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第一章 ...

  •   第一章恨意

      姜晚和宋辞的婚姻,始于一场身不由己的安排,在她心里,这场婚姻从头到尾,都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即便后来宋辞用行动推翻了她所有的认知,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固执地用“交易”两个字,定义这段让她受尽委屈的婚姻。

      宋家是名副其实的医学世家,根基深厚。宋父是卫生系统退休的老领导,德高望重;宋母是国内知名的儿科专家,医术精湛,在业内极有声望。宋辞作为宋家独子,从小就被寄予厚望,天资过人的他,也从未让家人失望,一路读到顶尖医学院校,毕业后进了协和医院,年纪轻轻就成为外科主刀医生,是业界公认的医学天才。

      优秀如宋辞,感情生活却一片空白。年过三十,身边从未有过任何绯闻,也没有交往过女朋友,对相亲更是避之不及。这可急坏了盼着抱孙子的宋母,开始四处托人,疯狂给宋辞安排相亲,一心想为儿子找一个温柔本分、安稳顾家的结婚对象。

      姜晚就是这样,被宋母一眼选中的。

      姜晚自身条件并不算差,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才华横溢,性格温柔,毕业后在一家知名出版社做文字编辑,工作稳定,性情安静乖巧。可这样的出身与条件,放在家境优渥、精英云集的宋家圈子里,实在是平平无奇,甚至可以说,太过普通。

      宋母选中她,没有别的原因,仅仅是因为她符合自己对儿媳妇的所有要求——乖巧、本分、性子温和、不折腾、没有复杂的家世背景,不会给宋家惹麻烦,更不会影响宋辞的事业。

      这场相亲,从一开始,就带着满满的目的性。

      而宋辞,对这场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这个素未谋面的结婚对象,没有任何期待,也没有任何反感。他只是顺从了母亲的安排,像完成一项工作任务一般,赴了这场相亲之约。

      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阳光正好,咖啡厅里暖意融融,播放着轻柔的轻音乐。

      姜晚提前几分钟赶到,坐在靠窗的位置,心里一片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淡然。

      那时候的她,刚刚二十三岁,毕业不久,遭遇了人生中第一场刻骨铭心的失恋。相恋多年的男友,因为现实利益,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那段感情伤得她体无完肤,让她对爱情彻底心如死灰,再也没有了半分期待。

      她不想相亲,不想再触碰感情,可架不住家人的劝说,最终还是来了。

      宋辞准时出现。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身姿挺拔,推门走进咖啡厅的那一刻,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英俊的面容,清冷的气质,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与周遭温馨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径直走到姜晚面前,没有多余的寒暄,拉开椅子坐下,抬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杯纯美式咖啡,不加糖不加奶,一如他的人,清冷又克制。

      全程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话,眼神平静地看着姜晚,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一台手术:“我母亲跟我提过你,说你是她见过最合适、最让人放心的姑娘。”

      “我对你不算了解,也没有太多时间去慢慢了解、慢慢谈恋爱。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试着相处,合适的话,就结婚。”

      没有暧昧的情话,没有心动的试探,甚至连一句客气的问候都没有。

      直白、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像是在通知,而不是商量。

      姜晚抬起眼,看向眼前这个英俊得不太真实的男人,心里没有丝毫波澜,没有心动,没有反感,只有一片死寂的淡然。

      试试就试试吧。

      她在心里默默想着。

      反正她已经不相信爱情了,嫁给谁都一样,与其一个人在失恋的痛苦里苦苦挣扎,不如找一个安稳的人,组建一个平淡的家庭,总比一个人扛着所有难过要强。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好。”

      就这样,两个对爱情都没有期待的人,开始了一段程序化的相处。

      三个月时间,他们一共见了七次面。

      每次见面,都是宋辞抽空过来,时间很短,大多是一起吃一顿饭,偶尔散散步,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浪漫惊喜,甚至连深入的聊天都很少。

