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舰医学术报告 “我们去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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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西尔猛地抬眼。
莱诺几乎不忍心细看他的眼神：“莫顿刚到时，暗示威胁我腺体里有东西。决斗时鞭柄刺进他腺体里，碰到了一小块硬物。后来住院，我还特意和医生要了腺体扫描片......”
可惜当时没想到这里。
莱诺摸着手里光洁的银蓝色金属壳：“片子上有阴影，但我当时没想明白那是什么......”
塞西尔的膝盖动了一下，很快靠过来，这次贴得更紧。
手指也伸过来插进他指间，精准按上了木仓壳，声音压得又像监察室里挑事又像那天沙发上说他坏虫：“不许反思，要不塞西尔教官就不给你了。”
“......”
热气缠在耳朵上，美术生大脑宕机一秒，立刻从善如流地勾住他手指：“......不过那时确实可能猜不到。总之片子上的阴影不是常规芯片的形状，像是很小的圆柱体。”
塞西尔点头松开木仓壳上的手指：“那医生怎么说？如果是腺体里都有，不可能没有医生注意到......？”
他突然像感觉到什么似的停下，凝眸扫向光屏。
前方袭来的红色弹雨中断一瞬，毫无预兆地转向，扫射向整片空域。
下一秒，红点接二连三射中运输舰，保护罩警报闪烁，舰体也摇晃起来。
看来二军团舰船没看到光弹射中目标的爆炸光焰，竟改成无差别攻击了！
莱诺和塞西尔都没做声，紧盯住光屏。
运输舰没有转向，笔直向前，速度也再提一档。应是估算过保护罩强度，想直截了当强穿攻击区域。
随着运输舰与前方攻击舰距离缩小，晃动越发剧烈，莱诺几乎能听到脚下飞船固定索的吱嘎呻吟。
莱诺第一次经历舰船级别的袭击，眼睛差点黏在闪动警报的各种数据上移不开，尤其是保护罩损耗率，红字跳着攀升，没一会而就从10到20，简直像颗定时炸弹在倒计时。
目前二军团舰船还没集中火力攻击运输舰，用保护罩硬扛也许管用。
但航道中不见小飞船被击中的爆炸，再加上运输舰主动加速，那么再过一会儿，二军团多半就能猜出他们藏身运输舰上。
到时要想脱身隐蔽前往容铖旗舰，恐怕得想别的法子......
莱诺的腿向塞西尔热乎乎的膝盖凑了凑，拉回思绪，边想边说：“那个东西，医生说二次蜕变的雄虫都有，是正常的，可我觉得不一定。”
他简单比划一下位置：“我和加洛东·莫顿的阴影位置虽然不一样，形状大小却很相近、很规则。”
不间断的摇摆震动中，塞西尔肩背挺直，垂目沉思，几乎成了船舱里唯一不晃的一点，与以往监察画面中为全特战队兜底的大佬完美重合。
他似乎察觉到莱诺在看自己，头颈微动，一心二用转过来个四分之三侧面，还与往常穿梭艇晃动时一样自觉递出胳膊供莱诺扶着：“以这些信息，还不能确定是不是芯片。我们可以先去容铖船上，再用医疗设备查查看。”
“不过需要调用远程定位基站数据的芯片定位，的确会有信号延迟。若是这样假设，我们就可以利用他们每次的延迟时间差......”
莱诺眼睛一亮，抓紧他胳膊，瞄向扫描光屏右上角以毫秒单位飞快流逝的时间：“上两次，都差不多是十五分钟左右，这次应该还有七八分钟，我们......”
