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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出路 大理寺。郑 ...

  •   大理寺。

      郑玉霜尚未迈过门槛,隔着老远便瞧见姜汲坐在案后。
      她径直入内:“何事要叫我亲自走这一趟?”

      姜汲放下手中的朱笔,道:“和亲使团递来公文,说是丢了个护卫,名唤严青。这人怕是你想找的罢?”

      郑玉霜挑了挑眉:“何以见得?”

      姜汲:“和亲使团在瓜州丢了个微不足道的护卫,不至于呈递一封如此详尽的文书到大理寺。这中间流程繁复,既要通报,又要接受大理寺盘查,岂非没事找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除非,是有人借使团的名头找人。除了你,还有谁有这闲心?”

      郑玉霜面色沉静,直奔主题:“人可找到了?”

      姜汲摇了摇着头,将一卷案卷顺着案几推了过去:“问过国公府那边,也翻查了这严青的编户籍册。他父辈皆是承租公廨田的农户,他自愿从军。家中父母,三、四年前便已病故了。”

      郑玉霜展开案卷,眼睫微垂。她依稀记得严青那张面孔,眉眼轮廓确实与这黄籍上记录的毫厘不差。

      姜汲身子微微前倾,低声探询:“这人,犯了什么事,值得你这般大动干戈?”

      郑玉霜低声道:“我猜,他是景渺生前的心上人。可自从景渺身死之后,此人便凭空消失。在瓜州时就不见了踪影。我在想,他是不是早已暗中回了京城。”

      姜汲:“此人跟随使团去瓜州之前,便已退租了京城的院落,将身家物件悉数典当成了现银。还在当铺里顺手买下了一支素银钗。”

      变卖家当、断绝后路,那就是不打算回京了?

      “这卷宗里写得明明白白,他是随景渺前往高延国的护卫,名册一签,按契纸便是将半条命卖交给了朝廷。依照朝廷的规矩,凡随公主去高延国的随行人员,如今回来的,不论男女,皆可自行选择去留。护卫无一例外选了入朝廷的护卫营,而婢女则大半择了回籍。”

      说到此处,姜汲微一顿顿,顺手从案几最底层抽出一卷单独束好的文卷,缓缓推至郑玉霜面前:“不过我以为,相较于那个护卫,你大约会更想瞧瞧这个。”

      “莫要卖关子了,有话直说便是。”郑玉霜伸手一把拎过锦卷展开,眉尖微挑,“你竟还特意单独整出了一份?”

      姜汲面色微沉,眼底闪过一丝深不可测的暗芒:“你可晓得,高延国求亲,景渺乃是自请远赴和亲的?”

      “什么!”郑玉霜翻看卷宗的手指猝然一紧,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满朝文武皆以为景家这位娇女是被家族当成了弃子、逼上绝路的,怎么可能是她自己要去的?

      “我亲自去宫中走了一趟。”姜汲身子微前倾,低声道,“内侍与画坊的画师皆可作证,当初礼部将京中各家贵女的画卷呈递圣前时,其余贵女无不避之不及,千方百计塞银子给画师,求着将自己画得丑陋平庸。唯独景渺反其道而行之。因她这般反常作派,宫里的内侍与画师至今对她记忆犹新。甚至……她身边有个贴身婢女,眉眼间与景渺竟有五六分神似。景渺还暗示过画师,若可照着那婢女的模样来描画。所以,那画像,本就半似景渺,半似那婢女。”

      郑玉霜没有说话,假借和亲脱身,这事不新鲜。

      “看来,你早知道了。”姜汲端起茶盏抿,长舒一口气,道,“我多虑了。也是!你郑七是何等人物。在你眼里,这般铤而走险,反倒颇为刺激有趣。即便朝廷查到了眼前,你也会帮着瞒下吧。我就是好奇,杀曲固的事,是你做的吗?”

      郑玉霜摇了摇头,“曲固不愿意娶景渺,是他主动提出景渺可留在瓜沙二州帮助朝廷治理当地。他还特意留下护卫保护驿馆,我没有理由杀他,有他在,我们在瓜沙二州会很安全。”

      “这些话,使团那些人反反复复说过无数遍了,我耳朵都要磨出茧子了。”姜汲身子前倾,目光死死盯住她的眼眸,沉声道,“七将军,我要听的是实话。”

      “这便是实话。”郑玉霜冷声迎上他的目光,“我与曲固对瓜沙二州有些默契,杀他对我百害无利。正是因为他的死,我们才在瓜沙遭遇了追杀,景渺才会惨死!”

      姜汲:“可你当初特意下令,驱赶使团先行离去,难道不是为了方便自己腾出手来对付曲固?”

