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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哀婉 用这种从前 ...
姜元珠没有直接应。
它以为自己会慌神,会忙着去解释,会不知所措,真等他问起来,心底却是一阵莫名的宁静,死水一般,翻不起浪花。
这些时日来,信任与否,算计与否,她同傅承砚猜来猜去没个尽头,再怎么擅长,也该无比厌烦了。
索性是傅承砚问什么她答什么,她心情不算好,最后只轻叹,点点头不语。
腰上那双手揽得更紧了些,她一愣,垂首去瞧那个埋首于她怀中、安安静静的人。
傅承砚从前便喜欢这般了,那时他还算是个孩子,撒娇卖乖的,姜元珠乐意去应几句,实在今时不同往日,两两相对,说是只隔着眼眸,望不进的地方,又是千万箭簇,朦胧雪雾,鲜血淌遍,再难相近。
“若是有一日……”
傅承砚垂下了眸,停了片刻,她听见一声淡笑,好似在耳侧,回神时又只剩空阔。
“若有一日,我要去死,你待如何?”
糟糕的问法,姜元珠当即蹙眉,抬手将他从自己怀中拽出来,嗔道:“讲这些胡话做什么?我不听,起开。”
他没再黏着人不放,利落地直起身来,只有目光不转,仍直直望来,落向她那双眸中,近乎固执地去寻什么东西。
姜元珠闭上了眸,说不上的哽咽。
“我没有想过。”
“现在去想呢?”傅承砚不依不饶,话压得极轻,幽幽淌进耳畔。
她没有睁开眼,只道:“我不想。”
没有想过,从来没有。
她做的全部事,从赶他出幽州,到如今决意离开,都是为一件事。
要他活着。
她有无数种手段,有许多路可走,只有这一条,可以保全他好好活着,哪怕代价是滔天的恨与怨。
傅承砚如今在怀疑她,应当是不知从何处听来了消息,觉得她要动手。
姜元珠没什么好说的,她想解释个明白,但眼下,傅承砚不该跟她解除误会再次爱上她,她也不该再由着自己耽溺于从前爱恨里。
于衡要取幽州,她从前是幽州将军的女儿,如今是幽州牧的妻室,傅承砚是于衡手下的大将,是非曲直,这个疯子分不清,她也不能随着胡闹了。
对面人缓缓抬起手来,划过她的眉梢眼角,又顺着脸颊落下,按在唇畔上,最后是脖颈,他将整只手覆了上来,轻而易举盖住了整个脖颈,细细摩挲着。
姜元珠提着一口气,还是没有睁开眼。
他如果想要永绝后患,杀死自己,其实是轻而易举的,只需要攥紧手。
姜元珠再怎么样,也不会挣扎得过的。
这般想着,她眉头紧蹙,眼睫止不住轻抖着,那双手似乎收紧了些,她呼不上来气了,不知是真的被扼住呼吸了还是心底闷。
头有些昏,握紧手时,掌心还是烫的,指尖却已然在发冷了。
她没有睁眼。
一阵忽如其来的轻快,对方退后了半步,松开了手。
她呼着气,吐息乱得不像话,垂着眸没有看对方的神色。
姜元珠颇有种劫后余生之感,却又恍惚,不知方才是梦是真,缓缓抬手抚上自己脖颈,细细密密的痛传来,她这才恍然惊觉,方才那人真的用了力气。
慢慢放下了手,指尖抖得厉害,她低头安静地看着,看了片刻,有些愣神。
有风卷来,应当是门窗未关严实,外面的雪粒飘进来些,溜进了衣袖里,方才指尖触过的地方一阵刺痛,她猜,那里应当有一道红痕。
傅承砚有没有真起了杀心,她无从得知,不过,她自诩并非什么爱赌的人,从来只见最坏不过的结果,凡有半分预兆,都不会轻易放过。
傅承砚停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没有解释什么,她低着头,也瞧不见对方的神色。
方才还在拥着自己,这会儿已然下了手。
不算是第一次这样想了,只不过这次吃了痛,想得深了些。
在此次重逢前,他曾随于衡夺徐州。
白骨满地,流血漂橹,这是旁人带去幽州的消息。
她不算震惊,虽说傅承砚自小喜欢在他面前装出可怜模样,但他是个狠心之人,姜元珠一小就明白。
他出幽州当夜,他父亲死相惨烈,好似是要把这些年全部记在心底的恨意都刻在那具血肉模糊的躯体上。
一路过关斩将,从幽州到豫州,但凡有一点心软,都有可能被分食到半点不剩。
徐州战事吃紧时,他在一场战中,策马执剑,万军阵中取敌首脑袋,猩红似火燎,又自甲胄缝隙中渗出,染了一片天色成绯。
他自那时一战成名,拜官封爵,于衡万般赏识,威名一路传到幽州。
消息传来时,她在父亲的营帐里,被他割下头颅的那位敌首是她父亲从前在徐州征战时的友人。