      宋辞永远都很忙,饭吃到一半,可能就会被医院的紧急电话叫走;散步走到半路,就会接到手术安排,匆匆离开。

      姜晚从不打扰,也从不抱怨,始终安静地配合着他的时间,他来,她等;他走,她不追。

      这段相处,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没有任何波澜,更没有丝毫心动的痕迹。

      直到第八次见面。

      依旧是一家安静的餐厅,宋辞吃完碗里最后一口饭,放下餐具,擦了擦嘴角,看着姜晚,语气平静地开口:“下个月八号,是个好日子,适合结婚。婚礼的相关事宜,你不用操心,跟我母亲商量着来就好,她会安排妥当。”

      不是求婚,没有鲜花,没有戒指,没有一句“你愿意嫁给我吗”。

      只是一句平淡无奇的通知。

      换做任何一个女生,面对这样毫无诚意、近乎敷衍的“结婚通知”,都会生气,都会委屈,都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可姜晚没有。

      她心里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低头喝了一口面前的温水,语气平淡地回了一个字:“好。”

      没有欣喜,没有期待,只有一种完成任务般的释然。

      婚礼办得很体面,宋家操办一切,盛大又隆重,引来无数羡慕的目光。所有人都觉得姜晚是撞了大运,嫁进豪门,嫁给了年轻有为的宋辞,从此衣食无忧,人生圆满。

      只有姜晚自己知道,她踏入的,是一座华丽的牢笼,从此开始了一段漫长又孤独的婚姻生活。

      婚后的日子,过得空荡又寂寥,偌大的房子里,永远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安静得能听见回声。

      宋辞是外科医生,忙是常态,也是事实。

      医院的手术一台接着一台,急诊随时都会出现,他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随时待命,永远都是早出晚归,有时候遇到连台手术,直接在医院值班室过夜,一连几天都不回家,是常有的事。

      姜晚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她理解医生这个职业的特殊性,理解他的忙碌与辛苦。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既然选择嫁给了一个医生,就要有足够的觉悟,要学会独自面对孤独,学会照顾好自己,不要给他添麻烦。

      可理解,终究是一回事;亲身感受,又是另一回事。

      理智上的体谅,永远抵不过现实里的孤独与委屈。

      他们的第一个结婚纪念日,姜晚记了很久,也期待了很久。

      她提前一周,就特意给宋辞发了消息,轻轻提醒他:“下周三,是我们结婚一周年纪念日,你那天有空吗?”

      消息发过去,等了很久,才收到宋辞简短的两个字回复:“收到。”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承诺,没有询问,只有冷冰冰的两个字。

      即便如此,姜晚还是心里抱着一丝微弱的期待。

      那天,她特意提前下班,去超市买了新鲜的食材,都是平日里无意间得知的、宋辞偶尔会吃的菜。她在厨房里忙碌了整整两个小时,洗菜、切菜、烹饪,一丝不苟,精心做了四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子。

      她换上了好看的裙子,化了精致的淡妆,坐在餐桌前,静静等着他回家。

      从傍晚六点,等到七点,再等到八点,九点。

      桌上的饭菜,热了一次又一次,从热气腾腾,变得彻底冰凉。

      窗外的天色,从黄昏,到漆黑,万家灯火亮起,却没有一盏灯,是为晚归的他而亮。

      终于,在晚上九点十分,姜晚等到了他的消息。

      只有短短一句话:“急诊手术,走不开,别等了,你自己吃。”

      没有道歉,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一句问候。

      姜晚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看着一桌子冰凉的饭菜,看着对面空置的位置,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彻底碎成了渣。

      她没有哭,只是安静地拿起筷子,一个人,慢慢地吃完了一桌子菜。

      味同嚼蜡,难以下咽。

      吃完饭后,她把剩下的饭菜,全部倒进了垃圾桶,没有丝毫留恋。

      然后独自坐在冰冷的沙发上,开着一盏昏暗的小灯,发了整整一个小时的呆。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凉意,吹得她心里一片冰凉。

