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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流言四起 孤男寡女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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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孙夫子家宴回来后,半月的名头算是彻底在镇上文人圈子传开了。
隔三差五就有人托赵虎或是孙夫子递话,请她上门置办家宴,再加上百味楼稳定的长期供货,每日进账的铜板堆了满满一木匣。
夜里一家人坐在石桌前清点银钱,刘翠兰把铜钱用绳子串好,眉眼藏不住欢喜。
“照这般进项,不出两月,咱们就能凑够街边铺面的首笔租金。”
李有福磕了磕旱烟杆,慢悠悠开口:“铺面是盼头,可树大招风,前几日金宝说钱大富盯着咱们,这话我一直记着,行事万万不能张扬。”
沈金宝坐在一旁,手里翻着帮商铺核算的账目纸,闻言嗤笑一声。
“他那点心思藏不住,见不得旁人日子越过越好,尤其见不得我安稳落脚。”
李冬生趴在桌边数铜板,抬起脑袋愤愤不平:“他自己家里开当铺、交好醉仙楼,日子那般舒坦,为何总盯着我们不放?”
沈金宝随手将账目折好收进布袋:“从前他跟在我身后唯唯诺诺,如今身份颠倒,他心里那股落差,早化作恨意了。”
半月收拾好装银钱的木匣,轻声宽慰众人:“咱们只管踏实熬汤、接席面,不主动招惹他,想来他也寻不到由头为难。”
几人只当钱大富顶多私下记恨,却没料到对方早已在暗中布下流言。
不过两日功夫,大庙镇、瓦窑村的闲话就悄悄传了开来。
先是村口洗衣的妇人扎堆闲谈,话头绕来绕去,全都落在半月与沈金宝身上。
“你们还记得李家那胖丫家里,住着一个外地来的年轻男子吗?说是远房表亲,我看未必。”
“孤男寡女同住一个小院,那男子腿脚不便,整日跟胖丫一同去镇上送货、办宴席,朝夕相处,哪里是什么表亲那么简单。”
“可怜胖丫正是说亲的年纪,这般传出去,日后名声全毁了,哪家还敢上门提亲?”
流言越传越广,顺着街巷飘到码头,连常来喝汤的工人都私下窃窃私语。
赵虎听得心里不是滋味,特意抽空来李家一趟,把外头的闲话尽数告知几人。
“胖丫,这话传得很难听,不少人都信了。我听人说,最开始散播这话的,是醉仙楼的小厮,十有八九是钱大富授意。”
刘翠兰听完,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手都微微发颤:“怎会这般歹毒?我们两家安分守己,他何苦要毁了我闺女的名声?”
李有福眉头紧锁,烟抽得一根接一根:“乡下地界,姑娘名声重于一切。这般流言满天飞,往后别说租铺面,便是摆摊,旁人也要指指点点。”
半月垂着眸子,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心底又委屈又无奈。
她自问行事坦荡,与沈金宝相处始终守着分寸,从未有过半分逾矩,却抵不住旁人凭空捏造闲话。
一旁的沈金宝将所有对话听得分明,方才漫不经心的神色彻底敛去,眼底一片沉静。
他比谁都清楚,钱大富散播流言,明着是损毁半月名声,实则是逼他离开李家,不让他有安稳日子过。
对方清楚,只要他一日住在李家,闲话就一日不会停歇。
沈金宝站起身,主动开口打破满院沉闷。
“这事根源在我身上,我走便是。”
半月猛地抬头,诧异看向他:“你的租期还没满,你要去哪儿?。”
“租期不过是口头约定,女儿家的却名声不能拿来消耗。”沈金宝语气平淡,却已然拿定主意。
“外头流言全因我寄居李家而起,我搬出去,不出半月,这些闲话自然会慢慢平息。”
刘翠兰连忙上前阻拦:“金宝啊,这些日子你做的事婶子都看在眼里,你这孩子是个实诚的,一点儿不像旁人传的纨绔样。
“镇上房子租金不便宜,你腿脚刚好,也没几个钱。那些闲话我们清者自清,不用搭理,你就先安心住着吧,等租期到了再说。”
沈金宝摇摇头:“婶子,流言能不理,可旁人的眼光避不开。”
他望向半月:“你眼下正要攒钱租铺面开店,口碑、名声是你的根基,不能因为我被彻底搅乱。钱大富就是拿捏住这一点,才故意散播谣言,我不能遂了他的意,更不能拖累你。”
李冬生急得拉住他的衣袖:“金宝哥,你别走!那些外人乱嚼舌根,我们不理他们就好了!”
