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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被关起来了 种子和莲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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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烂的菜根。
空旷的房间。
胸口憋闷的莲花香。
杭黎摘下口罩,薄薄莲花瓣片片飘落,她几乎失了力气,跌坐地面,灰尘沾身,浅蓝色裙摆洇出脏污来。
更多莲花瓣从口中飘落,根本止不住,它们带走她的力气,她甚至无法支撑自己,只能躺在地面,手机也落在地上,发丝散乱,遮盖她的脸庞以及屏幕。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突然好难受,像被水淹没一样?
是因为她离开了陈烂。
她快没有了呼吸。
求生本能驱使她捏住手机,哆嗦着翻到陈烂的电话,她大张着嘴,急促呼吸,要吸进空气,然而,再多空气进入胸口,都会被胸中隐约的莲花吸收,莲花吐出冰冷的水来,从胸口往上,淹没她的头。
窒息的痛苦中,生出极致的思念。
想给陈烂打电话。
好想陈烂。
在即将拨打那一刻,杭黎拼尽全力止住这个动作,不能打出去,一旦做出这个动作,杭黎笃定,她会成为“莲花”的奴隶,她会永远处在陈烂的掌控下,再离不开陈烂。
不能打。
杭黎死死咬着唇,不觉间咬出血,血液滴滴答答,地面开出簇簇小血花,然而,莲花瓣挤压唇缝,它想出来,一片两片,片片叠加,要突破禁锢,杭黎喉头一甜,咳出血来,猝然,花瓣四散,表面带着艳丽的鲜血。
更香了。
好想……陈烂。
杭黎失力般趴在地面,眼神开始涣散。
但她不能打电话。不能。
不……能。
手机却爆发出一阵铃声,杭黎抬眸瞧去,待看清来电后,紧绷的弦断掉了。
接通电话的那一刻,得到来自对面的气息后,她也终于得到呼吸。
“黎黎,你在哪里,我去找你,好不好?”陈烂低声诱哄道。
杭黎没有说话,她低垂着头,只盯着地面的血和花。
陈烂认定她离开他后会难受,他笃定她支撑不住,她会乖乖回答他的问题,然后跟他回去,下一次再想离开他,需好好考量,能否再一次忍受窒息痛苦。
杭黎咬唇,她不愿回答。
陈烂等了几秒,也不恼,自顾自说话了:“其实,我很早就想给你打电话,实在离不开你,但我忍到现在……真的很难受呢。”说到最后,话语都变成叹息。
“是在校外公寓吗?”陈烂询问。
杭黎依旧没说话。
“那……是在家里?”
杭黎还在纠结要不要回答陈烂,要不要陈烂来找她。
陈烂很快又说:“我知道了,很快就来。”
他知道她在哪了?杭黎疑惑。
电话挂断,杭黎恍然间,方才一切像陈烂一个人的独角戏。
扶山庄。
陈烂挂断电话后,他看向眼前跪了满室的佣人,右侧是一个大洞,这里的位置本来是一扇墙,现在只剩洞口截面一点干涸血液。
姜僳逃走了。
在他给扶晨雅昶打视频通话时,姜僳逃走了。
跪在最前方的管家狠狠磕头:“坤蓬,坎未严加看守导致他逃离,求坤蓬狠狠责罚。”
陈烂握着手机,漫不经心抬脚,要出去找杭黎,跪着的人立刻让出一条路,在快走出房间那刻,陈烂才想起什么,侧过身:“既然墙没了,你们自己补上去吧。”
*
杭黎恢复意识后,睁眼便见陈烂的脸。
“终于醒了,”陈烂亲亲她的额头,“要吓死我了,你知道吗,你晕了整整三天。”
杭黎只记得陈烂打电话说来找她,电话挂断后,她好像晕过去了,一点意识也没有,连陈烂怎么找到她,怎么进她家门都不知道。
缓了好一会,杭黎仍是头晕,陈烂的手覆在她脸庞,她枕着对方的手,再次昏睡过去,也因此,她没有听见陈烂下一句话:“你这样,叫我怎么放手?”
休养好几天,杭黎才有力气下床,一次离开,甚至不到半天,把她搞得如同大病一场,不得不说,愛瑰菩萨所谓的保恋人忠贞,威力极大。
杭黎想起冉水表叔来,不知道回消息没有,手机却不在身边,她问陪伴在侧的陈烂:“我手机呢?”
