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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醒来 ...


  •   华美佳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从深水里捞起来的。

      意识一点一点浮上来,沉重而缓慢,像灌了铅。她听到有人在哭,声音忽远忽近,尖细的、压抑的哭泣声,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小姐……小姐您醒醒啊……”

      谁在哭?谁是小-姐?

      她想睁开眼睛,但眼皮沉得像压了两块砖。她努力了好久,终于勉强掀开一条缝。

      入目的是一顶床帐。水红色的纱帐,上面绣着缠枝莲纹,幔帐的挂钩是银质的,雕成蝴蝶的形状,在烛光里微微晃动。

      烛光?

      华美佳愣了一瞬,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她最后的记忆是刺目的阳光、失控的卡车、刺耳的刹车声,以及那个没来得及握住她的手。

      然后是一块发烫的玉。

      再然后,是黑暗里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的身体里?

      “小姐!小姐醒了!”哭泣声突然拔高,带着惊喜和慌张,“快来人啊,小姐醒了!快去禀告老爷夫人!”

      一个穿着青绿色褙子的丫鬟扑到床边,泪眼婆娑地看着她。那丫鬟十五六岁的模样,圆脸,眼睛哭得红肿,手里还攥着一条帕子。

      华美佳盯着她的衣服看了三秒钟。

      古装。

      不是汉服爱好者那种改良版,是真真正正的、手工缝制的、交领右衽的古代服饰。布料是粗棉布,但针脚细密,袖口绣着简单的兰草纹样。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华美佳张嘴,发现自己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喉咙干得像塞了棉花,“你是谁?”

      那丫鬟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从惊喜变成了惊恐:“小、小姐?您不认得奴婢了?奴婢是青禾啊!”

      青禾。华美佳的记忆里没有这个名字。

      她挣扎着要坐起来,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抗议,尤其是后背——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但奇怪的是,她没有摸到任何伤口。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不是她的手。

      她的手胖乎乎的,手指短,指甲永远剪得整整齐齐,因为做田野工作总是沾着洗不掉的泥印。而现在这双手——纤细、白皙、骨节分明,指尖涂着淡粉色的蔻丹,无名指上还戴着一枚小巧的翡翠戒指。

      华美佳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她猛地掀开被子,看到自己的身体——不,不是自己的身体。这是一具陌生的、纤细的、曲线玲珑的身体。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领口绣着银线云纹,布料滑得像水。

      “镜子。”她声音发颤,“给我镜子。”

      青禾被她吓到了,手忙脚乱地从梳妆台上拿来一面铜镜。黄铜打磨得极亮,能照出人影。

      华美佳接过来,手在抖。

      镜子里是一张陌生的脸。

      鹅蛋脸,肤若凝脂,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眼尾天然带着三分妩媚,鼻梁高挺,下颌线流畅优美。乌黑的长发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白得几乎透明。

      这是古代顶级美人的长相。

      不是华美佳。

      她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眼前一黑,差点又昏过去。

      “这不是我。”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这不是我的脸。”

      青禾彻底慌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小姐您别吓奴婢……您是不是撞到头了?大夫说您摔了一跤磕到了后脑,但是脉象已经平稳了,您怎么就不认人了呢……”

      摔了一跤?

      华美佳的脑子飞快地转。她出了车祸,然后醒过来换了一副身体,穿越了。这种情节她在晋江小说里看过上百本,但此刻真发生在自己身上,她只觉得荒谬。

      “你先起来。”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不认识你,但你先别慌,告诉我——现在是哪一年?这是什么地方?”

