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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又来了 是药还不够 ...

  •   杭黎站在马路对面,她看到怪同学花花,或者说现在的姜僳,站在马路中间,周围车来车往,姜僳都当看不见,一双眼直勾勾瞪视她,径直朝她而来。

      终于被疾驰而来的一辆车撞上,车主人仿若未觉,直接从姜僳身上压过去。

      更多车行驶而来,碾过姜僳,他的身体血啦啦四分五裂开,血肉糊成肉酱,骨头都断裂。

      姜僳却没一点感觉,上半身和下半身都分开,断口处喷涌鲜血,血淋淋上半身朝着杭黎方向爬,下半身也是,腿骨诡异弯折,还要往她身边靠近,总之,断肢残臂都在朝她爬。

      断掉的一只手臂被车碾压而过,下半截血糊一片,照旧往前爬,狰狞的五指折成诡异弧度,要抓住她。

      头颅滚到车底下,又出来,眼睛一直盯着她,底下那张嘴吐露出杭黎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恐怖恶语。

      “你又躲我。”
      “我哪里不好?”

      “你说,我改,好不好?”
      “不要躲我,好不好?”

      “我求求你。”

      “不要抛弃我。”

      一条好可怜的小狗。

      杭黎被钉在原地,却惊恐到动不了,为什么姜僳在说求求她,应该是她说才对。

      我求求你,不要看我,不要纠缠我,不要再跟着我了。

      她身侧的同学意识到不对劲,拉她衣袖,唤她:“杭黎,怎么了?怎么一动不动的?快绿灯了,我们要过马路了。”

      此时,一辆车精准驶向姜僳头颅,整个头颅都炸开,血溅到杭黎的眼睑下,滚烫灼热。

      杭黎已经不能呼吸。她应该闭上眼,不要看这恐怖一切,但眼睛不受她控制,根本闭不上,甚至连眨眼都做不到,因此她看到——

      姜僳的一只眼睛滚到她脚下,先是看向她身侧同学,再看向她,声音尖锐嘶哑到极致,像木头摩擦声。

      “你有了新朋友。”
      “你又抛弃了我!”

      看着那只全黑的眼睛,杭黎仿佛看到因愤怒而变黑的地面,地面出现深渊,要把她拉下去。

      杭黎终于受不了,尖叫出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周围人齐齐看向杭黎,眼神古怪。

      后面的事情,杭黎记不太清,只记得自己被送进医院。

      此后每天,她必须吃好大一把药。

      渐渐的,药越来越多,母亲的眼泪越来越多,父亲眼角皱纹越来越深,医生的叹息也越来越重。

      在又一次尹仲舒递给她喝药的水,哄着她吃药,说:“黎黎,吃药吧,吃了药,病就好了。”时,杭黎盯着手里一掌心的药,觉得很困惑。

      吃了药,病就好了,可她吃了这么多药,为什么还是能看见站在马路中央的姜僳,为什么还是能看见此刻站在妈妈身后,直勾勾盯着她看的姜僳?

      是药还不够多吗?

      ……

      “天哪,病人吃了多少药!”

      “快洗胃,快——!”

      杭黎有意识后,最先听见尹仲舒的哭泣声,尹仲舒见她醒了,本要擦去自己脸上的眼泪,眼泪擦不尽,看到杭黎脸上泪水后,取了干净纸巾去擦杭黎泪水:

      “黎黎,你怎么能吃那么多药,你怎么能这么对妈妈?如果你死了,妈妈怎么办?爸爸怎么办?”

      杭黎脑子一片浆糊,死?她会死?死了会不会好一点?死了的话,是不是就可以逃离他了?不对,死了,能逃离他,还是彻底落入他手心?

