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猫》有枝神明

6、正式更名小白 从黑暗中解

　　从黑暗中解脱出来，我闻到了花香。
　　眼前这个似乎有些熟悉的面容和气味，让我觉得安心了一些。
　　她穿着软绵绵的毛线衣，蹲在地上，小心检查着我的身体，我睁大双眼，认出了她就是那个经常投喂我的大姐姐。
　　“大姐姐！”我开心地跳起来，伸出爪子趴在她腿上，她把我抱在怀里，轻柔地抚摸我，又给我拿来了零食。
　　“真是服了你了。”她身边的一个人类男人开口，说，“去巷子里拐猫，也就你能干得出来。”
　　“它喜欢我的，愿意跟我走。”她朝那个男人哼了一声，又伸手握住我的爪子摇来摇去，问我，“是不是呀咪咪？”
　　“是！我喜欢大姐姐！”我对她说。
　　而那个男人似乎不太喜欢我，“那也应该去宠物店买，这种野猫拐回来做什么？”
　　“你懂个屁。”她转头笑骂男人，摆弄着我的身体给男人看，“你看它的眼睛，是异瞳，而且腿很短，一看就是人类培养出来的，野猫不可能长这样，它是被丢弃的流浪猫。”
　　男人不屑地走了，大姐姐把我抱起来转圈，笑着说，“我叫你小白吧，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一员啦！”
　　真的吗？我有家啦...
　　我开心极了，但也有一点点小遗憾。
　　要是龙见也在就好了。

　　第二天，我向老巷的方向飞奔而去。
　　大姐姐叫千葵，是离老巷不远处一家花店的老板，那个男人是她的男朋友。花店在营业时，大门一直是开着的，在确认了我可以自行找到回花店的路之后，她允许我进出自由，对我进行了散养。
　　刚刚，千葵给了我一根肉条，我咬了一口，真的很好吃，于是我匆忙叼着肉条，跑进了老巷里。
　　刚进去，就惹来了野猫兄弟们的关注。
　　我听见有猫在喊，“龙见，他回来了。”
　　龙见从高台跃下，我奔过去，将肉条放在他面前。
　　“龙见，你快尝尝这个，超好吃！”
　　“你跑去哪里了？”肉条躺在地上，龙见却连看都没看一眼，他嗓音低哑，看上去有些疲惫。
　　我突然意识到，昨天我不告而别，龙见回来后见不到我，一定找了很久吧。
　　“对不起啊龙见。”我向他诚恳道歉，“那个大姐姐用麻布袋把我套走了，我没来得及跟你说。”
　　龙见听后，骂了句脏话，他好像有些生气了，向外走着，“我去找她算账。”
　　说着，野猫兄弟们纷纷站起身来，一副要跟着龙见去干仗的架势。
　　“别别别！龙见！”我连忙拦住了他，“她是个好人，她要收养我，还说我是她们家的一员呢。”
　　“所以呢？”龙见目光锐利地杀向我，“你要跟她住？”
　　“啊...不好吗？”我被他吓得后退一步，“可是她能给我一个家啊...你知道的，我没有云枫了，我一直都想要一个家...”
　　龙见大抵也是意识到他此刻杀气太重，吓到了我，于是收敛些许，问我，“这里不能做你的家吗？”
　　“...这里，这里也很好。”我犹豫了片刻，还是有些疑惑，“可是这里没有屋顶，没有主人，没有猫窝，怎么能算是家呢...？”
　　见龙见的脸色更加沉郁了，我急忙补充说，“我不是说跟你们在一起的生活不好，我也很喜欢你们的，可是我毕竟是家猫，我还是想要一个家，一个主人...”
　　“嗯。”龙见听着，逐渐没了反应，最后他默默转过身，没有情绪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然后，他就转身跳到高台上，再也不理我。

　　我垂头丧气地叼着肉条回到花店。
　　“哇，小白猫。”来买花的小女孩们围住了我，在我身上揉来揉去，我摇着爪子陪她们玩耍，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龙见生我气了，怎么办...