她和父亲安静听完,心思各异,谁都没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总是这一句,但好似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她读圣人道长大,仁义礼智信,从前深信不疑的东西,后来发觉压根比不上乱世风云半句,便也只剩无奈。
怪他不得,怪父亲不得,那时候,去怪那位夫君,她也说不上来几句,恨世道也不知去何处恨,万般怨言,最后也只能到自己身上。
她如此,傅承砚如此,谁也讲不出一句狠心。
那之后,在徐州彭城还有一战,天下皆知,对方主将誓死不降,据城自守,他那时带人围城,城中百姓易子而食,饿殍遍野,军中粮草不支,人心惶惶。
主将帐中彻夜明亮,一切如常,悠悠哉哉在等他认输撤兵。
他派人活捉了主将家眷,一日杀三人,杀到最后那个孩子,对方开城门投降。
彭城已然一片废土,唯有这位主将那里还是富贵奢靡,他命人开仓放粮,最后等来了援助。
此事过后,天下文人墨客,攻伐者有之,辩护者有之,好似这才是所谓乱世本色。
她见过这人乖乖枕着她膝头,轻声絮语的模样,那时灯火阑珊,什么都瞧不清了,让她恍惚以为,傅承砚就是这样的人。
但她心里清楚,这人素来跟心慈手软不沾边,尤其是对着世家贵族,可谓是恶名远扬。
他是枭雄手下的利刃,是染血的剑,她如今竟要去盼一柄冷硬铁器彻底软下心肠。
一次两次,或许还有那几分真情在,但她数不清次数了,傅承砚想来也一般。
一次次算计,他自己再有真情,如今到了豫州,也该被于衡骂醒了。
正思量间,一阵声响突兀传来,面前人又几步上前,一把将她揽进了怀里,好似在抖,不过她辨不清楚了,到底是他在抖,还是自己。
这些时日来,知道傅承砚对她还有旧情以来,她头一次意识到,傅承砚真的可以杀掉她,或许时日未到,或许还缺一个契机。
她咬紧了唇不发一言,傅承砚也没有说什么,好似方才生死一念,不过是她的错觉,梦醒了,什么都如旧。
但脖颈间还在痛,自己的手也在抖着。
尽管如此,她也只能装作无事发生,缓缓揽住他,用还带着颤的手。
离冀州的人来,可能还有些时日,这些天里,她要暂且安分一些,想方设法留住自己的命。
对方没有松手,许久后,才闷声开口,轻声道:“若是我死……你会好过吗?”
姜元珠摇摇头,如实地开口答道:“不会,或许会更难过。”
一阵沉默,她知道自己或许不该这样讲,于是隔了片刻,微微侧头,轻吻在他脖颈上,印下微微的湿痕。
“但是……”开口的声有些哽咽,她就是怕带了哭腔,才很少讲话,如今前功尽弃,索性不再掩饰什么,说了下去,“不要提这些。”
这些倒是真心的不假。
很快没了声音,只有屋外雪还落着,纷纷扬扬。
她方才便在里间烧好了炭火,倒不是很冷了,火吞着炭,声响阵阵,听久了难免有些吵。
她安静地靠在塌上软枕前,手里是自己的发尾,攥得紧了,勒得手有些痛。
傅承砚熄了烛火,安静地坐在她身侧,掀开了被角,将她揽入了怀中。
姜元珠在想事,心不在焉,下意识地抬眸,胡乱地吻上去,这次没什么回应,反倒被制住了手,一把按回了被褥里。
她不动声色地缩了回去,心里一片乱。
今日这样诡异的态度,他定然是听说了些什么,或是自己想明白了些什么。
不管哪样,于她如今而言,都是件可怕的事。
只剩这些时日了,这之后,她就该走了,想熬过这不知多久的时间,姜元珠就要再想一些法子。
她想起一件事,一件早被抛之脑后的事。
他们这般胡闹,从来没有考虑过若出了什么意外该如何。
她从前,倒是也没少见过这样的事,替她那位夫君安置不知从何处来的情人时,就见过假孕来闹,吵着要进府的,她也算有些经验。
傅承砚方才没有下死手,那便是还有旧情在,她只是怕有一日,这所谓的旧情不敌心底旁的情绪,而她没有在这之前出走。
既如此,她干脆铤而走险,再用这种自己从前看不上的手段去添几分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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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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