      一想到姜僳,杭黎便看到站在角落,垂头看着她的姜僳,那双眼睛一如既往,一眨不眨盯着她看。

      杭黎想抬起手,指着姜僳,她想对妈妈说,他来了,他就站在那,快看啊。

      却根本没力气,手抬不起来,张开嘴,只发出气音。

      尹仲舒发现杭黎状态,她轻轻搂起杭黎,凑近她嘴巴,想听清她说什么。

      杭黎抓住尹仲舒的衣服,母亲怀里有一种温馨的味道,莫名给了她力量,她张开嘴,终于说出口:“我怕。”

      “我怕。”
      “我好怕。”

      “他又来了。”

      杭黎大哭出声,她躲在母亲怀里,看着母亲身后的姜僳,骤然爆发出力气,抬手指向姜僳,对一旁的父亲杭泽和医生护士道:

      “他就在那!”
      “他就在那!”

      “他一直看着我!”
      “你们看不到吗?”

      “他就在那!”

      几人寻声望去,杭泽叹息,医生皱眉,护士安慰:“黎黎,那里什么都没有哦。”

      更可怕的事发生了,外人眼里她是犯病,只有自己知道,不是犯病,都是真的。

      之后好几次,杭黎试图对外寻求帮助,指出姜僳的位置,说:“就在那!他就在那看着我!你们看不到吗?”医生都来抓她,她挣扎,更多医生围过来,强制打镇定剂。

      折磨来折磨去,在杭黎第三次紧急抢救后,姜僳消失了。

      半年后,杭黎重返校园,之后进入高中。

      高中前两年很美好。没有花花,也没有姜僳,她身边只有一个最好的好朋友池夜春。

      两人无话不谈,杭黎甚至把小学的怪同学花花、不存在的梅梅、初中的姜僳、可怕的视线,都讲给池夜春听,池夜春大吃一惊。

      杭黎讲完后,问池夜春:“你是不是也认为我在犯病?”

      池夜春思考几秒,摇头后,有点欲言又止:“黎黎,我怎么觉得,你可能撞鬼了?”

      杭黎真没考虑过“撞鬼”,如今细细想来,花花、姜僳是凶魂恶鬼的可能性极高。

      在她的视角里,梅梅确实存在过,因自己和梅梅玩耍,花花杀害梅梅,甚至让梅梅消失,身体层面和其他人记忆层面都消失。凶魂恶鬼或许便能做到。

      而花花变成姜僳后,找到搬往另一个省的她,站在马路中央被撞得七零八落,居然还有知觉,往她身边靠,后面更是除了自己外,其他人都看不见姜僳。如果姜僳是凶魂恶鬼的话,便说的通了。

      杭黎握住教室走廊的栏杆,身后几个男生呼拥着吵着闹着走过去,杂乱青春声音稍稍带走杭黎心中恐惧,她问池夜春:“我应该怎么办?是找道士,还是和尚帮忙?”

      池夜春却抬手过来,指骨白皙纤长,不知为何,杭黎总想到马路上的断臂,明明都成血糊一团,还试图靠近她,五指缠绕扭曲,要抓住她。

      杭黎猛地后退。池夜春要干什么?

      池夜春速度更快,手臂环绕她的肩膀,带着人轻轻一绕,躲过后面不看路追赶即将撞来的同学。

      同学一叠声道歉后,走廊恢复宁静。

      池夜春才说:“他不是消失了吗?不用再管他了。”

      杭黎:“可是。我怕他再来。”

      池夜春很认真地注视杭黎:“不会的。他不会再来了。他不会再让你感到如此害怕。不会让你再濒临死亡三次。”

      杭黎狐疑:“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来?”

      池夜春笑嘻嘻的:“因为我在你身边啊。我不会让他来的!”

      然后靠近杭黎,声音很轻道:“其实我家里就是做这个的。你是我好朋友,我回家让我爸妈给你弄个护身符,保准任何妖魔鬼怪都不会近你身。”

      杭黎也笑了:“好啊。”

      翌日,杭黎果然拿到护身符,有了护身符,杭黎本来睡眠不好,之后每晚都睡得很好,就是醒来那一刻睁不开眼,想一直睡下去。

      然而,一个月后,班里来了转学生。

      杭黎整颗心都提起来,他来了?

      在对视上转学生的眼睛后,杭黎大大松一口气,不是姜僳,转学生的眼睛很正常,普通人类的眼睛,没有给她阴暗之感,更没有一眨不眨的视线。

      “你怎么盯着我看?”杭黎一侧头,却对上同桌池夜春看着她的视线,不由询问,池夜春眨了眨眼睛,说:“那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新同学看?”

