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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要挟 花颜!!你 ...

  •   红缎头一次出缸,花颜心里多少有了点底。

      那颜色红里飘着蓝,像蒙了层灰。他也不急,和老爹一起把缎子搭上竹架晾透,隔了半日,再浸。

      第二次出来灰气退了,紫意慢慢透出来,可离他想要的还是差得远。

      再一次入缸,他搬个小凳子在缸边守着,看靛花在水面上聚了又散。

      一匹布先后用两种颜色的染料,叫套染,红套蓝是紫,黄套蓝则是绿。没有精细配比的方子,花颜只能靠眼力和过往的经验来判断。红底子能不能吃住靛,就在这一次又一次的浸透与氧化之间。

      入白矾水固色,再染。

      前后忙了两天。

      第三天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最后一次出缸。花颜守在竹架边,看那缎子一点点退掉浮紫,颜色越沉越深,深到极处,反倒透出些亮来。

      待缎子干透,将面上的糯米浆仔细刮掉,红色寿字印花齐齐整整卧在紫缎上,端庄又大气。花见山不敢上手摸,在旁边一个劲儿的啧啧。

      花颜退后两步端详了半天,说,“爹,明日劳烦您跑一趟,请陈五郎过来看料子。”

      花见山得了这话,一宿没睡踏实。天不亮就把院子又扫了一遍,这才出了门。

      午后,陈五郎来了。后头还跟着个苏梨。

      花颜进屋去取裹好的布匹,苏梨的眼睛就四下里溜达。

      溜到晾绳上那些深浅不一的蓝布片,他撇了撇嘴,腿却不自觉凑近了,伸手捻起一片布角,对着未婚夫咬耳朵,“颜哥儿可真厉害,前两天才说要学染布,今儿就已经成了。他要卖你的料子,该不会也是自己染的吧?”

      陈五郎侧头看他一眼,没接话。

      “陈郎君请看。”

      花颜把料子搬到院中,解开防尘的罩布。

      正是日头最好的时候,阳光泼洒下来,整匹紫缎像是活了一样,温润、莹滑,紫霭流转间,贵气得不得了。

      陈五郎大步跨到跟前一瞅,倒抽一口凉气。

      他打小锦衣玉食,府城县城的绸缎庄没少去,掌柜们吹起“贡缎”“贡紫”来,一个比一个玄乎,他听得多了,早不当回事了。

      可眼前这一匹……没词儿了。

      “这……”他伸手虚虚抚过缎面,不敢真碰,“这是什么紫?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光泽。还有这寿字印花……你阿爹给你办这样的嫁妆?”

      苏梨也挤了过来,之前还等着看笑话,这会儿把脖子伸直了,眼睛瞪得老大。

      “这是凝夜紫。”花颜坦然道,“嫁妆本来是红缎,是我加了印花,又套染出了紫色,郎君瞧着如何?”

      “不知颜哥儿居然有这手艺……”陈五郎眼睛不离布料,“这一匹,要多少钱?”

      花颜早想好了:“素缎市面上三两起,可这颜色……郎君是识货的,前后整整十二水的功夫,再加天时地利人和才做成了,外头有钱也买不着同样的第二匹。凭良心说,十两银。”

      “十两?!”苏梨一把扯住未婚夫的袖口,压了声就劝上了,“五郎你听听,一匹缎子张嘴就敢要十两,还是街坊呢……他这是想钱想到失心疯了!走走走,我陪你寻别的寿礼去,何苦在这儿被人当肥羊……”

      没拽动。陈五郎只是回头又瞅了他一眼。

      花颜也不辩驳,把缎子递到客人手里细看,他从小样册子里取出一张同色的,舀了半盆清水,当着两个人的面把布片按进去,搓了好几把。

      捞出来,水还是清水。

      “再好的颜色,水洗两三遍也就泛白了。”花颜把布片抖开给他们看,“我这个,郎君拿回去随便洗,掉一丝颜色,今天收的钱原数退回。”

      陈五郎盯着那片湿漉漉的布,半天没吭声。

      他就是再外行,也看出这料子的非比寻常了。往简单了说,就是当铺里收旧衣裳,褪没褪色,价钱都能差出一半去,这里头的本事,便是真金白银。

      苏梨嘴唇张了张,小声挤出一句,“你当陈家是什么人家,这样的衣裳还能可劲儿洗……”

      跟这家伙说话是真费劲。花颜慈蔼看他,“打个比方罢了。就是不洗,时日长了也难免褪色。但我这个不是夸口,真当得起四个字,历久弥新。”

      “成,那就十两。”陈五郎没等他再说,从怀里摸出银票爽快递过去。想了想又道:“你能染出这个颜色,别的肯定也不差。等我这场寿礼的风头出过了,你上我家走一趟,我娘和那几位婶婶阿麽,指定也想染几匹好的。”

