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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成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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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已经成名的夜晚,卫川不禁回想她努力出名的原因是什么。
主编杜重岭女士觉得她的理由太荒谬,“我是搞不懂你们小年轻,但有明确目的的人会比较好用。”不过杜重岭没有相信,那个年仅十九岁的年轻人会吧这份她不理解的目标坚持下去。所以八年后,当她收到第三本书的尾稿,接到那通来自作家卫川的电话后,比较震惊。
“这本书的扉页上,要写‘献给林小姐。’”
杜听着电话那头不悲不喜的声音,笑着说好,卫应该笑的,可是她等了一会,却没有听见任何声音,当杜准备挂电话的时候,卫又开口了:“等书印出来,我可以接受采访。”
卫自从写书以来,拒绝了所有媒体的采访,对外理由都是身体不好,但她给杜的答案是,“现在不可以,等到以后接受第一个采访的时候,影响才会大。”杜很欣赏她这种一定可以的信念,并没有打击她说什么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而卫也确实没有让她失望。
但是在这个残春的夜晚,卫川一个人坐在窗户边,挂断了电话,看着外面的江水滔滔,伸手扶下椅子站起来,把手机放到玄关处,又慢慢挪回椅子上,她并没有在思索或是回忆什么,只是很茫然地看着窗外滔滔不绝的江水。
杜重岭是一个非常负责的人,对卫川也是非常好,看她们的年纪,有人怀疑卫川是不是杜重岭的私生女。杜重岭对这样的传言感到无奈,自己哪里老到可以作卫川的妈了,就大十九岁,自己看上去是会早孕未婚生子的人吗,她只是对卫川很赞赏,这第三本书她觉得是卫川最好的书,《前哨》,为了这本书,卫川自己一个人去了边地采访,在苦寒之地住了半年多,差点肺气肿死了,杜重岭想想都后怕,卫川却很激动,她被救回来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跌宕的生命啊”然后嘿嘿的笑,那个时候杜重岭觉得卫川真是厉害,正儿八经的文弱书生居然能一个人在高原上荒野求生半年,所以她给了卫川一个大拇指。
《前哨》的铺印很顺利,卫川也很快接受了采访,作为一个年轻的新星正统作家,是官媒来人采访的。卫川那天早起,从衣柜里抽出来一件皱皱巴巴的亚麻衬衫,实在是太皱了,她想用手抻平,但是失败了。拐到厕所,用水把衣服打湿,重新洗了一遍。怕时间来不及,卫川就用吹风机一点点加热。
“为什么非要穿这件呢?”她自己问自己,“因为我喜欢。”她自己回答自己。
她在吹风机的噪声里想以后要在厕所安一个时钟,还要多买点晾衣架,又开始复盘要回答的问题和她想说的话,想到激动的地方,卫川把吹风机和衣服都放下,拍拍手说:“我就要这么说!”然后再把吹风机和衣服都捡起来,继续。
终于一切准备就绪,卫川背上斜挎包,带上帽子,出门。
她没有坐车的习惯,而是坚持骑自行车,自行车就停在楼下,是一辆深绿色的公路车,并不是很贵。她弯腰转动密码锁,0000,很朴实无华的密码。骑上车,顺着江边一路往南走,每到一个路口,卫川都会停下,看一眼手机的导航,再拿起手机确定一下东南西北,找到正确的路,继续走。
半个多小时,她终于到了,斜挎包勒住的地方都被汗水浸湿了,她想这下好失礼,于是她打算先把包取下来,吹吹风,把衣服弄干。
把车停好,卫川坐在马路边上,太阳的光越来越强,卫川喜欢太阳,晒得人很舒服。
往来的车辆匆匆,没有人注意马路边上有一个单薄的身影,卫川喜欢这样的时刻,感受自己作为沧海一粟是她的乐趣,她轻轻咳了两声,那次肺气肿让她落下病根,总是喘不过气,不能剧烈运动,她谨记医嘱,骑车并不快,总是歇息,虽然有不认路的原因。
