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丫家的纨绔少爷》长安某某

30、借你吉言 谈成了没？

　　第二日天夜色还深，灶房的柴火就先燃了起来。

　　半月蹲在灶台前添鱼骨熬底汤。

　　今日特意多备了半锅食材，若是和郑采买谈妥，往后每日都要这般早起，她先试着熟悉节奏。

　　刘翠兰揉着杂粮面团，一边往灶膛添柴一边叮嘱:“等会儿跟着金宝一道去镇上，说话别太软和，该争的价钱、规矩一定要说死。”

　　“我晓得。”半月搅动汤锅，浓汤翻涌，鲜气飘满小院。

　　沈金宝这时拎着两个粗布布袋走过来，一袋装着纸笔，一袋放着零星碎银。

　　“东西都备齐了？时辰不早，镇上开市人多，去迟了酒楼嘈杂，不方便细说条款。”

　　“这就走。”半月熄了灶下大半柴火，将汤锅盖严，又跟刘翠兰交代好照看余下汤品，转身跟上沈金宝。

　　两人一路沿着乡间土路往镇上走，晨雾还没散尽，路边野草沾着露水。

　　路上没多闲话，等踏入青石街，百味楼的牌匾已然醒目，正对着街对面冷冷清清的醉仙楼。

　　郑采买一早就在大堂候着，瞧见两人进门，立刻笑着迎上来:“姑娘今日肯过来，可是想通了供货的事？”

　　沈金宝半步站在半月身侧，不抢话，只安静立着，无形中替她撑住场面。

　　半月微微颔首，径直开门见山:“郑采买，供货我可以应下，但我有几条条件，得先跟你说清楚。”

　　郑采买抬手示意小二上两杯热茶，坐下笑道：“姑娘只管讲，东家吩咐过，但凡合理，都能商量。”

　　“第一，平日常规送货，每日送往百味楼的汤品不能超过总量一半。剩下的汤，我依旧要留在码头卖给做工的乡亲，不能断了老主顾的份。”

　　郑采买闻言稍作沉吟：“只一半？我们酒楼客流不小，怕是未必够后厨周转。”

　　“若是酒楼需求量更大，我可以每日额外多熬一锅专供酒楼。”半月条理清晰，半点不慌乱。

　　“我还会额外添上等鲜货提鲜，汤料品质更足，这部分成本，单价需要适度上调。”

　　一旁沈金宝适时补了一句。
　　“寻常批量拿货低价，那是商户原有存量分拨。我表妹家是日日额外起早、加料单独熬制，耗费双倍功夫物料，涨价合情合理。契约上还要写明，每月固定一日结清银钱，不得拖欠、克扣。”

　　郑采买看了眼沈金宝，又打量从容镇定的半月，心里清楚这姑娘背后有人指点，没法随意糊弄。

　　“这两条我记下来，回去跟东家禀报，结算日期自然没问题，我们百味楼做生意从不拖账。”

　　半月紧接着提起第三条，也是她最在意的一点。

　　“契约要写清，若是日后酒楼单方面压低价钱、无故削减收货，或是我这边突发情况没法足量供货，双方都要有相应赔付，口头约定不作数。”

　　“白纸黑字立契，理所应当。”郑采买爽快应下，取来一张素纸，将三人商议的条件逐条记下。

　　待条款尽数罗列完毕，沈金宝拿起纸笔细细核对，逐字查看有无含糊不清的字句，确认没有陷阱，才递给半月过目。

　　半月一字一句读完，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地。

　　郑采买收好文书，笑道：“待我回禀东家，相信很快可以签订契约。姑娘可以试供两天，明日一早便可将分好的汤送来酒楼。价格按咱们目前商定的来。”

　　半月点头应好。

　　谈妥正事，两人没有多留，辞别郑采买走出百味楼。

　　刚踏出大门，斜对面醉仙楼门口，一道身影正倚着柱子往这边张望，正是钱大富。

　　他看见半月和沈金宝并肩而立，两人相谈平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狠狠甩了下衣袖，转身钻进醉仙楼，没再露面。

　　半月恰好瞥见这一幕，脚步微微一顿。

　　沈金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轻嗤一声:“别理他，他以前是我的狗腿跟班，针对的从恐怕不是你这点小摊生意，是见不得我安稳度日罢了。”

　　“百味楼和钱家本就不和，他碍于情面和商号规矩，明面上动不了这份合作。”

　　“只是他这人人心狭隘，暗处作祟是免不了的，往后你往返镇上、摆摊做生意，多留心即可。”

　　半月轻轻点头。

　　两人没在街边久站，打算顺路去集市采买些明日熬汤要用的鱼骨与柴火。

　　走在热闹的集市巷子里，两侧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他漫不经心开口。
　　“好好稳住这份合作，攒上几月，便能租下街边铺面。
　　不用码头酒楼两头奔波，才算真正站稳脚跟。”

　　半月攥着草拟条款的纸张，眉眼舒展，轻声应道：“借你吉言。”