      杭黎没想太多,压低声音:“我怀疑她是姜僳。”

      池夜春“哦”了一声:“你认为她是吗?”

      杭黎摇头,单从外表来看,新同学断不是姜僳这个可怕存在,除非……

      姜僳现在非常会伪装,他伪装成普通人类,无论从外表,还是性格行事作风上,他都“成为”了人类。

      指不定新同学真的是姜僳,也有可能,他一早就在自己身边。

      但是,姜僳会伪装自己吗?

      那个断成四分五裂,要试图抓住她的可怕东西,有朝一日,真的会伪装自己,改变一眨不眨的眼睛,改变阴翳气质,改变变态占有欲,像一个正常人那样潜伏在自己身边吗?

      如果真是这样,目的是什么呢?

      杭黎脑子里闪过看过的电影桥段,诸如上身、夺命、复仇之类,越想越心惊胆战。

      话说回来,她有跟池夜春说,自己濒临死亡三次吗?

      青天白日里,杭黎再一次回到站在马路那日,周围人声鼎沸,热闹不止,但她如坠冰窖。

      一旁,池夜春伸手拍了拍她的手,温暖的触感,温柔有力的视线,加上安抚话语:“没事的。我也觉得新同学不是姜僳。”

      新同学不是姜僳,那么,你是吗?

      杭黎本想脱口而出这句话,最终闭上嘴不说话。她要悄悄试探,如果池夜春真的是姜僳……

      杭黎闭上眼,任黑暗降临她的整个世界,再无处可逃。

      杭黎开始和新同学逄雅接触,每天和逄雅一起去食堂吃饭,就算池夜春在身边,她也只找逄雅说话。

      池夜春最先受不了,将她叫上天台,杭黎本来不想去,心中还疑惑天台能让学生去吗?池夜春却说:“如果你不来,我就叫逄雅来。”

      行。她去。

      到天台后,顶层的风很大,吹乱杭黎的头发,也吹乱池夜春痛苦的视线,她说:“黎黎,你要跟她玩,你要抛弃我,是吗?”

      这话说的,杭黎似乎成了个始乱终弃的渣男,有了新朋友,就不要老朋友了……

      太熟悉池夜春,两人朝夕相处两年多,哪怕池夜春整个人不对劲,杭黎也没有那般恐惧。

      杭黎说:“不是。我们三人可以一起玩。”

      池夜春语气很急:“你都不跟我说话!”

      “哪有……”杭黎有一点心虚。

      池夜春笃定:“你有。你故意不理我。”

      “你怎么这么花心,不能只有我一个朋友吗?”

      杭黎感到不适。

      池夜春的眼睛变了,眼眶内整个眼球变得黑漆漆,一眨不眨不似人,她冷冰冰道:“我不准你跟逄雅玩。”语气森冷可怕。

      杭黎闻言,不舒服了,她想跟谁玩,就跟谁玩,凭什么控制她?

      她终于试探出来,池夜春就是姜僳。

      “我不,”杭黎一字一句道,“你凭什么不准我跟逄雅玩!”

      仿佛跨过那些岁月,对花花、对姜僳说:

      凭什么不准她跟梅梅玩。
      凭什么要一直控制她。
      为什么这般阴魂不散!

      池夜春变得更可怕了,一张姣好的脸开始扭曲变形,要露出真面目。

      过往的恐惧此刻变成汹涌愤怒,杭黎继续激池夜春:“池夜春,我要和你绝交。”

      “我讨厌你。不对,我恨你。”

      眼泪却从眼角滑落,哪怕上了高中,那个东西依旧跟着她,以为是这辈子最好的好朋友,她曾经将护身符压在枕头底下,枕着好朋友对自己的关切,以为她们的友谊可以到永远,却发现,都是假的,都是伪装的。

      她最好的好朋友,是凶魂恶鬼别有用心的伪装。

      池夜春:“你真的要和我绝交?”