他和塞西尔眼神猛然交汇，光芒涌动，几乎异口同声说：“我们可以通知三军团！”
无需更多解释，塞西尔立即打开通讯光屏，和三军团少将沟通。
三军团一贯令行禁止，容铖又提前给塞西尔开过中将级权限，计划传达毫无阻碍。不多时，一艘运输舰在几艘三军团护卫舰簇拥下，像一束银箭自光屏底端出现，劈开弹雨，赶来和他们所在的运输舰汇合。
光屏上，红点变得稀疏，二军团火力收敛，似在观察三军团舰船动向。
最初那艘三军团运输舰调整姿态打开货舱对接口，在护卫舰掩护下，与另一艘运输舰对接。
片刻后，传递似乎完成，两艘运输舰相继关闭气闸，新到运输舰随即改变航向，掉头向后，朝来时方向驶去。
四艘二军团攻击舰立刻出列，提速紧咬其后。余下两艘加速驶近，一左一右，守住最初的运输舰。
“还行，知道守着这边，说明废物点心还有一点思考能力，”塞西尔拇指敲着操纵杆扫了眼光屏，轻哼一声评价：“但不多。”
如若不是那两艘二军团舰船还在舷窗后方闪烁，莱诺几乎要被大佬的刻薄语气逗得笑出声来。
趁着刚才双方队形转换的停火和混乱，他们的小飞船开着隐身模式，像片影子般脱离了运输舰，悄然钻出二军团包围圈，以最高速度，朝容铖旗舰的方向飞去。
“那么离他们发现不对再次请求定位信息，大概还有五分钟，”莱诺伸头在光屏上帮塞西尔核对航路，“容铖现在在？”
“小行星带。”
察觉到莱诺瞬间投来的讶异目光，塞西尔点了点头：“你也看了演习计划，这次演习模拟边缘星域对抗作战，一军团阿莫斯自告奋勇作反方。”
“容铖为了防止他们四处翻找查到跃迁门，把指挥部设在了那附近。”
熟悉的名字和它带来的联想让莱诺生出些微下沉感。他缓缓吐气，抛开不到二十分钟就会刷新一次的无尽追逐，精力集中在眼前每步行动上。
方才运输舰已经载他们冲过了大部分路程，又过了两三分钟，前侧舷窗外的深空里，小行星带像一长道晦暗破碎的褐色笔触，自黑暗背景中隐隐浮现。
几艘中型护卫舰游弋在小行星带外侧，守护着中间小丘似的旗舰。随着他们驶近，庞大舰船在视野中放大成一座真正的钢铁之山，灰黑相间的外壳沉默稳固。
容铖提前得了塞西尔消息，竟亲自等在舰医室里。
无数光屏像卫星似的绕着他转，几乎填满了半个房间。
一见他们出现，上将立即挥手收拢光屏，示意舰医准备好角落里那台体型最大的扫描仪。
莱诺一晚上神经骤紧骤松，躺在扫描床上眼皮就往下掉，再加上塞西尔和容铖在一旁低低对话，像极了各种睡眠小程序里的催眠白噪音。
“延迟”“非舰载”“十五分钟”“远程定位基站”......连串字符飘过耳朵，莱诺感觉自己像在无形河流上浮起，就要摇荡进梦乡......
“......在主星。”容铖说。
莱诺一激灵睁开眼。
透明罩内，扫描仪的长臂仍在上方旋转，还差最右侧的一窄条没有覆盖。莱诺瞪着扫描臂蜗牛一样的慢吞吞的移动，竖起耳朵继续听容铖说道：“一二军团最新列装的舰船，和主星一次通讯往来的时间刚好一刻钟，这是目前最快的方式。”
“不是星环或者其他卫星？”塞西尔问，但从绷紧的冷然嗓音也能听出来他心情不佳，且对这种可能性不抱什么希望：“从15扇区看，距离误差是可以忽略的。”
扫描臂已经接近水平，莱诺忍不住从扫描床上小幅度抬起脖子，向前望去。
只见容铖对塞西尔缓慢但笃定地摇了摇头：“可能性不大。新舰通讯装备不借助民用通讯网络，只保留了加密波段，需要专用收发装置的配合，目前只有主星有。”
这句话带来了一阵短暂而凝重的沉默。
塞西尔皱着眉头，启唇刚想说些什么，却耳尖一动，转头和莱诺对上眼。
没过两秒，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扫描仪透明罩外。
罩子很快开启，塞西尔扶他站稳，瞳孔又深又蓝，情绪藏在最底层，更多是刚才小飞船上让他不要反思的那种柔和眼神。
手心在他站起后仍旧温温热热贴着他胳膊，没有拿开，也半句没提定位基站在主星意味着什么的事。
身后，那个沉重巨大的扫描仪嗡嗡工作，吐出了一摞光屏。
最上是腺体扫描图，莱诺只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暗色区域。
这次扫描的精度明显比军医院的片子好，灰黑色边缘清晰整齐，是个更明显的胶囊形圆柱体。
