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猫》有枝神明

4、呜呜雏清 天气开始变

　　天气开始变凉了，野猫兄弟的活动也变多了，他们不再专注于打架，而是忙着收集食物，好为过冬做准备。
　　当野猫真辛苦啊，不像家猫，吃饭时只需要主人把食物从袋子里倒出来。
　　我趴在高台上，这些天里龙见总是给我找来猫罐头，有时还会有鸟吃，不过不是鹌鹑干，龙见抓回来的都是活的鸟，据说营养比鹌鹑干更加丰富，这一天天被他喂得，我的小肚子似乎又见了起势。
　　晚上，龙见拿我当枕头，躺在我身上，他顺爪拨玩着我的后肢，感慨说，“这么短的腿，能干什么用啊...”
　　“哼。”我不高兴地晃着我的脚，争道，“我的腿跟猫舍的其他猫比起来还算长的嘞！”
　　“真的假的？”龙见笑着，语气像是在逗我玩。
　　“真的啊，我小时候就是因为腿太长才没能被负责选美比赛的机构收走。”我翻了个身，跟他说，“他们说，作为矮脚猫，我的腿长又不长短又不短的，至少还要再矮上一截才能入选。”
　　“然后呢。”龙见问。
　　“然后...然后我就被猫舍老板带去店里，和范妮一起被云枫买走啦。据说我卖的还挺贵的呢。”我骄傲地一扬脑袋，冲他炫耀道。
　　“知道啦，你最值钱。”龙见用爪子摁下我的头，让我老实睡觉。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经常和龙见一起去看雏清，每次雏清都会给我们拿好多好吃的，还帮我梳毛，她的手凉凉的，摸在我身上好舒服。
　　不过，她好像越来越瘦了，不知道是不是她把吃的都给了我们的缘故，一想到这里，我就不再吃了。
　　我希望她可以多吃一点，长得胖胖的，像我一样，如果可以，我甚至愿意把我的猫罐头都给她。
　　“我呀...可能撑不到冬天了。”一天午后，雏清轻抚着龙见的后背，这样对他说。
　　而我此刻睡欲昏昏，没有听懂她的意思。
　　撑不到冬天...什么叫撑不到冬天？冬天需要撑吗？
　　我快速转着我的脑袋瓜，想到野猫兄弟们在找不到食物时也会说，这个月撑不下去了，类似这样的话。不过每次食物缺少时，龙见都会有办法解决。
　　哦...那撑不到冬天，是因为雏清没有食物了吗？
　　我急忙告诉她，“没关系的，龙见可厉害了，他总是能带回来好多好多吃的，有龙见在，你肯定能撑过去的！”
　　不过她听不懂我说的话，只是被我的样子逗笑。
　　龙见趴在窗台上，一声不响。

　　秋风瑟瑟，我越来越冷，也越来越懒得动了。
　　每天，我除了吃喝，就是按照惯例在巷子口和人类玩耍，有个年长一些的大姐姐特别喜欢我，经常过来喂我好吃的，我就在她面前翻滚、蹦跳，这也算是我一整天的运动量了。
　　不过，只要龙见去找雏清，我就一定会跟着。
　　龙见喜欢雏清，我也喜欢雏清。这样算下来的话，在所有人类中，我最喜欢云枫，第二喜欢雏清，第三喜欢的是那个投喂我的大姐姐。
　　每次在见雏清前，龙见都会去花坛或者草地上搜寻一番。
　　我知道他在找什么，他在找一种有四片叶子的草。
　　龙见说，人类就是会相信一些没来由的东西，雏清告诉过他，四叶草又叫幸运草，会给人带来好运，有了幸运草的祝福，她很快就能离开那个病号房，像其它人类一样健康自由了。
　　后来龙见去见她时，经常会带着这样的草。
　　龙见有时候能找到，有时候又找不到，而且最近，他都没有找到过。