      青禾抬起头,眼泪汪汪的,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小姐……现在是永宁十二年,这里是镇南侯府的沈府啊。您是侯府嫡长女沈玉棠,奴婢是您的贴身丫鬟青禾……”

      镇南侯府。沈玉棠。永宁十二年。

      这些名字在她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对应。她是考古专业的,背过历代年号表,中国历史上没有“永宁”这个年号。要么这是一个架空的朝代,要么是某个割据政权。

      她还来不及细想,脑子里突然炸开一个声音。

      “别问了,丢人现眼。”

      华美佳浑身一僵。

      那个声音不是从耳朵里传来的,而是直接出现在她的意识里——像有人在她脑子里说话,清晰得可怕,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

      “谁?”她脱口而出。

      青禾又愣住了:“小姐?”

      “我没跟你说话。”华美佳摆手让她先闭嘴,然后闭上眼,在心里问了一遍:“谁在我脑子里?”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你占了我的身体,还问我是谁?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华美佳的瞳孔猛地一缩。

      沈玉棠。原主。

      她看过太多穿越小说了,但这个设定还是让她后背发凉——原主的意识没有消失,而是跟她共存了?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她在心里小心翼翼地措辞。

      “你才死了!”原主的声音炸开来,“我好端端的被人推下池塘,淹了个半死,醒来就发现自己被困在这具身体里,动不了说不了话,只能眼睁睁看着你霸占我的脸!你知不知道这三天我有多煎熬?”

      三天。华美佳穿越过来已经三天了。

      她昏迷了三天。

      原主的声音还在继续,又快又尖,像连珠炮:“你是谁?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要抢我的身体?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华美佳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回了一句:“我叫华美佳,我也不知道怎么来的。我出了车祸,醒来就在这儿了。”

      沉默了两秒。

      “车祸是什么?”原主问。

      “……就是被马车撞了。”

      “那你也是够惨的。”原主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马上又硬起来,“但这不是你占我身体的理由!你赶紧给我出去!”

      “我要是知道怎么出去,我早就出去了。”华美佳实话实说,心里也委屈得要命。她还想回去呢,她还有论文没写完,还有毕业答辩没做,还有——李明明。

      李明明最后喊她的那声“美佳”,她还记得。

      原主沉默了。

      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青禾赶紧起身退到一旁,垂手恭立。

      一个穿着宝蓝色褙子的妇人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和一个提着药箱的大夫。妇人约莫四十出头,保养得宜,眉眼间和现在的华美佳有五六分相似,但眼下乌青,面色憔悴,显然哭过。

      “玉棠!”妇人冲到床边,一把抓住华美佳的手,眼泪簌簌地往下掉,“你可算醒了,你可把娘吓死了……”

      沈夫人。原主的母亲。

      华美佳不会演戏,但在生死面前,人的本能会被激发出来。她看着那双满是眼泪的眼睛,心软了一下,伸手轻轻拍了拍沈夫人的手背:“我没事了,别哭。”

      沈夫人愣住了。

      身后跟进来的大夫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一向骄纵任性的大小姐会说这样的话。

      但华美佳不知道的是,“沈玉棠”这个人,在沈府上下的印象里,是一个从不说软话、动辄打骂丫鬟、连亲娘都不放在眼里的恶毒千金。她刚才那句“别哭”,已经是破天荒的温柔了。

      原主在她脑子里冷哼了一声:“你倒是会装好人。”

      华美佳不理她,任由大夫给自己把脉。老大夫眯着眼号了半天,捋着胡子说:“大小姐脉象已稳,只是体虚,好生将养几日便可。只是这脑后的淤肿还需外敷药膏,每日换药。”

      沈夫人连连点头,让人送大夫出去,又命丫鬟去煎药。等屋里安静下来,她重新坐回床边,仔细端详着华美佳的脸。

      “玉棠,你……你真的没事吗?”她小心翼翼地问,“娘听青禾说你醒来不认得人了?”