      要的就是这话。花颜立马应下。

      苏梨在一旁干着急,却不敢再拽陈五郎。

      他扭头瞪花颜,人家却连眼风都不回一个。于是眼睁睁看着银票易主,缎子装盒。陈五郎捧着盒子喜滋滋就往院门走,跟忘了他这个人似的。

      苏梨赶紧小跑跟上,在后头小声怄他两句,“你钱多是不是……十两啊,两百斤香油了!哪里值当……”一路没个消停。

      到了巷口,陈五郎受不了了。

      他叫上苏梨一块儿去花家,原本就是怕以后有人提起来,苏梨若是不知情,心里会不舒服。

      眼下事儿办完了,帮了人也确实得了好东西,他心情舒坦,也懒得计较未婚夫郎的小性子,好言好语哄了两句,抱着盒子走了。

      苏梨一肚子气没处撒,铺子也懒得去了,扭头回了家。

      进门就撞上林幼娘,当头一句,“问着了没?那永生花到底什么做的?”

      “不知道!”苏梨一听花字就冒火,把门一摔,“你就知道花!花!花!你家哥儿刚在五郎跟前丢死人了,你晓不晓得!”

      “哎你,跟娘什么口气……我问一句怎么了?你到底跟他提没提?从前好得一个人似的,他有赚钱的法子能瞒着你?你要是学会了,咱家不是多好大一笔进项!”

      “进项进项!就知道个钱!”苏梨一通吼,把自己关进屋里,背靠着门板,越想越堵。

      之前在花家院里,五郎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那匹缎子,可到底是看缎子,还是在看人?那眼神亮到他心慌。

      想到花颜那张脸,想到他站在人前不慌不忙的样子,苏梨把指头塞进嘴里,狠狠啃着指甲。

      -

      青石巷子,陈家。

      陈家的院门不大,少有人知道,其实内里从门楼到二门要过三道院,论纵深,足足占了永宁镇半条街的长度。

      陈五郎捧着盒子刚进二门,就叫他娘堵了个正着。

      “站住。什么好东西,捂得这么严实?”

      “娘,寿礼呢,等月中日子到了……”

      “先看看。”

      盒盖一开,陈母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她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出身,在自己陪嫁的绸缎堆里滚大的,嫁也嫁得好,这府里府外,什么样的紫没见过?

      茄花紫嫌闷,玫瑰紫嫌艳,府城最大的绸缎行,万锦祥的掌柜拍胸脯说的那匹贡紫,在她眼里也不过如此。

      可眼前这一匹……她手都还没碰,眼睛已经撕不开了。

      “这……哪来的?”

      “寻了好些地方,机缘巧合才碰见。”陈五郎得意起来,“您瞅瞅这色泽,还有这寿字印花,是不是独一份?”

      陈母伸手,小心捻了捻。指尖干干净净。又举起一角对着天光照了照,匀净得像一汪深潭。

      她半晌没说话,完了把缎子往自己怀里一拢:

      “这缎子不能搁着。”

      “啊?”

      “这么好的东西,寿礼上就亮那么一会儿就得收起来,谁知道你花了多少功夫?照我说别等了,明日就请赵裁缝来,你阿奶身子骨正硬朗,赶在生辰前把衣裳赶出来,寿宴当天穿上身,走一路让人瞧一路,满堂宾客谁不夸?到那时候,比你捧十匹料子搁她跟前都体面,其他各房的风头谁能越过你去。”

      陈五郎喜道:“还是娘想得周全,这主意好!”

      “到底哪儿来的,同娘说实话。”陈母抱着缎子不舍得松手,“多少钱?值不值当再添几匹?这颜色太雅了,娘是真心喜欢。”

      陈五郎支吾片刻,还是说了实话:“是花颜染的。要价十两。”接着把水洗不褪色的那一出也学了学,“娘,这手艺是真绝了。”

      “居然是他染的?不是听说是个好吃懒做的么……”陈母惊了一句,立马专盯着儿子的脸色,“五郎,你与他有往来?看料子的时候,可有叫上梨哥儿一块儿?”

      “这我还能不知道么?叫了梨哥儿一块儿去的。”陈五郎说。

      “那就好……”陈母欣然点头,末了又是一叹,“你跟他啊,那是没缘分。人刚一成年,我就托了李媒婆,谁知还没上门,花见山就出了岔子,把哥儿许给了那军户。那可是他家的救命恩人,要是毁了约,这辈子也别想抬头做人了。”

      陈五郎接口道:“看您说哪儿去了,都多久的事儿了。不过是看在街里街坊,有难的时候搭把手……再说了,这料子值这个价。要是能送去府城,说不定还能翻上一翻。”

      “……确实不贵。这样的颜色,寻常有钱的也穿不起。”

      陈母的手不自觉撸着顺滑的布料,当即下了指令:“回头寻个日子请人来家走一趟,你那些婶婶、姨姨,还有你小妹,我得给她好好染几匹,攒嫁妆。”

      陈五郎嘿了一声,比自己赚了银子还高兴。

      -

      花家小院里,花颜简单算了笔帐。十两银落袋,除去染材钱,这一单落下了九两五。

      花见山把钱压进箱底,凑一块儿反复数了几遍,快十三两了。

      这才不到半个月,二十两的债务,已经攒了过半!