　　一晃三五天又过去了，寒潮来了。
　　我在花店里的暖炉边烤火，听着外面的风声呼呼作响，路过的猫啊、狗啊，它们的毛发都顺着风被吹到了一处，逆着风艰难前行。
　　千葵给了我一张小毯子，不大不小，刚好能盖住我的猫窝，软绵绵的，钻进去一会儿就暖和起来了。
　　我猫在毯子里，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天气太冷，大家都不愿意出来了，只有野猫才会在外面游荡。
　　不知道野猫兄弟们怎么样了，龙见呢？风这么大，他冷不冷啊...
　　我有点想龙见了，可是他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啊...我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去想，可越是这样，就越忍不住地担心他...野猫们缩在一起够不够暖和？他是不是躲在那个墙壁的小洞里取暖呢？食物够不够吃呢？
　　想到这里，我再也猫不住了，拖着我的小毯子，溜出了花店。

　　啊...外面好冷好冷，风好大，像是个大嘴巴子抽在我脸上，吹得我走一步退三步。
　　终于我走到了老巷里。
　　“芋头？”龙见看见我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嘿嘿，龙见跟我打招呼了，他是不是不生我的气啦...我乐呵呵地冲他咧嘴笑，一笑，毯子就从嘴里掉出来了。
　　我说，“这个给你，暖和的。”
　　“太冷了，你回去吧。”龙见的声音刚响起，就被风吹散了。
　　“你跟我一起回去吧。”我邀请他，“花店里有暖炉，还有猫窝，很舒服的。”
　　“不用，我是野猫，生来就要四海为家。”龙见这样说着，但还是陪我走回了花店，“我们这些天会躲进地道里，直到寒潮结束，你在家里待着，不要再出来了。”
　　他轻碰了碰我的鼻尖，目送着我进去，隔着玻璃门对我说，“等到春天，我就过来找你。”
　　“好，你也要保重。”我站起身来，趴在玻璃门上，看着他的身影在灰白的世界里越来越小，变成了街道尽头的一点，也像是我打翻在白纸上的一滴墨。

　　冬天可真漫长呀...我时常这样想。
　　我在花店里很暖和，有千葵陪我玩，喂我吃饭，但我总是会担心龙见，也很担心野猫兄弟们，我希望他们平平安安，吃得胖胖地度过这个冬天。
　　有时候那个男人也会来，但经常跟千葵吵架，每次吵完千葵就独自躲在房间里，我想过去安慰她，她就抱着我哭，说还好有我陪着她，如果离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原来我这么重要啊...我心里想着，将爪子挂在她的脖子上，搂紧她。
　　呃...不过第二天，他俩又和好了。
　　我在猫窝里舔着爪子，对沙发上腻腻歪歪的二人早已习以为常。

　　这是我猫生里的第一个冬天，这个冬天下了一场雪，我平平淡淡又吃肥了两斤，每天透过玻璃去看，看见街道上的积雪逐渐消融，化成了水，我知道，冬天要过去了。

　　这天清晨，初升的暖阳洒进来，我睁眼便见了光，兴奋地跑出去。
　　我在街道上疾行，时间尚早，街上还是安静的，但也有人出来，雪已经不见了，空气里有露水和青草的味道，春天到了，我要去见龙见了。
　　在巷子口，野猫兄弟中的一只看见了我。
　　“龙见呢？他在哪？”我问他。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那只野猫面露诧异，回答我，“他已经去找你了。”
　　我急忙往回跑去，险些在经过斑马线时被一辆车撞上...不对不对，龙见教过我的，过马路要跟着行人走。
　　可是这大清早的，也没有行人呀...我急得在马路口乱转。
　　一辆车从我眼前飞驰而去，在车尾闪离了我的视线的瞬间，我看见了马路对面，那个黑色的身影。
　　“龙见！”我兴奋地大叫着他的名字，又差点撞上一辆自行车。
　　“...哎哎！”龙见吓了一跳，他在那边说，“你别动，我过去。”
　　很快龙见奔到我面前，我们在街上相拥，用脸去蹭着对方的脖子，熟悉的味道包裹着我的鼻腔，漫长的冬季从眼前转瞬即逝，这一刻好像天地都是我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