　　这天，我跟龙见一起，在草地里寻找着，突然我眼前一亮，发现了一株小草，它的四片叶子在风中摇曳，就像开出了一朵花儿一样。
　　“龙见！我找到啦！”我扯下它，冲刺到龙见面前，险些摔了个猫吃草。
　　我在龙见身边欢快地跳跃着，呼喊道，“太好啦，是不是有了它，雏清就可以离开那个房子啦，她可以出来跟我们一起玩了！”
　　任务完成，龙见的面色也是肉眼可见的愉悦，我们一同向病房的方向走去，一想到马上又可以见到雏清，龙见会夸我，雏清也会喜欢我，我开心得走一步蹦三步，别提多兴奋了。
　　可是，到了窗台下，龙见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窗台里面，是几个白大褂们在慌张地做着什么，那些奇怪的机器“滴滴滴”地响着，刺耳极了，还夹杂着人的哭声、叫喊声。
　　我竖起耳朵听了很久，就是没有听见雏清温柔的笑声，或是说话声...
　　怎么了？怎么了？
　　龙见也慌张地在原地转圈，我从来没过他这样，一直到机器的声音突然急促了起来，随后变成了平滑单一的一声“嘀——”，龙见才止住了动作，他愣愣地开了口。
　　“她死了。”
　　“什么...？”
　　什么？死了是什么意思？怎么了？今天见不到雏清了吗？
　　“她有病，那个病会害死她，她死了，我们再也见不到她了。”
　　龙见的声音微微颤抖，像是一根根针戳在了我心上，我突然好难受，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人类也不能救她吗？人类比我们猫厉害那么多，他们不是能解决所有问题的吗？我想到了云枫，对，云枫也是人类，如果是云枫的话会有办法吗？
　　心里好痛好痛，脑袋里空空的，又好乱，我听着机器刺耳的尖叫，在这里一刻也待不下去了，飞快地奔跑起来，不知方向。
　　“你去哪？”龙见急忙追上我。
　　“我去…我去找云枫。”我四肢发抖，言语混乱，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干什么，话也说得稀碎，“云枫是人类，他还是医生，他肯定能救雏清的…”
　　“你能去哪里找他？”龙见凑过来，“你找了这么久都没有他的消息，现在还能找到吗？”
　　“我…我…”我支支吾吾，回答不了他的话。
　　“她死了。”龙见低声说着，他低下头，鼻尖轻轻点在我的鼻尖上，目光如水，“人类都会死的，猫也会死，早晚有一天我们都会死。”
　　雏清死了，我救不了她，我觉得我难受得也快要死了。
　　“我们回家吧。”龙见轻声对我说。

　　回去的路上，我忍不住哭了很久。
　　太阳落下去了，在天上留下了五彩的霞云，可是风一吹就散了。秋风吹得我好冷，不像早晨的太阳，照在身上暖暖的，这个太阳没有用，它只管让我看见光，从来不管我留不住光。
　　龙见不做声，他难得地没有嫌弃我哭，却也不理我，我知道他心里肯定比我还难受。
　　“呜呜呜…”我哭声滔天，紧跟在龙见身后，不停地问他，“…为什么啊龙见，我们不是找到四叶草了吗？不是说雏清可以跟我一起出来玩了吗？为什么我们再也见不到她了…”
　　为什么？为什么人和猫都会死呢？雏清死了，那云枫也会死吗？龙见呢？龙见那么厉害，无所不能，他也会死吗？
　　“龙见，我们都会死吗？那你也会死吗？我不要，我不想死啊，我也不想你死，我好害怕啊龙见，如果有一天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怎么办，龙见…”
　　“你闭嘴。”龙见突然回身，喝住了我的哭声，“老子不会死，就算全世界的人和猫都死光了，老子也不会死。”
　　他缓步向我走来，语调低沉，几乎要将牙咬碎，“你记好了，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你在哪里，我绝对会出现在你面前，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