“傻小子。”沈金宝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缓和些许,
“我没有走远,就在镇上寻一处小屋子租住,平日里帮你们试味把关,我依旧能抽空过来,只是不再常住小院,堵住旁人的话柄。”
李有福沉默许久,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明白你的心思,是为胖丫着想。只是委屈你,好好的落脚之处,偏偏要被迫搬走。”
“谈不上委屈,寄人篱下本就不是长久之计。”沈金宝转过身,走向柴房收拾自己为数不多的物件。
“今晚我便收拾妥当,明日一早就搬去镇上。”
半月站在原地,心里空落落的。
这段时日一同早起熬汤、赴宴办席、去往百味楼谈判,早已习惯身边有他提点把关。
可眼下满城流言缠身,她找不到半句挽留的理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收拾行囊。
当晚,小院气氛格外安静,没了往日说笑热闹的模样。
刘翠兰特意多做了几样沈金宝爱吃的小菜,饭桌上谁都没有多说闲话。
第二日天刚亮,沈金宝背着简单的行囊,主动帮忙将箱笼搬到牛车上。
半月、刘翠兰一行人送他去往镇上,沿路不少路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抵达镇子一间偏僻破旧小民宅,房主领着钥匙开门。
沈金宝将行李简单安置,转头看向送他过来的一家人。
“往后送货、办席面,若遇上拿捏不准的菜式,尽管来寻我。”
刘翠兰叮嘱:“金宝啊,在外自己多加小心,如今你比不得沈家从前,脾气要多收敛些,遇上什么困难只管跟我们说。”
“婶子放心,我还靠着帮商铺做账、抄书攒银钱,不会委屈自己。”沈金宝感激看向刘翠兰。
他转头看向半月,语气褪去往日调侃,多了几分郑重:“摆摊、送货多加小心,钱大富心思阴毒,即便我不住村里,你也要多留几个心眼。”
半月轻轻点头,声音郑重:“我记牢了,你在外也保重身体。”
李冬生依依不舍:“金宝哥,我一有空就来镇上找你练字!”
“随时欢迎。”
辞别沈金宝,几人坐牛车返程瓦窑村。
牛车缓缓驶离镇子,半月频频回头望向那间小民宅的方向,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萦绕不散。
小院没了沈金宝,骤然空旷冷清不少。
虽不再有街头巷尾的流言肆意传播,可半月每次熬汤、调试新菜式,下意识转头想找人试味点评,身侧却只剩空荡荡的灶台,心底总缺了一块。
而此刻醉仙楼内,钱大富听着手下小厮回禀沈金宝已经搬出李家、独自在镇上租房的消息,得意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总算识相自己搬走,我倒要看看,没了李家那胖丫头收留,他沈金宝还能撑多久。”
小厮躬身回话:“少爷妙计,如今镇上没人再议论李家胖丫,沈金宝孤身一人在外,往后想拿捏他,更容易。”
钱大富眼底闪过得意:“这只是第一步。”
随后目露阴狠:“没想到他竟然将他娘亲的遗物当在了钱氏。我就等着他拿着银子上门,好好羞辱他一番,顺便和他好好算一算当年的旧账!”
……
自打把沈金宝送回镇上租住的小屋,瓦窑村李家小院,整日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清。
往日天不亮灶房忙活,总有人凑在一旁插几句调侃,新汤出锅还有人精准尝出细微滋味差池,如今只剩一家人闷头做事,少了不少声响。
这天傍晚收完码头摊子,几人坐在石桌清点铜钱,刘翠兰一边串铜板,一边不住往村口的方向张望。
“也不晓得金宝在镇上住得惯不惯,那小民宅破破烂烂的,夜里刮风漏凉,他腿脚刚好,别再受了寒。”
李有福吧嗒抽着旱烟,吐出一口白烟。
“他是个有主意的,打定主意搬走,咱们再劝也留不住。好在离镇子近,真缺啥少啥,冬生放学顺路就能捎过去。”
一旁李冬生扒拉着桌上铜板,耷拉着脑袋:“往日在家,金宝哥还能教我练字,现在他住镇上,我只有下晌才能跑过去,一点都不方便。”
半月擦干净手边汤桶,轻声开口:“等过两日接完席面,我去镇上送货时顺道看看他,再给他带些干粮腌菜。”
“这主意好。”刘翠兰立马应声,“我夜里蒸两屉杂粮饼,再装一罐腌萝卜,外头吃食贵,他能省一点是一点。”
几人嘴上说着家常,心里都清楚,沈金宝搬出去,根源全在钱大富散播的那些闲话。
虽说如今村里镇上嚼舌根的人少了,可一想到钱大富的歹毒心思,没人心里踏实。
另一边镇上偏僻民房内,沈金宝的小屋子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木床、一张破旧书桌。
他白日分头忙活两样营生,上午去几家杂货铺、点心铺子帮掌柜核算当月账目,午后蹲在街边替人抄书换铜钱,傍晚抽空琢磨怎么多攒些银两。
桌上零散堆着日积月累攒下的碎银铜板,他一一收拢,细细清点。
指尖摩挲着钱币,沈金宝眼底藏着心事。
当初走投无路,把娘亲遗留的玉佩押给钱家当铺换了一两银子,才凑够李家三个月的租房钱,如今租期虽提前中断,赎回玉佩的念头却半点没松。
那是他如今唯一念想,无论如何也要赎回来。
只是银两还差一小截,他只能多接几份对账的活计,日夜抽空抄书,一分一文慢慢攒。
正清点着钱币,院门外传来敲门声,开门一看,是下学跑来的李冬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