馆,说的翻来覆去,大抵都是这些。”

      “还有别的吗?”张云尘的声音低沉。

      静为微微一怔:“阿郎是想问什么?”

      “关于她的。”

      静为思索片刻:“只是昨日真切见了她,才发觉她竟生得那样白,不是寻常女儿家的白皙,而是像从未沾染过边关尘土的那种白净。都说长年征战的将士,面容难免染上风霜,可她,竟比京中那些贵女还要白几分。”

      张云尘不由地叹道,“你是没事就去看街上的女子吗?非礼勿视。”

      静为说:“我从小也是庄户上的,种田是日晒雨淋,只有富户家的娘子长得白净。公子,我、我哪敢特意去看。只是自幼在庄户上长大,见惯了庄家人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模样,个个晒得黢黑。那些大户人家的女儿,不必下地劳作,出入都有车轿,养得白。这不过是寻常人都晓得的。”

      静为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几分被误解的委屈。
      就算是没习诗书,也知道议论女子面容是无礼的。

      张云尘未作追究,只将话题引回:“可还有别的?”
      静为这才重新抬起头,眼眸微亮:“郑七娘子通身的气派,一看便是金尊玉贵养出来的。街上那些戴着帷帽的千金虽也香气隐约,但她却不同,她步履、衣袖,都萦绕着一股清雅的香气,阿郎,您没留意到么?”

      张云尘闻言一怔,不由抬手轻按额角。他全副心神皆系于那缕若有若无的妖息之上,竟完全忽略了这般显见的痕迹。

      昔日道门讲学,师长常诫“入微观察,耳聪目明”,他却在此节上失察若此。

      静为见他不语,言辞愈发恳切:“听闻高门女子晨起必以香熏衣,晚来又以花油润发。郑七娘子从袍角至青丝,都似浸透了香气,人过处,香随风动。阿郎若不信,不妨去屋内,那香气还未散呢。”

      张云尘其实早已嗅到空气中若有似无的甜香,闻言不禁叹气。

      静为忍不住轻声感叹:“这大户人家,当真是富得流油。郑将军府不愧是京中有名的富贵门第,连呼吸都透着金贵。阿郎是怎么认识郑七娘子的呀?”

      张云尘简洁道:“兵部公务。”

      “我觉得郑七娘子极好,”静为语气真诚,“虽周身贵气,却无那些权贵人家龇牙役使的做派。听说她在军营中也与将佐同吃同住,只是,我瞧她那用饭细嚼慢咽的,食量却小得可怜,怕是连只鸟都喂不饱。”

      “你是看到她的银钱。” 张云尘闻言不禁失笑,心道与营中将士相比,她确实吃得极慢。莫说寻常兵卒用饭如风卷残云,便是自己在道门修行时,若像她那般细嚼慢咽,怕是连口热汤都赶不上。
      道观用斋讲究,食不言,可从不讲究,嚼不疾。
      开饭钟响,众弟子执箸。
      她那般从容的吃法,在哪儿都难得一见。

      静为道:“她那慢悠悠的吃法,也像极了富贵人家才有的做派。”

      “为何这般说?”

      “因为她们不必与人争抢啊。”静为说得理所当然,“桌上自有人布菜,想吃哪样,箸尖轻轻一点便是。可以缓缓举筷,慢慢品味,连米粒都要数清似的。哪像我们庄户人家,农忙时捧着碗蹲在田埂上,一阵风似的扒拉完了还得赶活儿呢。”

      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郑七娘子用饭时的模样,皓腕悬停,箸尖轻抬,连最普通的青菜在她手下都显得格外珍贵。

      静为终于按捺不住,小声问道:“阿郎,您何时迎娶郑七娘子?”

      张云尘被水呛住似的干咳几声:“休要胡言。”

      “可是,”静为踟蹰着,还是鼓起勇气道,“她都在住下了。这若是传出去,终究不合礼数啊。”

      张云尘眉头微蹙:“此处就你我二人,何来传出去一说?”

      静为声音压得更低:“有马车来接她走的。那车驾甚是华贵,绝非寻常人家,这般穿街过巷的,难保不被人瞧了去。”

      张云尘目光微沉,只淡淡道:“她不过是来取些草药,不会常来。”

      医道有云,主病之谓君,佐君之谓臣,应臣之谓使。她取走的尽是些药性峻烈的,专司攻伐疾症,而那些调和药性、固本培元的,她却分毫未动。

      这般用药,是只求一时之效,不顾根本之损。

      良久,他才转身进屋。
      房间里还隐约残留着一丝她的气息。床铺被整理过,只是他伸手拂过枕面时,指尖却触到几根不属于自己的、柔软乌黑的长发。他捻起那几根发丝,沉默了许久,最终小心地收入一个空置的符袋之中。

      张云尘站在渐渐笼罩下来的暮色里,望着空荡荡的院落,心里也仿佛空了一块。

      ---

      郑玉霜察觉出一件颇有意思的事。
      她腕上那道原本颇深的划伤,用了张云尘给的药膏后,不过三五日便收了口,新生皮肉光洁平整,几乎瞧不出痕迹。

      指腹轻轻抚过原先伤口的位置,她眼底掠过讶异。

      他竟有这等本事?

      她自然信得过子澜。只是想起子澜那碗碗浓黑呛苦的汤药,她便下意识蹙起了眉。

      两相权衡之下,她几乎是立刻做了决定。

      既然有更好的,何必退而求其次?她拢了拢衣袖,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夜晚,她坐在高高的城门殿上,拿出蓝瓶中的药丸,又吃了一颗。这药丸真的是不错,吃完周身气息通畅。

      嗯,以后还是去找张云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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