陈烂正给她削水果,闻言,抓起盘上手帕擦擦手,从身上掏出手机递给她。
杭黎的心脏抖了抖,如果莲世回复了她,陈烂会不会看到了?
她解锁手机,看到未读消息,莲世果然回复她,但只回了一句:见面详聊。
如今,她不能长时间离开陈烂,太痛苦了,除非能忍受窒息滋味,而且,就算能忍受,也根本控制不了口吐莲花瓣,莲世会发现她被愛瑰菩萨“保忠贞”,但这样的话,兴许莲世会帮助她?
不管怎样,她要试试,总不能一辈子在陈烂身边。
“怎么了?”陈烂见杭黎盯着屏幕发呆,口中问道。
杭黎切换屏幕,看向陈烂,初见时陈烂身上的腐烂气质,凌厉攻击的眉眼,随着此刻嘴角噙着的浅浅笑意,而变得不再具有杀伤力,反而表现出一种呵护血水烂肉中生出的脆弱花朵的感觉。
她摇摇头,不想多说。
陈烂:“对于我,你总是话少,你不想知道为什么你会口吐花瓣吗?”
杭黎抬眼:“我问了,你可以放过我吗?”
陈烂也学着她摇头:“不行。”
“为什么不行,”杭黎确实很疑惑,“明明我们才认识不到两个月。”
陈烂回答:“在陀罗毗荼教义,我们所处的世界是在菩萨的眼眶里,菩萨的眼眶有很多层,我们目前便在其中某一层,指不定,我们曾经在另一层相爱过。”
“愛瑰菩萨?”杭黎下意识道。
陈烂微微讶异,摸摸她的头:“对,原来你知道愛瑰菩萨。”
“我向愛瑰菩萨献祭了我的灵魂,你知道为什么吗?”陈烂继续说。
杭黎心道,果然。
“因为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陈烂自顾自回答。
杭黎:“可是……”我不想和你在一起。只要有一点带分手、离开意味的话语,尤其是关于本人意愿想法的话,都由花瓣代替。
花瓣颤巍巍落入陈烂掌心,被陈烂捏紧了。
陈烂沉默片刻,他执着不放弃:“黎黎,我们可以慢慢来。”
嘴上说着慢慢来,行为却很快速,在愛瑰菩萨“保忠贞”的护航下,她不能离开陈烂,更无法说出离开之类的话,或许到后面,她连离开的想法也不能有。
就这么,被迫困在一个男人身边。
陈烂牵起杭黎的手,揉碎的莲花瓣在指缝间传递:“还有什么疑问吗?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回答。”
杭黎真的问了:“我父母怎么了?他们为什么消失了?”
陈烂回答得模棱两可:“他们是来带你离开这个世界的,谁知道会带你去哪。他们不属于这里,回该回的地方了。”
杭黎想到那个梦,梦中父母纸糊的脸,她不由问道:“我父母是纸人?”
陈烂更讶异了,他再次强调:“没错。但他们真的不是你父母,我不骗你。”
杭黎观陈烂表情,尹仲舒、杭泽真的是……纸人?他们不是她父母,那么,谁是她父母,换句话说,她真正的父母在哪?
不对!她怎么忘了,她本来就不是人类,她是花。
她是一种艳花,一种来自雨林的花,尹仲舒、杭泽来雨林进行考察工作,彼时还是种子的她,不甚被母亲吃了下去,她通过人类子.宫,才拥有人类外表,变成了“人类”。
在十八岁成年前,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母亲的孩子,是一个人类,直到十八岁成年后,她看到背上的妖花,脑海里某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复苏,她终于想起来,她不是人,她是花。
这几日,被莲花瓣折磨下,加上几日昏迷不醒,脑子迷糊混沌,竟一时忘记自己不是人类,是花。
但,她真的是……花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关于雨林种子的记忆是她幻想出来的?
毕竟尹仲舒真是纸人的话,怎么拥有人类器官子宫?
而且,为什么只有脸皮怪物能看到她背后的花?仿佛花的存在,便是她和脸皮怪物的独有羁绊。
以及陈烂口中的菩萨眼眶,说他们在另一层相爱?
