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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一个连朝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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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内侍小跑着跟上来,躬身道,“陛下吩咐,让奴才送将军去白府。马车已在宫门外候着了。”
沈灵珂侧头看了他一眼。是个年轻的小太监,面容清秀,低眉顺眼,态度恭敬。
“状元呢?”她问,“他今日怎么没来早朝?”
小太监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答道:“白大人他……身子不适,告假在家休养。是旧疾,咳喘之症,每年换季都会犯几日的,不碍事。”
身子不适。
告假在家。
咳喘之症。
沈灵珂唇角微微抽了抽。
一个连朝都上不了的病秧子,也配娶她?
可配不配又如何?
圣旨已下,她一个棋子,有什么资格挑拣执棋之人?
她迈步走下台阶,声音冷硬如铁:“带路。”
马车辘辘前行。
沈灵珂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手中紧紧攥着那道圣旨。绢帛柔软,卷得齐整,却硌得她掌心发疼。
车厢里光线昏暗,只有车帘缝隙里透进来几缕阳光,在两人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春桃坐在她身侧,大气都不敢出,只是时不时偷眼觑着她苍白如纸的脸色。
不知过了多久,沈灵珂睁开眼,声音沙哑得不像她自己:“春桃,我要回去。”
春桃猛地睁大眼睛,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小姐!您说什么呢?圣旨已下——”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大战在即,同袍都在前线,我身为大靖的将军,万万做不了逃兵。”
“小姐,陛下金口玉言,您怎么回去?”春桃顿了顿,“且不说度牒还能不能用,您若抗旨,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侯爷和两位公子还在边关,万一……万一陛下怪罪下来……”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沈灵珂当然知道。
用一桩冠冕堂皇的婚事,把她牢牢地锁在京城。
好算计。
可就这么认了?
就这么乖乖地待在京城,等着嫁人,等着边关的消息——好的,或是不好的?
沈灵珂闭了闭眼,睫毛微微颤抖。
再次睁眼时,她眼里俨然一片清明。
沈灵珂深吸一口气,将那道圣旨扔在一边,像是扔一件脏东西。她转过头,目光穿过车帘的缝隙,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晨光正好,将京城的大街小巷照得一片通明,早点摊子冒着热气,孩童们在巷口追逐嬉戏,一派太平盛世的模样。
多好啊。
好得让人想哭。
春桃看着她的神色,心里又酸又疼。
“小姐别太担心了,侯爷自有侯爷的考量,他们定能平安凯旋的。”春桃出言安慰。
他的考量。
沈灵珂心里清楚父亲的想法,左贤王长子死于她手,若她被俘,自然少不了一番痛彻血骨、不堪设想的折辱。况且此战本就危难,父亲自然是不愿让她涉险。
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望着车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片天空。天很蓝,蓝得刺眼,和雁门关灰白色的天空截然不同。
“但愿如此。”她轻声说。
马车穿过朱雀大街,转入一条安静的巷子。两侧是高墙深院,朱门紧闭,偶尔有仆人从侧门进出,见了马车也只是匆匆一瞥,便低头走开。
这里是京城权贵聚居之地,安静矜贵,与世隔绝。
车夫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云塞将军,到了。”
沈灵珂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清雅的府邸。没有气派的石狮,没有鎏金的匾额,只有两株老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洒下一地细碎的影子。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状元府”三个字,笔力清峻,法度严谨。
状元府。
这就是那个白砚初的府邸。
沈灵珂没接话,抬脚迈上了台阶。
不等她叩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一个小厮探出头来,见是她,连忙躬身让到一旁,满脸堆笑:“恭迎云塞将军!大人吩咐过了,说是今日有贵客到。将军快请进,请进——”
沈灵珂淡淡“嗯”了一声,抬脚跨过门槛。
就在她刚迈进府门的瞬间,一道清脆的女声从庭院深处传来,带着明显的惊愕与不可置信:
“什么?你说什么?陛下赐婚?她今日就要住进来?”
那声音很高,很尖锐,像是什么东西被猛地摔碎在地上。
沈灵珂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庭院正中,一株老槐树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竹青色家常直裰的男子,身量颀长,面容清隽。他背对着大门的方向,看不清表情,但那挺拔的背影在这清雅的庭院中显得格外醒目。
另一个是女子,一身绯红色宫装,发髻高挽,簪着赤金点翠步摇,通身的贵气逼人。此刻她正仰着脸看着那男子,脸上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连手中的团扇都忘了摇。
那女子显然不是寻常人家——能穿绯色宫装的,至少也是宗室女眷。
沈灵珂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蹙起。
沈灵珂的目光落在那男子身上,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身量倒是挺好,比她想象的高,骨架也撑得起衣裳,不是那种文弱得风一吹就倒的模样。穿着墨绿的直裰,腰间系着青色丝绦,头上束着玉冠,整个人站在那里,如同一幅水墨画,清雅出尘。
只不过,看起来不像有病的样子。
沈灵珂唇角微微抽了抽。
称病不来早朝,躲在家里会佳人?