      “不是。”郑玉霜断然否认,眼神清澈而坦荡,“曲固私下与我透露过,他麾下精锐不足,而龟兹又生了兵祸。我当时带去瓜沙的兵亦极其有限,唯恐生变,这才命使团先行撤离。”

      姜汲眼皮一动:“你的意思是说,这全凭你的直觉?”

      郑玉霜点了点头。“若早知后续会出那么大的事,我绝不会将景渺带在身侧。我郑玉霜行伍多年,绝不会推一个小姑娘挡在自己身前,这是我的耻辱。”

      姜汲叹了口气。
      怪不得使团上下几十名官员口径如此一致,无论如何问,众人竟皆对这位郑七将军推崇备至。

      “那你向景王求发兵救急一事,也是凑巧?”姜汲微前倾,目光如炬。

      郑玉霜坦然道:“凉州营要守整条北方边防要塞,一步不能退、一兵不能抽。而当时奉旨巡边的景王就在近旁,我不向他求援,还能向谁求援?”

      姜汲眼神微微一沉,一字一顿地追问:“你与景王,也早已有了默契,是吗?”

      郑玉霜静静地看着姜汲的眼睛,没有开口回答。正堂内一时寂静无声。两人交道多年,彼此了然。

      “虽然我不明白为何有这般安排,”姜汲移开视线,语气冰冷而严肃,“但东宫那边定会不快。在太子眼里,你此举,便是投了景王。”

      “我是朝廷的将军,守的是社稷国土。”郑玉霜目光坚定,毫无惧色,“当时曲固意欲将瓜沙二州交归朝廷,而我无权擅调兵,唯有近旁巡营的景王有兵能解燃眉之急。北方有厥子,我身旁还有使团与景渺,我不敢冒险!”

      “你可知太子向陛下说明,要求将你革职查办。但陛下没应。”姜汲低声道,“你手里还有什么?”

      郑玉霜淡淡道:“我将曲固的私印,还有高延国的国印,一并呈给了陛下。”

      “你、你是不是疯了!”
      姜汲脸色骤变,“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吓了郑玉霜一跳。
      “那私印与国印落到你手里,在陛下眼里,这不就是你杀曲固的铁证吗?”

      郑玉霜:“我已经跟你说了,我与曲固有默契,那国印和私印是曲固心甘情愿交予我保管的。”

      “这朝堂之上,谁都可以将这东西献上去,唯独你郑玉霜不行!你交,那就是坐实了通敌谋反!”姜汲急得额角青筋暴起,撑着案几厉声呵斥,“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如今早不是在幽州纵马驰骋的前锋将军了,你是这京城里随时能被一纸诏书赐死的将!”

      “可我所言所行,皆是问心无愧的事实。”郑玉霜昂着颈项,声音清亮而固执,“曲固当时说待他回来,便会派兵去瓜州迎接景渺与使团。我不过是替他暂时代管印信罢了。这是事实。”

      姜汲心里明白,郑玉霜没有撒谎。大理寺卷宗里早就记录得明明白白,景渺的婢女在受讯时早已证实,景渺与曲固似乎已建立某种信任。在瓜州的那些日子里,景渺几乎每日都会前往衙署。

      可越是清楚事实,姜汲心头那股焦躁与怒火便越是按捺不住。

      “事实!”姜汲极少失态,声音却因惊怒而微微发颤,“朝堂之上,什么是事实?皇帝信你,你的话才是事实。皇帝若不信你,这国印便是你通敌谋逆的铁证!你非三岁无知幼子,闹到如此地步,谁会信你?”

      “你信我。”郑玉霜看着他,忽然淡淡一笑。

      “我信你有何用!”姜汲咬牙切齿,只觉一口闷气堵在胸口,“虽然陛下尚未下旨抓你,可你知不知道,你究竟裹进了怎样的祸事?太子心生嫌隙,认定你投靠了景王,陛下对你起了防备,而且……”

      “而且我私自主兵攻占了北厥牙帐,甚至一路北上打谷草,斩首了不少厥子。”郑玉霜轻松地替他补充道。

      “什么!”
      姜汲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半晌才道:“私兵……这等大事,你为何不先同我通个气?起码给我透个底,好让我提前做个应对。”

      “别慌。”郑玉霜笑得愈发灿烂绚丽,眼底闪烁着洒脱,“你如今不知道了么?”