杭黎不断思考下去,脑海里闪过乱七八糟的画面,摇晃的密林深处,父母模糊的脸,“黎黎,要好好吃药。病才会好起来”,“要相信,爸爸妈妈是爱你的”,脸皮怪物,莲花纹路疑似骨灰盒的盒子,“说爱我,我就放过他”的男人,“黎黎,你会后悔的”,“因为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思索太多,大脑突然宕机,混乱的东西变成一根鸣叫的线,不要思考,莲花花香要她沉溺下去。
陈烂抱住愣神的杭黎,怀里的人从外到内都是他的,除他以外,她再没其他更亲密的人,彻底拥有的满足感叫他颤栗。
他顺着脸颊往下亲吻。
爱情和欲.望一样,都无法克制。
脆弱白嫩的脖颈,更往下,是比莲花心更白皙的后背。
“怎么这么香……”陈烂鼻尖蹭过杭黎后背,猝然停住,盯着后背,“这里,有什么东西吗?”
杭黎的头又开始晕,闻言,她往后瞧去,陈烂盯着她满背红花,问“这里有什么东西”,他果然看不到。
停顿几秒,陈烂确实没发现什么,他重新埋进看不见的花里,给予更多温柔亲吻。
头晕得厉害,杭黎无力抗拒,也抗拒不了,莲花不会让她拒绝来自恋人的爱,她仿佛变成一具艳尸,只有恋人的亲吻才能唤醒她。
然而,她渐渐发觉不对劲,自第一次吐莲花瓣后,胸口便似长出莲花来,梗在喉咙往下的位置,一旦她要说出离开陈烂、分手之类的话,胸口莲花立刻掉落花瓣,从口腔脱落而出。
但现在,胸口有什么东西盖住莲花,它将莲花压了下去,往她的喉咙管冒。
恶心感袭来。
杭黎抓住被子,嘴唇微微张开,那个东西根本不受控制,它涌到喉咙口,伴着诡异艳香,离开温软口腔。
是几颗种子。
是那日,她梦见被做成墙壁的脸皮怪物,她也吐出过这种种子,它开出来的花,便是她后背的艳花。
种子落在床面,很快发芽,几息间,长出枝叶,开出红花。
杭黎望向背后,这一望她的心跳差点停止,后背平面的花竟然变成立体,它们在她后背开得烂漫,而陈烂的脸埋进花里,她看到娇嫩花瓣上闪烁猩红色血珠,而她微微一动,血液画出线来,往她后腰流去。
刹那间,陈烂的手捂住杭黎眼睛,说出的话带着咕噜咕噜的血泡声,杭黎隐隐分辨出他在说:“黎黎,不要看。”
温热掌心遮住光景,杭黎眼前只有一片红黑色,话语刚落,有什么东西砸到身上,紧接着,覆盖她眼睛的手掉了,杭黎重新得到光明,首先看砸向自己的东西,是一只断手,断裂面参差不齐,似乎是硬生生拔断的。
断手截面支出一截白骨,杭黎盯着那骨茬,只觉它正戳进自己眼眶,在眼窝深处碾磨,越磨越尖,眼球像要从里面被活活剜出来。
还没缓过神,杭黎感觉到,又有许多东西掉落在自己身上,黏糊温热,溅出血浆,有一滴落进眼睛里,生疼,异物入侵下,眼球分泌出眼泪,加上方才眼睛被断手刺激,这一瞬间,杭黎更加产生自己的眼球被生生挖出来的错觉。
下一秒,杭黎看清身上的东西,真恨不得自己的眼睛被挖了。
她身上洒满陈烂的碎.尸,靠近胸口的位置正是陈烂的头颅,陈烂一张脸根本没了脸皮,参差不齐的创面隐约还有咬痕,被什么东西吃掉了脸?
花?
哪怕这样,陈烂也没死,另一条断掉的手臂还紧紧搂着她,艳花繁衍得很快,整张床都被艳花侵占,花瓣成刃,将本就辨不清形状的肉.体碎块切得更稀碎,连同那条紧紧搂着她的手臂,也整整齐齐分段切断。
床塌了。
杭黎掉入黑暗,满身满脸的血迹和残留的肉.体碎屑,待眼睛适应黑暗环境后,杭黎发现,她处在一个四四方方的暗黑房间。
这里,只有四面墙壁,没有门窗,什么也没有。
她站起来摸索墙面,墙面平整,没有一点凸起,更没有离开的线索。
视线在狭小阴暗房间逡巡,她终于发觉,她似乎被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