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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红烧肥肠 哎呀妈真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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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冬生洗,他还没干过这种活,正好历练历练。”沈金宝坏笑的看着李东生。
“凭什么光让我洗?金宝哥你也别想跑!”李冬生立刻跳起来。
半月看着这俩人斗嘴,心里暗暗发笑。
她把木盆往石桌上重重一搁,也不劝,只慢悠悠说了句:“你们真当这是破烂?等洗好了我做成肥肠煲,到时候谁没洗,谁就在旁边看着别人吃。”
沈金宝和李冬生对视了一眼,没动。
“哎,肥肠洗干净了做出来,浓油赤酱的一大碗,炖足了火候,肠皮软糯得一抿就化,咬下去一包油汁在嘴里爆开,又香又弹。”
“里头裹着的那层脂膏,比五花肉还润,又韧又糯,越嚼越香。可惜了,这种美味只有我和爹娘三人享用了!”半月手指在盆沿上敲了敲,语气不轻不重。
院子里安静了一息。
沈金宝靠在门框上,垂眼看了看自己那双刚洗干净的手,又看了看盆里盘成一团的肠子,喉结滚了一下。
李冬生扭头看他,捏着鼻子,眼巴巴的:“金宝哥,你信不信胖丫?”
沈金宝皱着眉,从墙角捡了两根树枝,走过来夹起一根肠子,对着李冬生说:“看什么看?你捏那头。”说完,嫌弃地使劲把脸往偏向一边。
两人纷纷撸起袖子。
洗下水的场面只能用鸡飞狗跳来形容。
李冬生捏着猪肠子的一头,手指头刚碰到肠衣上黏糊糊的东西,整个人就弹了起来,甩着手在原地转了两圈,喊得跟杀猪似的。
沈金宝比他好不到哪儿去,他拿两根树枝夹着肠子翻面,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每翻一下脖子就往后仰一寸。
“你这样要洗到明天。”半月在旁边看着好笑。
沈金宝咬了咬牙,把树枝往地上一扔,转身进了屋。再出来时,所有人先是一愣,然后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笑声。
“金宝哥你这个样子哈哈哈哈——”李冬生笑得蹲在地上直不起腰。
原来是沈金宝往两边鼻孔里各塞了两个纸团,纸团露在外面像两根白牙,随着呼吸一上一下地翕动。他闷声走到木盆前,徒手抓起一根猪肠,屏着呼吸翻洗起来。
“闭嘴。笑什么笑,还不过来一起洗。”沈金宝闷闷地丢出一句。因为鼻子塞了纸团,声音又瓮又哑,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李冬生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刘翠兰从码头收摊回来,一推院门就被那股腥臊味顶得往后退了半步。
她捏着鼻子走到石桌前,看着盆里那一堆肠肠肚肚,张了张嘴:“胖丫,这些臭死人的下水哪儿来得?赶紧让冬生他们抬去扔掉!”
“娘,这些好东西做好了比肉还香,可千万扔不得。”半月说完也撸起袖子,蹲到木盆边加入了洗下水的队伍。
刘翠兰听得一愣一愣的,站在旁边看着盆里那些别人扔掉都嫌麻烦的玩意儿,又看看闺女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怀疑的问了句:“这真能吃?”
“当然能!”半月头也没抬,手上动作又稳又快。
她勾着唇:“娘,您先歇着,等会儿做出来您就知道了。”
半月把肥肠用草木灰反复搓了三遍,搓到肠衣表面不再滑腻,又拿清水冲净了,搁在旁边沥水。
又指挥沈金宝和李冬生把小肠单独洗净了挂在竹竿上,预备着改日灌香肠。
然后将洗干净的猪心剖开洗去血水,猪肺灌水反复挤压冲净了泡沫,猪脾撕掉外膜,猪胰子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三个人蹲在院子里洗了一个多时辰。
最后,半月将猪下水一样一样码在瓦盆里,清清爽爽,倒看不出半点方才的狼狈了。
她把肥肠拎起来凑近闻了闻,腥味已经褪了大半,只剩一股干净的肠衣味。
她把肥肠拎进灶房搁在案板上,转头对刘翠兰说:“娘,今晚先把肥肠做了,剩下的下水焯好切好,明早一锅煮成汤,带到码头上去卖。”
刘翠兰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了:“来得及吗?”
“来得及,您帮我烧火。”
灶膛里的火很快生了起来。
半月把肥肠冷水下锅,加姜片和料酒焯了一遍,水一滚就撇去浮沫捞出来,切成小指长的段。
铁锅烧热下油,油热了把姜片、蒜瓣、干辣椒一股脑丢进去——滋啦一声,辛香味炸开了。
紧接着一勺豆瓣酱下去,红油在锅里翻涌,她把肥肠段倒进去,铁锅颠了个个儿,肥肠在油里翻滚着裹上一层酱色。
半勺酱油上色,再倒水没过肥肠,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这边肥肠炖上了,半月又另起一口锅,把猪心、猪肺、猪小肠、猪胰子冷水下锅焯水。
水滚了撇净浮沫,捞出来一样一样切好:猪心猪肺切薄片,小肠切成手指宽的段,猪胰子切丁,全装进一个大碗里,用湿布盖上,搁在灶台边上。
“这就行了?”刘翠兰看着她利索的动作,忍不住问。
“行了,明早把这碗东西冷水下锅,加姜片,大火烧开转小火吊半个时辰,就是一大锅鲜汤!”半月把切好的下水锁进了碗柜里。
她走到灶台边把锅盖掀开一条缝看了看肥肠,酱色已经慢慢渗进去了:“娘,您信我,这汤比鱼汤还扛饿,料还多,码头上那些扛活的工人准喜欢。”
刘翠兰闻到空气里弥漫的蒜香和酱香,脸上带着掩不住笑:“娘当然信你,我家胖丫就是能干!”