      老头儿的腰杆当场直了几分,更坐不住了,挑起担子出了门,去镇外采紫云菜,顺道找通脱木。

      花颜锁好院门,也往镇上去。

      这几天晒布的空当,他已经把客人定下的牡丹花都做好了,红花又用得一点不剩,还得再去买。

      一路走他还一路盘算,永生花市场有限,而且太费时耗力,还是染布利润大些,是个长久的营生,要不要多进些素布,干脆开个染坊?

      百草堂药香依旧,柜台后头却换了人。

      一个不认识的中年人正低头碾药,杵臼磕得笃笃响。

      花颜照旧报名儿:“掌柜的,红花黄檗各两斤。”

      那人应了一声,手刚搭上药柜门,忽然转过头,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小哥儿,可是姓花?”

      “是。”

      中年人彻底转回身,犹疑片刻,“这……这买卖是做不成了。小哥儿别怪我,有啥想问的,去后堂寻我们少东家说去。”

      花颜“哦”了一声。差点忘了,百草堂姓蒋。

      按性子,他扭头就该走。

      可镇上就这一家药铺,绕去县城买,来回一整天不说,路上也不一定太平。

      他把蒋秀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见面次数不多,印象里,是个温文儒雅,体贴入微的。和原身也没什么实际进展。要是应付得好,也未必一定要撕破脸,先试试诱之以利。

      “那劳烦掌柜的领个路,我和你们少东家好好说说。”

      掀帘出了铺子后门,穿过一处晒满草药的院子,拐个弯就是后堂。

      窗边,蒋鹏飞手里一卷书,正摇头晃脑地念着。

      见两人过来,他眼睛倏地一亮,书都忘了放下,霍然起身迎出来,“颜哥儿!”

      中年人识趣地退了。花颜在几步外站定,拱了拱手,一口气说明来意。

      “少东家。冒昧打扰。是为采买药材的事儿。百草堂多少年的老字号了,买卖公道,镇上谁不晓得?犯不上为私人恩怨乱了章法。往后我真要开了染坊,用材就是百斤千斤的事,我可以立约为凭,只在百草堂买。现银现结,绝不拖欠。您看如何?”

      “……你来找我该不是为这个吧?”蒋鹏飞径直走到跟前,刻意软了嗓子,“周围没人了。来让我瞧瞧,脖子上的瘀痕褪干净没?”

      一只手就这么伸了过来。花颜侧身避开,退了一步,皱了眉,“少东家自重,现在只说买卖。做不做的,给句话。”

      “少东家……”蒋鹏飞的手在空中僵着,一脸的惊讶,“你我什么时候生分成这样了?难不成,你还真是为买药来的?”

      “是。”

      花颜正色道:“前尘过往我都忘了,再过些时日,我就要嫁到老藤村去,今日来,只为买卖。”

      这情形和蒋鹏飞预料的完全不一样。他大好前程的一个才子,竟然还有人不识抬举。这可不能惯着。

      收了手,他把胸膛再挺了挺,“行,既然你这样狠心,那我把话说白了。你若肯退了那军户,改嫁给我,别说药材,往后你要铺面、你家的债,我蒋家一并替你撑着,你只管陪我红袖添香,安稳做你的少夫郎。若是不答应……”

      蒋鹏飞嘴角一勾,露出个玩味的笑,“从今往后,百草堂里一文钱的东西,你也别想买走。”

      啧,搁这儿演什么霸总强取豪夺呢……花颜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盯着他看了一眼。

      也就一眼,转身就走。

      “哎!你……你这什么眼神?你倒是说话啊!一声不吭算怎么个意思?耍我呢?”

      蒋鹏飞追在身后,压着声音放狠话,“姓花的,你站住!你……你可别后悔啊,这镇上你还能上哪儿买染材去?你那永生花、你那染布生意,离了百草堂你染个屁!”

      一直追到通往铺面的隔断前,花颜也没回头。利落抬手,撩起门帘穿进铺子,随手向后一甩……

      “啪”

      门帘正正抽在蒋鹏飞脸上。

      蒋鹏飞被抽懵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捂着脸扯开了嗓子:

      “花颜!!你敢打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要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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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如约开文,V前随榜(一周五更),V后日更。中午12点更新。其他时间为捉虫修文。 求个收藏吖谢谢啦(*╯3╰) 《姚二掌柜》预计下本开。《胖美人茶餐厅[八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