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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8 章 放心,有事 ...

  •   苏络回来时,俩娃握着小拳头抱头睡意正酣,任乳娘坐在旁边。

      “阿姆,雁儿安儿夜里可闹腾?”

      任采莲说俩娃乍离娘亲半夜不睡,她让素杏去喊丰嫂,没想到阮嫂也一起来了,二人把他们奶睡了,方才离开。

      苏络解了披风,用凉水洗了一把脸,这才上床榻小眯了一会儿。

      天明后,苏络让程尧带人在酿酒坊隔壁收拾出一个院落来,给石爷安居。

      院落不大,茅屋竹篱,辘轳水井该有的都有。鸡血藤、何首乌与金银花的藤蔓爬满墙头,虽说毫无奢华可言,却是野趣横生。

      又让人买来床榻、高几、饭桌、圈椅与衣橱,石爷的这个家便算在杏花庄安下了。

      苏络直接令春花每月给老人十两银子,说这只是零花钱。

      春花咋舌。酿酒工每年薪水不过二两五,这还是超过行情的。老头一年一百二十两还是零花?

      乔来问东家可要给石爷煮醒酒汤,苏络摆手说不用。

      石爷睡了三日方醒,醒来时正值日中,阳光透过木格子窗棱照在床榻上,他揉揉眼,问大椿这是在哪里。大椿说杏花庄。他便问他为何会在杏花庄。

      大椿一五一十地把老人和杏花庄女东家斗酒的事儿说了一遍,石爷点点头说愿赌服输,这活计他接了。

      听说石爷醒了,苏络令素杏端来菌子鸡肉粥。

      大椿把春花送来的荷包银子往前推了推,悄声说:“爷,你发财了!这是十两,听说还是每月的零花。”

      石爷咽下一口粥,蹙眉道:“有酒喝就成,要银子做甚?”

      “快收起来吧,爷,我看您老不是找了个东家,是找了个养老的闺女。”

      “这话老朽爱听,不过椿你说错了,论辈份她得管我叫爷爷。”石爷哈哈大笑起来。

      “您本来就是我的石爷爷,”苏络踩着一地的笑声进门,“当年您和我祖父在修文乡老宅一起喝酒,我就是喊您石爷爷来着。”

      是来送压衾的,念着天儿凉,得多床衾放床头榻尾备用。

      和任采莲一人抱一条缎面棉衾,她把手中棉衾递给任乳娘,自己拉了个矮凳径直坐了下来,爷爷虽然不在了,可一见他的老伙计,她也倍感亲切。

      “可不是,你那时不过垂髫,才这么高。”

      石爷伸手比量了一下,把最后一口粥倒进嘴里,抬袖抹了下唇,又道:“苏七君是个好人,明道二年与宝元二年,眉山两次饥荒,一次春荒 一次夏秋旱荒。头一次没防备他卖田救饥,后来预判丰歉,拿出自家水田所产稻米兑换谷子,藏了三四千石之多。”

      苏络点点头,这事他听父亲说过,说祖父苏序按照族人、姻亲、佃户、乡里之贫者的顺序次第与之,救了很多乡亲。

      苏络忽然记起前世看过苏辙回忆录,里面对家世的描述甚是凄凉。

      “我家初无负郭田,茅庐半破蜀江边。生计长随五斗米,飘摇不定风中烟。茹蔬饭糗不愿余,茫茫海内无安居。”

      “石爷,您可记得我祖父手中有多少田地?”

      “两百多亩吧,以水田居多。救灾卖了有一半,饥荒过去后乡亲们打算偿还粮食,都被他拒绝了。”

      苏络暗忖,那意味着回购田产无望,想必爷爷后来供二伯读书也曾卖过田产,难怪茅庐半破修不起。

      “你爷爷那人不喜读书,打油诗却写得极好,看事豁达通透,不惜血本供娃读书。”

      说起老伙计来,石曼卿眼神特别柔和,似乎那个喜欢倒骑毛驴的老头尚在眼前。

      有一层他似乎不好给眼前这个女娃说。苏七君搞慈善既是营家之道,也是处世之道。
      所以他们苏家从富民之家变成了士大夫之家。

      当时看上去不学无术的洵儿都能娶到眉山首富程家的千金。

      “说起来,你们苏家能够一步步成为名门,也靠你母亲,你母亲拿自己的压腰钱做生意,后面才有了负郭田,你爷爷才得以在修文老宅与眉州新居之间轮换着住。娶个好女人旺三代啊!”