“娘,我保证大家今晚都有口福!”半月笑得眉眼弯弯。
灶膛里的火不急不躁地燃着,半月把焯过水的猪脾单独拣出来,拿竹签子串好,搁在旁边预备着。今晚先烤这个,给大家尝个鲜。
炖了快一个时辰,肥肠终于出锅。
半月掀开锅盖,拿筷子往肠段上一戳,肠壁软糯,筷子头轻轻一压就陷进去了,红油顺着肠段往下淌。她夹了一小块尝了尝,咸鲜微辣,嚼劲刚好。
那盆肥肠往石桌上一搁,酱色浓郁,表面泛着红油亮晶晶的光。
蒜苗段碧绿,干辣椒暗红,肠段炖得软糯饱满,筷子夹起来颤颤巍巍地晃,酱汁顺着肠壁往下淌。满院子都是豆瓣酱的焦香和蒜苗的清甜。
李冬生从石凳上跳起来,第一个冲到桌边,筷子已经捏在手上了。李有福也从屋里出来,在石墩上坐下,眼睛盯着那盆肥肠,喉结动了一下。
刘翠兰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她忽然停了。
“不好吃?”半月问。
刘翠兰没答,又夹了一块,又夹了第三块。然后把碗往半月面前一推:“再给我盛碗饭。”
李有福吃了一块之后筷子就没停过,闷头夹了小半盘子,难得开口说了一句:“好吃,往后多做。”
李冬生吃得满嘴红油,含含糊糊地喊:“胖丫,这臭不拉几的玩意真的比肉还好吃!”
沈金宝坐在石桌最边上,面前的碗干干净净,表情平淡得像那盆肥肠根本不存在,可眼神总往盆里飘。
刘翠兰又夹了一块,故意从他面前晃过去。
李冬生也夹了一块举得高高的,对着暮色看那酱色的光泽,然后夸张地塞进嘴里嚼得吧唧响。盆里的肥肠越来越少,沈金宝终于拿起筷子,夹了最小的一块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眉毛往上一挑。又嚼了两下,默默地把筷子伸向第二块。
“谁说的做好了别吃?”半月拿眼斜睨他。
“我那是帮你试味道。”沈金宝面不改色地又夹了一块。
“豆瓣酱可以多放点,不过也还行。”
“还行你还夹了五块。”李冬生拿筷子数了数盘子里的空位。
沈金宝没理他,又夹了一块。
半月看着斗嘴的两人笑着叹了口气。
那几串猪脾也在炭炉上烤得滋滋冒油,半月捏着竹签慢慢地翻,烤到外皮微微焦黄,撒了把野葱碎和花椒粉。
李冬生接过去一串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也舍不得松嘴,含含糊糊地说这个比肥肠还香。
沈金宝靠在门框上吃完一串,自己走到炭炉边又拿了一串,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一盆肥肠、几串烤猪脾,被一家人风卷残云地扫了个干净。
李冬生拿筷子刮着盆底的酱汁,刮得盆底吱吱响,被刘翠兰在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才住手。
吃完饭,半月把明天要带的瓦罐、木桶、碗筷一样一样归置好,鱼骨和豆腐也提前洗净切好,豆腐用凉水泡着,鱼骨用湿布盖住。
她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院子里收拾碗筷的刘翠兰、坐在石墩上抽旱烟的李有福、趴在石桌边练字的李冬生,还有靠在柴房门框上不知在想什么的沈金宝,心里忽然很踏实。
今晚做的肥肠让他们吃得欢喜,明早那锅汤,也该让码头上的人尝尝了。
次日天还没亮,半月就起了床。她把昨晚备好的下水片冷水下锅,拍了两块姜丢进去,大火烧开。
水滚起来的时候,她掀开锅盖看了一眼——汤沫子白花花的,她拿勺子仔细撇净了,转小火慢慢吊。
这边汤吊上了,另一边的大锅里鱼骨也在咕嘟咕嘟地滚着,豆腐丁已经切好了搁在旁边。
刘翠兰也起了,在灶房门口探头看了一眼:“汤好了没?”
“快了。”半月掀开锅盖,白气涌上来,汤色已经从清亮变成了乳白,猪心片浮浮沉沉的,小肠段打了好几个弯。
她拿勺子舀了一小口尝了尝,搁了点盐,连胡椒都没放,怕抢了原味:“娘,您尝尝。”
刘翠兰接过勺子,先是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没闻到半点腥膻,这才送到嘴边喝了一口,然后眼睛突然亮了:“好喝!又鲜又暖,我先前还担心这东西有味,没想到半点怪味都没有!”
刘翠兰咂巴了下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半月笑眯眯的给刘翠兰盛了一碗汤,又匀了一大碗出来,留给家里其他人喝。
等刘翠兰喝完汤,母女俩便一罐鱼汤,一罐下水汤分别灌满。
半月怕下水汤凉了,又在瓦罐外头多裹了两层粗布。两人各提着一只竹篮出了院门。
天还没亮透,村道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牛车已经等在村口了。
半月坐在牛车上,心里盘算着今天能卖多少碗猪下水汤要是卖得好,往后每天多带一罐,铜板就能攒得更快些。
车轮在土路上吱呀吱呀地响,青溪码头的轮廓在晨雾里渐渐浮出来。
河面上有货船靠岸的影子,跳板已经搭好了,扛活的工人三三两两往码头上走,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半月不知道,码头上等着她的,不是那些见了她就喊胖丫头的老主顾,而是一场她怎么也没料到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