      姜汲后悔将她叫到衙署。但他转念一想,今日是调查景渺身边护卫的事,这些事……就先当不知道。

      郑玉霜翻开案卷,视线落在姜汲整理出的另外几行密密麻麻的墨迹上。

      姜汲稳了稳心绪,“说回这事,景渺在京城时,行事便极为大胆出格,可谓随心所欲、全无忌惮。”

      姜汲看着郑玉霜逐渐凝重的脸色,轻声一叹,“如今她人已经不在了,这卷宗里的东西若继续挖下去……流传开来,只怕对她的名声大有损坏。故而尚未拿定主意,究竟还要不要再查下去。”

      正说话间,外头忽地传来一阵喧哗,守门的书吏连声劝阻,却竟没能拦住来人。

      只见景娆面色沉沉,衣摆带风,她开门见山道:“郑玉霜,你千方百计地查到现在,究竟是图什么?又何苦来哉?”
      郑玉霜一时哑然,不知该如何辩解。
      世家门第的阴私与至亲身死,终究是国公府的私事,于理于法,她确实有些过界了。

      姜汲见状,起身道:“县主误会了。大理寺不过是查到些许线索,这才请郑七将军过来问询。”

      景娆冷冷地斜了姜汲一眼,眼底尽是讽刺,转而看向郑玉霜:“怎么?如今连问话,都需要其他人为你挡在前面了?”

      “并非景渺的事。”郑玉霜迎上她的目光,沉声道,“是随景渺出塞和亲的那几名婢女,也失踪了。”

      “她们并非失踪,不过是被我打发回乡罢了。”景娆面无表情,声音凉如薄冰,“我虽算不得什么善人,倒也不至于跟几个下人过不去。”

      郑玉霜:“我只是想知道,当初究竟发生过什么。”

      “发生过的,无非就是我们这些人寻常过活的日子。”景娆嘴角勾起一抹自嘲,“我们都是这般过来的,景渺自然也不例外。”

      “世人皆是如此,也无法说明什么。”郑玉霜寸步不让,“也并不意味着,这世间便只有这一种活法。每个人,都有权选自己的路。”

      “没有。”景娆斩钉截铁地打断她,“你问问自己,你有得选吗?”

      郑玉霜张了张嘴,竟是半字也答不上来。

      “你若想选自己的路,便得彻底抛下郑氏门第,卸去你那将军之位!”景娆一步步走上前,逼视着她的眼睛, “可你若真要选,便意味着要割舍世家赋予你的一切,郑氏的尊荣、堆山的银钱!你舍得下吗?你能选吗?郑玉霜,你我心知肚明,家族带来的一切,既是馈赠,亦是枷锁。馈赠之丰,丰富到无法割舍,枷锁之重,重到难以呼吸。”

      堂内冷意弥漫。

      姜汲见话题越扯越深歪,连忙出声:“县主息怒。此番乃是和亲使团呈报了失踪护卫严青的公文,大理寺不过是循例查问,绝无翻查和亲公主旧事之意。”

      “严青的事,我早说过,国公府自会处置。”景娆冷冷扫了姜汲一眼,“不劳大理寺费心。”

      姜汲温和一笑:“和亲使团的公文送到了大理寺,我们倒不是主动找麻烦。只是朝廷这套流程,总得走下去。”

      “严青未曾回京。”景娆别过脸去,言斩钉截铁,“他当初随使团离京时,便从未打算过再踏入京城半步。”

      姜汲眸光微动:“可活要见人,人总得有个去向。”

      “此乃我个人猜测,姜郎君听过便罢了,切莫向旁人透露半字。”景娆合上双眼,终是长长、沉沉地叹出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里,卸下了国公府贵女的凌人盛气,只余下无尽的疲惫。

      “严青当初甘愿随我妹妹前往高延国,就是打定了主意永不回京。他与景渺,两人早已谋划。若是景渺能顺遂离开高延国,他们便换个身份,隐姓埋名去别处过日子。”

      郑玉霜:“这便是当初的计划?”

      “是。”景娆低声答道,“我在凉州商行里存了一笔银钱,原本是预备着给他们逃回,在凉州接应取用、远走高飞的。前日我接到了商行的信,那笔银钱,已被严青持信物取走了。”

      “听闻景渺的噩耗后,我心神不宁,竟把通知商行冻结银钱这事,彻底忘在了脑后。”说到此处,景娆眼眶微湿,“景渺给我的来信提及,她想要留在瓜州衙署协理州务。我问过她的随身婢女,她们说得也是如此,景渺在瓜州时对州务极为上心,为此还与严青争吵过数次。景渺执意要留在瓜州,可严青不愿,他只想带她去个无人认识的地方苟安度日。景渺甚至对严青说,若是他执意要回中原,可自行离去,她绝不强留。”

      郑玉霜:“那些婢女可曾说过,米囊之事。”

      “你想找严青,是你觉得米囊是严青诱骗景渺服下?”景渺叹了口气,“严青不会做那样的事,若是他俩之间谁起的心思,也只会是景渺,绝非严青。我早同你说过,我这个妹妹,绝非你以为的那般幼稚可欺。”

      其实郑玉霜更想知道,严青是不是真的无辜,会不会是奕兴公主的探子。
      但此人如今,下落不明。

      姜汲看了一眼郑玉霜,又转身问道:“下官还有一事不解。既然严青与景渺早已筹谋好了要远走高飞,大可寻个由头逃出京城,又何苦折腾出这般动静,非要让她挂着和亲公主的名头,要兜这么大一个圈子逃跑脱身?”