      华美佳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脑子里原主的声音又响起来:“你别露馅了。我告诉你,我不帮你圆谎。”

      “那你倒是帮我想个说法啊。”华美佳在心里怼回去。

      原主沉默了一会儿,不情不愿地说:“……你就说摔到了头,忘了一些事情。反正大夫说了脑子里有淤肿,这个借口能用。”

      华美佳心里松了口气,对着沈夫人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娘,我没事,就是撞了头,有些事……记不太清了。大夫说慢慢会好的。”

      沈夫人听了,心疼得又掉眼泪,把她搂在怀里拍了又拍:“记不清就记不清,人没事就好。你知不知道你昏迷这三天,娘跪在佛前求了多少遍……”

      华美佳靠在沈夫人肩膀上,鼻子有点酸。

      她有妈妈。她的妈妈在现代,在另一个时空,可能还不知道女儿出了车祸,可能正在家里等她暑假回去吃饭。

      如果她回不去了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压了下去。不能想,不能现在想,会崩的。

      “行了行了,别抱了。”原主的声音又响起来,语气酸溜溜的,“她对我可没这么温柔。我活着的时候她只知道劝我‘收敛性子’,我落水了她倒是会哭了。”

      华美佳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丝委屈。

      原主沈玉棠,似乎也不全是恶毒千金的人设。骄纵的外壳下,或许只是一个没被好好爱过的孩子。

      但现在是没时间深究这个了。她现在最需要做的,是搞清楚自己身处什么时代、什么环境,以及——

      那张脸。

      她突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事。

      “青禾。”她开口问,“镇南侯府除了我们家,还有别的府邸吗?比如说……镇南侯世子?”

      沈夫人愣了一下:“你问裴世子做什么?”

      裴世子。

      “没什么,就是……”华美佳斟酌着措辞,“我好像记得他的脸,但又想不起来是谁。”

      原主在她脑子里冷笑了一声:“你对他有意思?别想了,人家看不上你。上次宴会上你往他身上贴,他甩袖就走了,全京城都当成笑话。”

      华美佳不理她,只盯着沈夫人。

      沈夫人叹了口气,说:“裴世子的父亲镇南侯和我们侯爷是同僚,两家素日有走动。你落水那天,还是裴世子救你上来的。你在宴会上晕过去,也是他帮忙把人送回来的。”

      他救过她。

      华美佳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长什么样?”她问。

      沈夫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见过他吗?他长得——就是那样啊。”

      华美佳快要急死了,但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她在心里疯狂cue原主:“你见过他吧?他长什么样?”

      原主不耐烦地扔过来一个记忆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华美佳脑子里闪过。

      宴会上,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廊下,逆光,侧脸线条冷硬,眉目清俊,穿着一件墨色的锦袍。

      华美佳的呼吸停了。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

      内双的浅色眼睛,干净的下颌线,不笑时略显寡淡的神情——

      李明明。

      不,不是李明明。那个人穿着古装,气质冷冽,眉眼间带着一股李明明没有的戾气和疏离。但五官是一模一样的,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华美佳的手开始发抖。

      她穿越了,换了一副身体,遇到了一个和李明明长得一模一样的古人。

      这是什么狗血剧情?

      原主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狐疑地问:“你怎么了?你认识他?”

      华美佳没回答。她闭上眼,在心里把穿越小说里所有关于“前世今生”“镜像时空”的设定过了一遍,然后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他叫什么名字?”

      原主说:“裴清辞。镇南侯世子,裴清辞。”

      裴清辞。

      华美佳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这个名字,睁开眼睛。

      窗外天色将晚,晚霞把纱帐染成绯红色。丫鬟在院子里煎药,药香混着栀子花的味道飘进屋里。

      她穿越了,和原主共用一个身体,遇到了一个像极了暗恋对象的古人。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镇南侯府的偏厅里,裴清辞正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女人的画像。

      不是沈玉棠的画像。

      是今天在宴会上,他从池塘里捞起那个浑身湿透的女人时,在她昏迷的瞬间,从她衣襟里滑出来的一块玉。

      他没见过那种玉。

      但他见过玉上刻着的那四个字。

      “时空交错”。

      和他三年前在法云寺捡到的那块玉,一模一样。

      他抬头看向窗外的暮色,低声道:“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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