忽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马路边,电视台附近其实挺热闹,但是人味不重。那辆车的车窗缓缓摇下,杜重岭坐在驾驶座上,推推墨镜,“坐在这干什么?进去啊。”
卫川抬起头,笑着说:“我等你会。”说着站起身,拍拍屁股,找到她的自行车,“快和你杜主编的豪车打个招呼。”用手摇了摇自行车的龙头,“这孩子就是腼腆。”
杜重岭习以为常,麻利地停好车,夹着一个公文包,边走边理头发,领着卫川往楼里去。一进门,冷风吹来,激得卫川打了个冷战,胳膊上的寒毛都立起来了,她把刚刚拉上去的袖子放下,心里想真是不好伺候,又皱了。
杜重岭走在前面,一路上和来接引的人交流,不时点一下卫川,卫川也及时附和。
接引的人脖子上挂着一块蓝色工牌,工牌上的照片比现实里要严肃很多,名字是梁平。梁平见卫川盯着工牌看,不明所以,杜重岭解释说:“头一次接受采访,她有点紧张。”
“卫老师能接受我台的采访也是我台的荣幸,卫老师不用太担心,主持人黄月是个很温和的人,每个受访者都夸赞她体贴专业。”梁平顺着杜重岭的话头说,卫川的采访很受重视,她作为新星作家,在年轻群体中有很高的知名度,台里是希望能把她树立成典型的。但卫川还是呆呆的,像有心事,外传卫川的身体不好,所以可能不像大众那样热情,梁平只希望到时候卫川不要一言不发就好。杜重岭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就说:“你们发来的采访大概,她都看了,那份应答就是她自己写的,还不错吧。”梁平看了,确实很不错,思路清晰,简明扼要,略略放下心。
电梯一路升到八楼。
门一开,一个发型凌厉的人走上前,要去收拾一下卫川。
“得化个妆,衣服也太皱了,得换一下。”伸手就要拉着卫川做造型去。
“我不化妆的,这件衣服也不能换,显得自然。”卫川拒绝的很干脆,杜重岭只能上前和造型师交涉
“卫川,我是主编,不是你的助理。”
卫川就跟着梁平到了采访室。
座位是烟蓝色的两个小沙发,中间放着一个小圆桌,摆着小瓷杯小茶壶,黄月坐在椅子上,拿着备好的稿子,一个造型师摆弄着她长长的卷发,卫川愣愣地看着她的头发,黄月看见她,示意造型师先停下,站起身和卫川打招呼。
放下稿子,细细看去,一个清清瘦瘦的人立在台阶上,头发刚好可以别在耳后的长度,穿着一件微微发皱的衬衫,洗的已经发白了。一副眼镜架在脸上,眼神里却是没有一个二十七岁人的成熟,行动却不拘谨,倒是有种异样的平和,长相属于那种不会让人讨厌的,但也并不出众。斜挎包里应该是几瓶水,从形状上能看出来。
卫川轻轻摘下包,递给工作人员,微微点头
“黄老师,这样称呼你可以吗。”
黄月点点头,:“可以,卫老师,请坐吧,今天的流程清楚吗,您这样的打扮倒是很有书生气。”
卫川坐下,“流程我知道的,这件衣服我很喜欢,所以想要在今天穿。”
黄月表示了解,杜重岭这个时候上前问可不可以把温度上调点,黄月就吩咐梁平去。
等到节目开始,房间里的温度已经相对暖和了
黄月按照惯常开场。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今天我们邀请到一位年轻的作家,一个从没接受过采访的白纸,一个较为神秘的创作者,卫川。
卫老师,和大家打个招呼吧。”
卫川轻轻喘口气,“大家好,很高兴在这里见到大家。”
中间问了些卫川往边线去的经历,和她的所见所闻。
“听说卫老师去边线的时候还生了一场大病。”
“是,肺气肿,要是没有主编杜重岭去救我,可能就真的要死在那里了,不过,边防战士的苦我也是才吃了一点点而已。天气太恶劣,几乎要把人的□□都毁灭。”
“也就是这场病,您才回到城市里吗。”
“对啊,医生连剧烈运动都不让做了,何况居住在那里呢,不过还是很可惜的,不能再去我的故居里看一看。”
“哈哈,以后说不定我们节目会去那里拍摄您曾经的驻扎点看一看,收集点资料。”
“那要麻烦你们将照片发我一份了。”
“您自己没有留下照片吗。”
“没有,去那里我只带了一个卫星电话和基础物资,是杜主编发现我没有每日拨打电话才去找我的。”
“我们还听杜主编说,您醒来后的第一句话是。”
卫川笑笑,“说的是‘跌宕的生命啊’然后笑。”
黄月给卫川倒上茶,“是劫后余生的激动吗?”