好得很。
庭院中,那绯衣女子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明显的不安与焦躁:“砚初,你倒是说清楚啊!陛下怎么会突然赐婚?那个什么女将军,她、她凭什么住进你府里?”
白砚初的声音随后响起,不高,却字字清晰:“郡主,此事陛下昨夜已召我入宫,当面交代过了。赐婚之事,是陛下的意思,我无权置喙。至于云塞将军入住府中,也是陛下的安排。”
郡主?
沈灵珂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京城里能被称为郡主的,统共就那么几位。眼前这位,看那通身的气派和说话的语气,多半是那位颇得太后宠爱的昭阳郡主。
昭阳郡主。
她听说过这个名字。太后的亲孙女,皇帝的侄女,京城最尊贵的闺秀之一。
这位郡主,为什么会在这里?
听她的语气,看她的神态,她与白砚初之间,显然不只是普通的相识。沈灵珂站在影壁后的阴影里,看着那两个人,春娇勾起一抹讽笑。
她没有立刻走出去。
“陛下的意思?”昭阳郡主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甘,“你……你难道之前一点都不知道?”
“是。”
“那……那你是不是不愿意?”昭阳郡主面容急切,又往前进了一步,“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和皇叔禀明,让他收回旨意的。”
“郡主,圣旨已下,绝非儿戏。”白砚初目光微微低垂,落在脚边一片被风吹落的石榴花瓣上。
沈灵珂没有看戏的耐心了,于是轻咳了一声。
院中的人循声望去。
影壁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旧骑装的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腰间的佩刀在暗处泛着冷光。那女子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双手抱胸,嘴角挂着若隐若无的笑,一双眼睛平静得像冬天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情绪。
昭阳郡主的脸色瞬间变了:“你是什么人?”
“臣沈灵珂,见过郡主。”沈灵珂从阴影中走出来,双手抱拳行了一个军礼。
昭阳郡主愣住了。
她不知道沈灵珂听到了多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不知道她站在那里看了多久——这让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羞耻感。她方才的失态,她的眼泪,她的不甘,全都被这个边关来的女子看在了眼里。
“原来是沈小姐,早听闻小姐功勋卓越,还以为……”昭阳郡主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含着几分轻蔑和嫌弃,随即轻笑一声,“想不到是这般灵秀的人物……”
她刻意加重了‘灵秀’二字。
白砚初皱着眉打断了她的嘲讽:“郡主。”
“郡主谬赞。”沈灵珂淡淡道。
“只不过,沈小姐,偷听别人说话,可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昭阳郡主的声音恢复了高高在上的矜冷,笑里藏刀,“倘若传出去,有损小姐的声誉。”
沈灵珂抬起眼,嘴角那抹若隐若无的笑加深了几分。
“臣奉旨入府,一进门就听见郡主聒噪,臣又不是聋子,想不听见都难。”
聒噪。
这个词像一根刺一样猛然扎进昭阳郡主心里。
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微微哆嗦,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她是金枝玉叶的郡主,从小到大谁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谁敢说她聒噪?
白砚初站在一旁,依旧是那副平静温润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硬生生忍住了。
昭阳郡主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将翻涌的怒气压了下去。她不能在这里发作,不能在这个边关来的粗野女子面前失态。她是郡主,是皇家贵女,她的体面不能丢。
“沈小姐不愧是将门出身,心直口快……不过本宫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郡主慢走。”沈灵珂微微低了低头。
昭阳郡主又看了白砚初一眼,随后转身离去,路过沈灵珂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咬着牙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沈小姐,京城的规矩多,可别……走错了路。”
宫装的裙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华丽的弧线,两个丫鬟连忙跟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府门开合,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庭院里安静了下来。
沈灵珂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绯红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嘴角那抹笑慢慢敛去了。
她转过身,看向白砚初。
白砚初还站在那株老槐树下,一只手负在身后,神色平静。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竹青的衣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目光与她相接,没有闪躲,也没有刻意迎上,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沈灵珂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从头到脚,从头顶的玉冠到脚底的皂靴,每一个细节都没放过。
“白大人今日告病?”
“是,换季咳喘。”白砚初微微颔首。
“哦——咳喘,”她故意拉长了声音,语气里带了些阴阳怪气,“白大人气色这么好,用了胭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