      杭黎点头,掏出随身携带的护身符,往天台外扔去。

      下一瞬,池夜春抓住她的脖子,将她拎起来,移到天台边缘,她悬空到半空,整个上半身都露在天台外。

      池夜春压抑着暴怒,她冷冰冰道,威胁杭黎:“我再问一遍,你真的、要和我绝交吗?”

      杭黎不去看底下,她直直盯着池夜春,愤怒依旧胜过恐惧:“怎么?不伪装了?露出真面目了?”

      “如果我说不绝交,你是不是会继续伪装下去?”

      “我告诉你,我讨厌你,我不愿再跟你共处一秒钟,过去两年和你的接触,每一分每一秒都叫我恶心。”

      池夜春抿着唇,眼睛隐在被风吹乱的头发下,阴暗视线精准落在杭黎脸上。

      这道视线,从小学开始就存在,一直到初中,一直到高中。一直都在。

      会伴随她一辈子吗?

      现在的朋友,以后的爱人?

      是不是永远都逃离不了?

      不管她搬到哪里,他都能找到她,用他日渐娴熟的伪装,永远潜伏在她身边。

      想到这,杭黎绝望了。

      这就是姜僳的目的吗?要她一辈子绝望痛苦?要她一辈子提心吊胆?要她一辈子都在逃离中?

      如果是的话,姜僳成功了。

      杭黎抬起手来,抓住池夜春的肩膀,借力凑到池夜春耳边,说:“你成功了。”

      唇瓣轻轻擦过池夜春耳朵,池夜春愣神之际,杭黎挣开池夜春的桎梏,跳了下去。

      她不要这样的一辈子。

      “他不会再来了。他不会再让你感到如此害怕。不会让你再濒临死亡三次。”

      原来,是想让她第四次真的去死。

      ……

      杭黎重新回到医院,事后杭黎也想不起跳楼后发生了什么,医院这段时间又发生过什么,她没有记忆,大概是因为记忆太过灰暗,大脑选择遗忘。

      总之,第四次,杭黎没死成,池夜春、或者说姜僳再次消失。

      姜僳还会卷土重来吗?

      不知道。

      在一次发烧中,由于烧得太厉害,杭黎忘记在此之前的记忆,那些恐惧记忆变得模糊,被她刻意扔在记忆角落。

      之后,杭黎成年了,进入大学,她恢复出生前自己是一颗植物种子的记忆,种子已过生长期,进入开花期。

      杭黎交了第一个男朋友。很快分手,交第二个男朋友,第三个男朋友……每人性格都不同,甚至很大差别,外表也差异明显。

      究竟是她口味多变,还是艳花喜新厌旧本能,还是隐在心底、被刻意遗忘的恐惧,在潜意识抵抗花花口中“以后我们会是爱人”的诅咒之语?

      哪怕失去记忆,也要通过频繁更换男友,来一遍遍证明她交往的对象不是姜僳,就算其中某一任确实是姜僳伪装出来的,但至少也只是那一任,不可能,她交往过的每位男友都是姜僳。

      然而,梦境里,撕掉最表面牧霍脸皮后,便是池夜春面孔,再往里撕,则是她前男友们的脸,梦里的她没有撕到最后。

      如果一直撕,她会发现倒数第三层是少年姜僳的脸,倒数第二层是花花的脸,倒数第一层便是脸皮怪物的真实面容。

      “我可以变成男人,也可以变成女人。我可以变成你喜欢的样子,下一个,你想要温柔的?还是霸道的?你说,你喜欢什么样,我就变成什么样。”

      小学时期的花花,初中时期的姜僳,高中时期的池夜春,大学时期的牧霍以及她之前的男朋友。

      脸皮怪物一直潜伏在她身边,就像走夜路时,同行伙伴看了她一路,她却仿若未觉的可怕眼睛一样,那双眼睛也一直看着她。

      或许,从她出生那一刻起,那双眼睛便盯着她了。

      而她在此刻恢复过往记忆,身体跟着退回到过往,在妈妈怀里躲着,指着对面满脸是血的脸皮怪物,嘶声尖叫:

      “妈妈,他来了。他又来了!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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