“不可能说没有,但是更多是生命抵达极限,弹簧被压缩后反弹的情绪。有的人会体验濒死感,想来就是这个原因。但是大家不要尝试,我现在就有病根了。”说完又是哈哈笑起来。
黄月和她聊着聊着,说到大家都很好奇的一件事,“卫老师,您在第一本书和第三本书的扉页上都提到了一位林小姐,能和我们说说她的故事吗。”
卫川抿着嘴笑了一下,“刚刚问了为什么选择写作,我说的喜欢文字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我想让那位林小姐看到。”
黄月问:“您是见不到她吗?”
“见不到。”卫川摇摇头,她摇头的时候闭上眼。
梁平站在远处,忽然想起来书上说的,闭眼表示不想面对,梁平怀疑那位林小姐是不是曾经引导卫川前行的,但是后来亡故了的老师型人物,忽然就觉得卫川还挺可怜的。
黄月也看出卫川的情绪低落,想要换一个话题,正此时,卫川抬起头,正视着摄像机说:“林小姐,假使你能看到这个采访,请去买一本《前哨》吧,这本书是献给你的。”
梁平又不觉得她可怜了,她之前读过《前哨》,里面的主角就姓林,叫林行,是个坚韧不拔的边防战士,为了保护边防站,抱着敌军同归于尽,为同伴争取了回防报信的时间。真是没想到,这个林行还有原型。
“《前哨》中的主角就是姓林啊,难道那位林小姐是原型吗?”黄月跟着问,却见卫川摇摇头道:“林行是我采访时遇到的所有边防战士的一个缩影,她包含着我对每一个边防战士的尊敬和赞颂,不是谁的影子。”
黄月也反应过来这个问题不好,好在卫川答的算好,紧接着转移了话题,接着原先采访的大概问下去。
一直到节目结束前,卫川再次看向镜头,黄月感觉她有话想说,“节目已经接近尾声,卫老师对观众朋友们有什么寄语吗?”
卫川笑道:“希望大家好好生活。”
遥远的另一边,林绮正躺在靠椅上刷着手机,不得不感叹一句,这网上的帅哥美女也太多了,看着看着又打开相机,开始欣赏自己的脸。
“鼻子很挺,嘴唇很好看,双眼皮也有,就是眉毛太淡了。”她不喜欢自己的眉毛,那个尖尖又快要长出来了,是时候修一下眉了,去外面吧,正好换一个新发型,这个发型她已经腻了。
和父母说了一声就打车出发了,临走母亲问她姐姐林经去不去,她只好去书房门口问,“妈妈问你要不要出去。”她没说是去干什么,但她姐可能是穷极无聊,居然答应了。
两个人出了门,打车往外走,车子到的很快,两个人在车上没说话,林绮晕车连手机也没看,只是用耳机听音乐,顺道考虑考虑自己想要什么样的新发型。
旁边林经把窗户开了一半,风很喧嚣的闯进来,“窗户能不能关上,大夏天很热的。”林经回头看她一眼,耸耸肩,把窗户摇了上去。
林绮又重新闭上眼,激烈的音乐在她的耳朵里澎湃汹涌,大概四首歌的时间,就到地方了。
下了车,林经忽然问:“我们去哪?”
林绮哈了一声:“你是神经病吗,下车了,你不会自己看啊。”说完伸出手指指旁边的美容中心。
林经比她妹妹对美的追求小很多,所以摆摆手,“我去附近的咖啡馆,你好了叫我。”林绮觉得奇怪,既然不问,问了又不去,跟自己出来干嘛。
“在家里太闷了,好容易空下来,想出来走走。”林经看出她的疑惑和无语,随便敷衍了她几句。其实林经是想和这个妹妹拉近点关系,才一块出门的,这可是一个从没叫过她姐姐的妹妹,还算有挑战。林经说完就走向目之所及最近的咖啡馆,林绮也转身继续她的变美事业了。
林经刚过三十三岁生日,自己经营一家小型出版社,平时很忙碌,见这个小她四岁的妹妹还没见自己家的房子多,偶尔也是想展现一下自己作为姐姐的令人感动的一面的。但对于林绮不痛不痒的态度,她也只能摊开手,说:“一杯意式浓缩。”
林绮躺在椅子上,懒懒地摸着手上的装饰,和人商量着自己想要的形态。
“您本身就长得好看,怎么都可以的。”
林绮听完很无语,我是来找你做参谋的好吧,不会设计就直说的好吧,不会夸人就不夸的好吧。
“我的想法你明白了吗,那你有什么参考意见吗。OK,那你做的出来吗。那就开始吧。”林绮利落的吩咐完,就静候佳音了。
在美发阶段,她又开始烦了,这个美发师怎么这么话多,一直在说林绮不感兴趣的话题,什么有个从没接受过采访的作家的采访现在正在重播呢,说这个作家的书是她孩子的选读书,又说到她的孩子在学校里怎么怎么样,林绮一点也不感兴趣,她最讨厌书,不过网络小说有的能看下去,那种必读书,她最讨厌了,但又不能一言不发,只能附和几句“是吗。”“那还挺厉害的。”完全没走心。
“是很厉害啊,那么年轻,比林小姐你还小两岁呢。”
“是吗。”
“是啊,我女儿特别喜欢她,直播的时候还截图了呢。”
“是吗,那还挺喜欢的。”
“现在的小孩子啊,除了家长谁都喜欢,真是的。”
“是吗。”
“对的呀,到家里就晓得玩手机。”
......