中间似乎还有一片阴影更深的方形区域，上面叠着颜色接近浓黑一小块，形状不大规整。
舰医拉近所有光屏，十指翻飞研究片刻，面上很快染上些忐忑，飞快抬眼，向容铖看去。
容铖脸色格外严肃冷峻，简短比了个手势：“全部判断，不要遗漏。”
舰医立刻收敛神色，点头应下。
他把最上的光屏竖起拉大，指点着暗色圆柱体区域：“总体结构比较清楚，分为载体和内容物两部分。外层装载容器的形状和材料特性，都接近我们常用的定位弹。”
似乎说完了最轻松的铺垫，舰医把手指移向中间方形区域，神情又绷紧一些：“方形内容物从检测信号来看，和终端芯片几乎完全相同，可以确定是同类型芯片。”
“但问题在于中间这块不规则形状，应该是镶嵌在芯片表面，在检测结果中对应一个陌生的信号峰。”
“这个信号峰在数据库中找不到匹配物质，目前只能判断落在矿物检测区间内。至于具体材料和功能是什么，在不取样分析的情况下还无法判断。”
这么长一段，结果落在一片未知的空白里，没能解答关键疑惑。
塞西尔的呼吸有些急促，莱诺用手指滑着他的手背让他安心。
舰医大概是容铖从哪里搜罗来的书斋式研究员，数据分析得飞快，可一到有倾向性的分析推断就停了下来，又有些踌躇的样子，再次着看向容铖。
容铖面上没什么表情，沉声道：“猜测也说，有什么我担着。”
舰医抽出底下排列着不同特征波谱的检测光屏，把其中一个频率区间放得很大，圈出了波峰位置。
那上面有很多毛躁不清的虚影，一眼看去，竟又大致分出左右一高一低两个小波峰来。
莱诺被悬念吊得已经有些麻了，临到头飘飘忽忽的，只觉得那些左右各自为政的虚影像两只耳听八方的豹子耳朵，那么茸茸那么可爱。
塞西尔贴着莱诺的手掌忽然颤了颤，声音冷沉：“杂散辐射，说明芯片在检测时也在进行高强度收发，但为什么是双峰分布？”
大佬果然永远是大佬。莱诺心头一热，恍惚觉得光屏上的两只豹耳朵机警地抖了抖，连带专业术语都有魅力起来。
“这也正是我不确定的地方。”
舰医拧着眉头，神情满是困惑和犹豫：“左侧这个强度较大，落在广域通讯网络的频率区间里，应该属于帝国的星际通信。右侧倒更常见一些，或者说，太过常见了。”
“从频率区间判断，这其实就是终端个域网的特征峰，只是强度较弱，大概只有正常运行状态的一半多一些......”
眼看更多术语即将出现，容铖及时提醒：“结论？”
舰医深吸一口气，吐出了最终猜测：“......也就是说，这个芯片不光在进行广域通讯，也和终端手环的芯片进行短距协同作用，共同实现终端功能。”
“考虑到载体结构简单，接近普通定位弹弹头，那么芯片工作的能量来源，很可能就是......莱诺阁下......的精神力。”
舰医室里一时安静极了。
塞西尔手心里的热意从上臂后侧源源不断传进来，冲刷过莱诺砰砰直跳的心脏。
容铖默然比了个手势，舰医安静退了出去。
容铖等门再次合拢，似乎无声叹了口气，才道：“现在对原理这些深究太多无益，无论如何，时间差是最有价值的。摆脱他们，最好的方式就是快速移动，只要比对方快......”
一旁的光屏忽然闪起红光。
容铖闭了闭眼，拉过光屏，赛恩的声音传出，听起来紧促又不解：“报告！一军团小队出现并向我方第一道防线靠近！先遣队有15艘大型攻击舰，速度很快，武器口完全充能！”
容铖扫了眼光屏上方的时间，倒没什么惊讶的样子，冷哼一声：“向他们发出警告，一切按正常演习流程来。你们切记要沉住气，不要有多余动作。”
他转向莱诺，语速仍保持了平稳：“现在还没到时间差，阿莫斯显然只是通过刚才运输舰行驶方向，猜测你的位置，再来试探我们的反应。他不可能次次猜中，只要你移动得足够快速和无规则......”
可然后呢，难道就这样一直移动下去吗？
腺体内芯片的定位基站在主星，还需要特定收发装置配合，这不就意味着......军部和虫皇也许都在配合甚至支持第一二军团的行动？
刚才容铖说到主星，塞西尔就猜到这些了吧？
塞西尔自扶他起来话就不多，在旁默默注视守护着他，下颌绷得锋利，似乎一直在艰难思索。
捕捉到他眼神，塞西尔的手指微微一颤，忽然说：“我们去孤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