      “景渺厌恶她在这京城里的日子!”
      景娆倏地抬起头,声线凄冷而尖锐,“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关在金丝笼里的鸟!天下之大,她做梦都想挣脱这牢笼逃出去,可她没有别的办法。若要体面地走出国公府,唯有嫁人这一条路!”

      说到此处,景娆眼眶微红,“可京城里那些王孙公子,她一个也瞧不上!至于那严青,她也谈不上有多喜欢,她只是需要一个人,能护着她逃走罢了!”

      景娆看着郑玉霜,字字如刀:“姜郎君若是不信,可以问问眼前的这位郑七将军,身在世家高门,若不是出嫁,我们这些生来便被当作家族筹码的女子,究竟还有什么办法,能风风光光、干干净净地脱离自己的家族?”

      郑玉霜叹了口气:“寻常百姓家的女子,能凭着缝补洗衣、替人雇工做活寻一口饭吃,虽苦些,却尚有一条路。可出身高门的女子是没有这个选择的。”

      世人都道高门显赫、金尊玉贵,可唯有深处其中的人才懂:门第越高,女子的个人选择反而越是贫瘠可笑。在朝廷律法与宗族规矩的重压下,女子无户籍独立之权,无科考入仕之阶,一生荣辱生死,皆只能悬于父兄的脸色与未来夫婿的恩宠之上。

      按朝廷的制度,国公府一般会有一位女儿获赐荫封为县主,景娆早已占了这个名额。就像她郑家,即降下恩旨殊荣,首当其冲受封承袭的,也只会是长兄郑玉珩。

      景渺如此,世家高墙之下女子,亦复如是。

      景娆平静地说:“出身的那一刻,就决定你的位置。我是长女,必然就是家族联姻的工具。你郑小七,纵使军功压身、威震边关,若无你家老夫人顶着门面替你撑着,也一样身不由己。”

      郑玉霜早已习惯了提刀杀敌、快意恩仇,可作为郑家的七娘子,她却依然深陷在朝廷荫封制度与高门宗法枷锁的泥潭之中。
      这双重制度,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与天下的女子一起,牢牢困住。

      大堂内一时死寂无声。

      姜汲看着面前这两个女子,脑海中忽地跳出自己方才那番掷地有声的训斥,他曾责备景渺大胆出格,全无忌惮。想起郑玉霜的传闻,嚣张跋扈、狂妄自大。
      他如被迎头浇了一桶冰水,猛然打了个寒颤。

      哪有什么天生的嚣张跋扈?又哪有什么无端的出格悖逆?

      不过是这群被逼得无路可退的女子,为求得一丝生机,所能做出的挣扎罢了。

      想到此,姜汲突然觉得心虚。

      “这世间,无论是谁,都一样身不由己。无论男女老少、贫富贵贱,无深浅多寡之分,人人皆有苦楚。”
      郑玉霜淡淡地转身,“我只想查京中是否有奕兴公主与北厥人的探子。”

      “我请你们二位,不要再深究了。”景娆微微皱眉,“我同你说过了,无需你将责任往身上揽,我不需要你为景渺报仇。”

      郑玉霜背对着她,久久未曾发声。

      景娆眼角含泪,声音低哑而疲惫,“你如今处在风口浪尖、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而我那死去的妹妹,亦会被刨出丑闻、声誉尽毁,沦为全京城的茶余笑柄。我自问没有你斩钉截铁的果断,也没有景渺孤注一掷的勇气。如今斯人已逝,活着的人……总还要在这泥潭里继续活下去。”

      春日里的阳光总是消散得极早,不过片刻工夫,天际最后一缕残阳便被滚滚阴云蚕食干净,晦暗沉沉,似乎转瞬间又有一场倾盆暴雨。

      姜汲伫立在阶前,目送着景娆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他转过身来,问:“如今你在这京中,亦如俎上鱼肉……下一步,打算如何?”

      郑玉霜微微抬头,看了一眼阴云密布的天空。没有半点退缩:“继续查,不死不休。”

      姜汲一点不意外,“朝中有不少历经两朝的旧臣,你若要与奕兴公主为敌,会招来不少麻烦。”

      郑玉霜微微一笑,“你不是一个怕麻烦的人,我也并非孤立无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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