林经知道有的等,就上网找找有什么新风向。
看着看着,看着卫川的采访。
“哦,卫川的采访啊,直播是前天吧,没想到还有重播。”林经的出版社印的最多的,是皖江本地的报纸常客,那些有名,又不超有名的,卫川这样的,她的书肯定是大出版社铺。不是一路人,不过她转念一想,卫川好像也是皖江人哦,不知道她说的那个林小姐是谁,要是她能找到,说不定还能小火一把
“真希望我就是那个林小姐,到时候我自己出一本《卫川回忆录》”
林经喝完一杯咖啡,结完账往书铺去了,她的板块多在言情悬疑还有很多没那么超有名的诗集文集。看着那一排排的书,林经感叹了一下“钱难挣啊。”
又四下逛了一会,和几个合伙人讲了几句电话,看看时间,该回去了。
到了美容院,坐在堂里,不到十分钟,林绮就出来了,原本及腰的长发变成了及肩的卷发,配上她的眉眼,显得很有贵气。
林绮倒是好像不满意,厌厌的。
“怎么了,不满意吗?”
“不觉得让我显得很老吗?”
林经站起身,绕着她看了几眼,“是老,你现在是我的姐姐了。”
“有病吧。”林绮说完转身先走了。
林经跟上,“打车了吗。”林绮无语,刚要回话,林经就比了个手势“有电话。”
林绮只好掏出手机,顶着不适应的发型打车。等车到了招呼林经上车。林经还在打电话,进了车里也不停,“你哪里来的消息。”林经手指轻轻敲着腿,脸上带着微笑。林绮见过好几次林经工作的样子,她觉得很装,就像林经平时一样。
“就打算凭借老乡这一点去谈吗。”
林绮隐隐约约听见对面说:“不是独家授权,有机会干嘛不去。”
“别的出版社估计谈的也不少吧。”林经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没什么兴致。
对面的就急了,嚷的林绮听的更清楚了,“林经,卫川这个人你给我把握住了,新市场,新市场啊。”
林经却开始哈哈笑:“我就知道你肯定要急,哈哈哈哈。”林绮无语,林经是故意的。对面那位也很无语,匆匆把电话挂了。
“卫川?”林绮听完那句电话后,有些恍惚,像是八百年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林经笑了:“哟,二小姐,您也好奇上我的事业了?”
见她这样,林绮就不打算问了,反正也没多在意。林经却掏出手机,指着一张照片说:“就是她。”林绮却连头都没回,沉浸在自己失败的头发里。林经却伸长了手臂,非要她看,林绮就躲,几次下来,林绮就有些恼了,回头正要骂,却正好看见那手机里的脸,自己可是很熟悉啊。
一双痴痴的眼睛,微弯的嘴角,散散的头发。
林经看她的样子,却是微微后撤,吸了口气,“你不妨为我参谋参谋,怎么样。”林绮没说话,林经自顾自点开采访的视频,拉动进度条,“这段采访啊,后面的部分才最精彩,你听听,我正好要和她谈合作,怕不懂你们小辈,你给我分析分析。”
就听到手机里头的小人说:“林小姐,假使你能看到这个采访,请去买一本《前哨》吧,这本书是献给你的。”
林绮脸上的神色忽然变得玩味,嘴角上扬哈哈低笑了两声,手背拖着腮,斜了眼林经说:“我怎么可能给你参谋,这样的小书生,不懂。”
林经把手机收了,点点头,“还以为你能给姐姐我做点贡献呢。”又靠回椅背上,再没多说。林绮见她沉默,想开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又把耳机带上,又开始烦恼起自己的头发,看上去简直是老了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