      况程月吟在眉山也是颇负善名。

      石爷一口气说完,提起手边小酒坛,往嘴中灌了一气。放下酒坛后,抬袖抹了抹嘴,直呼痛快。

      青云香花酿酒坊,挂牌那日,乔来请来东家和石爷放了几挂爆竹便算开张了。

      石爷其人,果如东家所言,喝酒在行,酿酒也在行。

      他指导酿酒工酿的第一个酒种,是清酒云安曲米春。加了改良的块曲,以糯米发酵二十余日,去糟澄清。

      尔后是碧香酒和竹叶清酒。

      可惜苏络没有等到清酒出甑锅,便被皇帝大哥的一封诏书叫回了京师。

      这日一早,天色将晓未晓,崇政殿侧殿的烛火便摇曳起来。

      英宗端坐案前,面前搁着一封刚刚拆开的急报,火漆封口的碎片还散落在桌面上。

      是流星马送来的八百里加急,王逸亲笔,从幽州往这跑死了三匹快马,子时抵达京师。

      报马跪在殿中,额上还带着星夜赶路的尘土,哑声道:“陛下,幽、云州两州被二十万辽军围困。只围不打,粮道已断,城中存粮……不超过十五日。”

      英宗接过急报看了一眼顺手搁在案上,提起御笔奋笔疾书。

      落笔书成,他方抬起头扭了下僵直的脖颈,抬眸看向殿外。

      殿外,大殿的滴水琉璃瓦已经被晨光染成淡金色,风掠过檐角惊鸟铃叮咚作响。

      他将诏书折了递给身旁躬身侍立的高安:“朕的洛王义弟在西京的确歇得够久了。”

      高安捏着诏书面露难色,他只知洛王身在西京,洛王府尚未竣工,不知到何处寻人。

      英宗蹙眉:“小安子,说你机灵你比谁都机灵,今日个脑子不转圈了?”

      高安被圣上一骂,福至心灵,骑马便往桑家瓦子跑。

      日光照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上,把沧桑日久的秋叶照得发亮,鸟儿的鸣啾愈显清脆。

      高安一路找到苏宅,刚要叩门,门就自己开了。

      苏迈正背着个小书包准备去学堂,冷不防撞见一个牵着马疾步匆匆的人,吓了一跳,往后缩了半步。

      “小公子,你家大人何在?”高安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声音尽量放柔放缓。

      “先生何人?有何贵干?”

      “我是在圣上跟前行走的大侍高安,来问洛王殿下何在,圣上有诏书急递。”

      苏迈听闻是往西京给三叔送诏书,看了一眼高安手里牵的白马,摇头说马跑太慢。

      高安耸耸肩苦笑:“小公子,我要是生了翅膀就飞到西京去,可惜没有。”

      言下之意,骑马是无奈之举。

      苏迈认真看了一眼:“你的确是没长翅膀,可青哥儿长了啊。”说着拿出胸前藏的小银哨。银哨的边角已经磨得光滑发亮,哨身上系着一根细彩绳。

      高安看着那哨子,正不知道他做何用。

      苏迈得意地瞅了高安一眼,仰头看了看头顶上瓦蓝的天空,把银哨凑到唇边用力吹了一声,尖利的声音刺破晨曦,直抵苍穹。

      须臾功夫,一个黑点在西边天际线出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一只巨鸟收拢翅膀落在院墙的瓦当上,歪着头,用琥珀色的眼睛打量着院中人。

      苏迈乐了,伸出左臂:“青哥儿,下来!”

      海东青扑扇着翅膀乖乖落在他的臂上,看得高安大吃一惊,这猛禽居然如此听一个孩子的话!

      苏迈要过诏书,把它折叠塞到竹管里,系在大鸟脚上,扬手一放:“青哥儿,去西京,送给我三叔。”

      海东青振翅而起,在苏家院子上空盘旋了一圈,径直朝西飞去。

      高安仰头看着那只鹰飞远,看着它的身影一点一点融进天边那片被日光映亮的云层里,收回目光,提心吊胆地问:“小,小公子,这可妥当?你可别害得我掉脑袋啊。”

      苏迈豪气地拍拍小胸脯:“放心,有事小爷我担着!”

      高安正站那忧郁不决,苏轼走出中堂大步朝这边走来:“迈儿,你怎么不上马车?”一眼看见高安,忙拱手:“高将军这一大早……可是有事?”

      高安明面上是圣上的侍儿,其实是御前带刀侍卫,官阶并不在他之下。

      高安焦急地指了指天空中远去的黑点,还没开口,苏迈便道:“圣上要诏三叔回汴京,我嫌马跑太慢,唤来青哥儿,让它给送。”

      让海东青送诏书?这简直是太儿戏。当着外人的面,苏轼不好叱咄亲儿,便硬着头皮陪笑道:“高将军放心便是,迈儿与他三叔经常这样书信往来。”

      高安抱拳:“有苏大人这句话,某便放心了。幽云二州被围,粮草不足半月之用,候爷连夜告急,圣上这才召洛王殿下回京。”

      说罢,转身上马,一抖缰绳,马蹄踏着御街上被日光擦亮的青石板,往皇宫方向飞驰而去。

      幽云二州被围,候爷连夜告急?那不就是妹夫王逸被围吗?这回轮着苏轼不淡定了。

      这么大的事儿,这小子居然敢自个儿当家作主把信交给一只鸟,真是皮痒了。

      苏轼就近弯腰掐了一根藤条,就要教训苏迈。苏迈一看大事不好,掉头就往中堂跑,边跑边喊:“奶奶救我!奶奶救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第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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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无榜隔日更,基本上是每天九点更新。 预收: 《竹编小娘子和她的咸鱼储君》 《绮夜难安》 《我本凡人,误入仙途》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