      第二个结婚纪念日,姜晚彻底死了心。

      她没有再发消息提醒,没有再准备饭菜,没有再抱有任何期待。

      那天,宋辞难得没有手术,晚上八点就回了家。

      姜晚听到开门声,心里没有丝毫波澜,依旧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书。

      宋辞换了鞋子,脱下外套,没有看她,没有跟她说一句话,径直走进了书房,关上了房门。

      书房的灯,一直亮着。

      姜晚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假装睡着,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凌晨一点,书房的灯终于灭了。

      她听见他轻手轻脚地走出书房,走进卫生间洗漱,水流声停下后,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他站在床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姜晚能感受到他的视线,却始终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她以为他会说些什么,会做些什么。

      可他没有。

      只是静静地站了几分钟,然后转身,轻轻带上卧室门,去了隔壁的客房。

      那一夜,姜晚躺在床上,蜷缩在被子里,眼泪无声地打湿了枕巾,哭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她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既然不爱她,为什么要答应娶她?

      既然娶了她,为什么要对她如此冷漠,如此疏离,把她当成空气,当成家里一件可有可无的摆设?

      为什么要让她守着一段没有温度、没有陪伴、没有爱的婚姻,独自承受所有的孤独与委屈?

      离婚的念头,在那一刻,疯狂地在心底滋生。

      她不止一次地坐在书桌前,打开文档,一字一句地写下离婚协议,财产分割、相关事宜,写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她打印出来,签好自己的名字,放在了抽屉最底层,压在书本下面,无数次想要拿出来,递到宋辞面前,彻底结束这段让人窒息的婚姻。

      可她终究,还是没有勇气。

      不是因为还爱着,不是因为还在期待他能回心转意,而是因为她恨自己,恨自己的卑微,恨自己的放不下。

      她发现,自己在这场冰冷的婚姻里,竟然不知不觉地动了心。

      她会在他偶尔早归的夜晚,故意坐在客厅看书、看电视,熬到很晚很晚,只为了等他经过的时候,能跟她说上一两句话,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都能让她开心很久。

      她会默默留意他的工作排班,留意他的出差信息,在他出差回来的那天,提前做好他或许会喜欢的饭菜,等他回家。

      她会在他连续加班、几天不回家的时候,悄悄往他的公文包里,塞进几块温热的巧克力,担心他忙得顾不上吃饭,饿坏了肚子。

      她做了所有卑微的、小心翼翼的事,把自己的心意,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

      可她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小心翼翼,在宋辞那里,都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他从不说谢谢,从不说辛苦了,从不会主动关心她的生活,甚至从来不会用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超过三秒钟。

      他永远都是一副冷漠淡然的样子,对她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姜晚恨极了这样卑微的自己,恨极了这段让人绝望的婚姻,更恨极了眼前这个,让她爱不得、恨不得、放不下的男人。

      她以为,这段婚姻,会一直这样冰冷、压抑、毫无希望地持续下去,直到她彻底耗尽所有耐心,彻底放手。

      直到那张诊断书的出现,直到宋辞那句带着颤抖的“我不接受”,直到他第一次,用力地抱住了她。

      那不是敷衍的拥抱,不是礼节性的触碰,而是那种用尽全身力气,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骨血里的、带着颤抖与慌乱的拥抱。

      他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紧紧抵在她的头顶,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与坚定,在她耳边重复:“让我照顾你,姜晚,这一次,换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姜晚被他紧紧箍在怀里,几乎喘不过气,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淡淡的消毒水气息,混合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是她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她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要问他,想要质问他。

      她想问问他,早干什么去了?

      她想问问他,她一个人撑过了三年的孤独与委屈,他知不知道她有多难?

      她想问问他,他到底把这场婚姻当成什么?把她当成什么?

      可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闻到,他身上除了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他刚从手术台上下来,连白大褂都没来得及换,身上还带着手术室的痕迹,就第一时间赶到了她身边,放下了他视若生命的工作,只为了她。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为了她,放下所有工作,不顾一切地来到她身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