　　从镇上回到瓦窑村时，日头刚爬至半空，暖光铺满整条乡间小路。

　　半月脚步轻快，手里紧紧捏着那份草拟好的供货条款。
　　一桩悬在心头多日的大事尘埃落定，连日的纠结与顾虑尽数消散。

　　沈金宝走在身侧，步伐从容:“条款没有漏洞，后续只需正式誊写两份契约，你与百味楼各执一份，便再无后顾之忧。”

　　半月侧头看向他，眉眼弯弯，语气带着真切的感激。
　　“今日真是多亏了你，若是我一人前去，怕是根本想不到这么多细节，很容易被人糊弄。”

　　沈金宝淡淡一笑，声线难得的清浅温和。
　　“做生意最忌心软马虎，你踏实肯干，值得被人公平对待。”

　　两人说说笑笑，不多时便踏进了李家小院。

　　刘翠兰正坐在石凳上择青菜，远远看见两人回来，立马放下手里的菜叶，快步迎了上来。

　　“谈成了？顺利不顺利？有没有吃亏？”

　　“娘，谈妥了，一切都按我们昨夜商量的来。”
　　半月将草拟的纸张摊开，细细跟母亲复述谈判的条件。

　　听说多熬的汤品加料提质、单独溢价，不按常规批量压价，还立了白纸黑字的月结契约、违约规矩。

　　刘翠兰悬了一早上的心彻底落定，连连点头，满脸喜色。

　　“好！太好了！就该这样！
　　寻常大批量拿货确实便宜，但那都是现成的存货，咱们是专门起早熬夜、加料精工熬制的汤，凭什么低价贱卖？
　　这规矩定得公道，半点不吃亏！”

　　蹲在一旁练字的李冬生，耳朵早就竖得老高。
　　听见生意谈成，当即扔下毛笔，蹦蹦跳跳凑了过来。

　　“姐！那以后我们家是不是每天都能赚好多铜板？很快就能租新铺面啦？”

　　“好好练字，学好本事，比什么都强。”
　　半月笑着揉了揉弟弟的脑袋，满心都是踏实安稳。

　　一旁抽烟的李有福，听完所有条款，脸上也露出了赞许之色。

　　“不丢码头老主顾，又能多一份稳当进项，还守住了自家手艺的底气。
　　不贪快、不贪多，稳扎稳打，这才是长久过日子的样子。”

　　一家人皆是满心欢喜，小院里处处透着温馨热闹。

　　接下来两日，半月彻底调整了作息。

　　天未破晓，全村还笼罩在沉沉夜色中，她家的灶房已经燃起了袅袅炊烟。

　　她严格按照商议的规矩，每日分两锅熬汤。

　　第一锅照常按量熬制，专供码头摆摊的老主顾，口味依旧地道实在，分毫没有偷工减料。

　　第二锅便是专门供给百味楼的专属汤品。

　　这一锅她格外用心，挑选最新鲜肥厚的鱼骨、精肉下水，搭配足量滋补配菜。

　　火候把控得更为精细，慢火细炖数个时辰，汤色愈发浓稠清亮，鲜味醇厚绵长，口感远胜日常摆摊的汤品。

　　天色微亮，晨光初露。

　　半月将专供酒楼的汤品仔细封好、装入干净瓦罐，送到镇上百味楼。

　　连续两日，郑采买亲自验货。

　　掀开盖子的瞬间，浓郁鲜香扑面而来，汤品清亮无杂质、用料扎实、口感绝佳。

　　远超他最初的预期。

　　郑采买心中大喜，对半月的手艺愈发认可。

　　“李姑娘果然诚信本分！难怪你的汤能霸占码头口碑，专供我们酒楼的货，品质更是上乘，比镇上几家老字号的鲜汤还要出彩！”

　　半月淡然浅笑：“既然是专属供货，自然要用心打磨品质，绝不敷衍。”

　　两日试供下来，百味楼后厨反馈极好。

　　食客纷纷夸赞楼里新增的鲜鱼汤、浮云汤风味绝佳，回头客越来越多，销量日日上涨。

　　百味楼当即敲定，正式誊写两份正规商事契约。

　　双方签字画押，一式两份，各自妥善保管。
　　从此，半月与百味楼的长期供货生意，正式稳稳落地。

　　码头这边的生意，也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老主顾们日日准时前来，发现汤品依旧足量、味道依旧正宗。

　　得知半月还兼顾了酒楼供货，纷纷替她高兴，更愿意捧场照顾生意。

　　人人都说李家胖丫实在厚道，富贵了也不忘本。

　　日子安稳顺遂，可暗处依旧有人耿耿于怀。

　　醉仙楼里，钱大富靠在窗边，透过窗棂，死死盯着对面人来人往的百味楼。

　　看着半月每日准时送货、生意红火，看着本该被他打压下去的小摊，如今反倒越做越大，甚至攀上了对头酒楼。

　　他手中茶杯重重往桌上一磕，茶水四溅，脸色阴鸷难看。

　　前几次处处落了下风，没能拿捏住半月的摊子。

　　如今对方搭上百味楼，有了正经酒楼当靠山，根基愈发稳固，他再想动手，难度倍增。

　　“区区一个乡下摆摊的丫头，也敢跟我作对？”

　　钱大富咬牙冷哼，眼底满是阴狠。

　　“仗着百味楼撑腰就安稳度日？我倒要看看，你这安稳生意，能做得了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