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六腮鲨 这一世，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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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推开，王七走进来，手里扬着一封函件，笑道：“苏御史，可是在等这封来自通州的信函？”
苏皎起身，含笑接过，“还是王七叔懂我。”她让座，王七说不打扰苏御史公务，闲聊两句便告辞而去。
“明月兄，见字如晤——”
苏皎展开信件，一纸好看的簪花小楷，呈现眼前。探花郎这书法功夫，称得上炉火纯青了。她急急往下读，原来——
梁昭日夜兼程，十月初九这日，离通州还有六十里路。这一路走来，他几乎没怎么歇息，在驿站频繁换马，人也瘦了一圈。
两个随行小厮险些累得虚脱。白夏背后气得直叨咕：“跑这么快，公子这是赶着投胎呢？”
陈陶年纪大几岁，人也安稳，忙安慰道：“嘘，快别说了，主人指哪咱打哪，一准错不了。”
前方十多里处，梁昭边驱马飞奔，边在心里掰着手指头算计时日：十月初十，十一，十二，十三......越来越近。
他勒马回头，见两人离他还有段距离，扬起马鞭甩了个鞭花，高声喊道：“诶！我说你们两个小子行不行啊？不行就去驿站歇着，我自己一个人先去！”
做奴仆的要是被主子嫌弃了，那这碗饭也就甭吃了。
二人都是梁府的家生子，这点职业自觉还有。陈陶拍马跃前：“公子放心，这苦你这个官老爷都吃的了，我们自不在话下。”
白夏一看陈陶替他下了保证书，便也不敢当赖猫了，两腿也裹下马腹，追赶上去。
到通州地界那日，已是十月十四。
通判吴子谦，领着四个参军和一个巡检，在十里长亭迎知州老爷，后面跟着一众衙役。整个通州府衙门，差不多倾巢而出。
巡检江风歪头问录知参军：“郑兄，新来这知州到底是何方神圣？”
郑游嘿笑：“混江龙，你以后好好听差吧，这一任老爷可不比上一任，人家根基深着呢。”
混江龙是江风的混号，这家伙能干是能干，有把子暴脾气，□□白道都能吃得开。
“郑兄莫吓自个儿，根基要真深还不就在京师呆着了？汴京的娘们，香腮粉颊，身段风流，多耐看啊，哈哈哈~！”
混江龙朗声大笑，引得吴子谦等人转过头来。
“咚不啷锵，咚不啷锵……”郑游摆开唱戏的驾势，自己过了个门，“笏床多插梁家板，赤心尽报宋江山……”
居然唱得有腔有调，有板有眼，不比戏台上的老生差。
这是流传于山东、河南一带戏曲《满堂笏》，唱得是东平州，兴旺千年的名门望族梁家。这戏流传甚广，哪个通州人没听过？
混江龙诧声问道：“满堂笏，梁半朝？郑兄你说新来的知州，是梁家人？”
说着目光还真往通判吴子谦身上溜，吴子谦点头：“没错，是户部尚书梁适的大公子梁昭。”
另外三个参军一听，开始叽叽喳喳。说梁家“父子两状元，祖孙三宰相。”说东平州城父子状元牌坊上楹联：是父是子同作状元千载少，为卿为相流传历代一门多。
吴子谦抚须笑道：“梁家不搞近亲繁殖，子弟科考，全凭真本事，听说还经常资助同乡贫苦学子，家中私塾不收贫家子束脩。”
众人感叹说望族就是不一样。
看到官道上三骑飞驰而来，吴子谦忙提醒大家理冠站正。
见面顾不上寒喧，也顾不上歇息，梁昭直奔衙门，并当即询问沿海情形。
“大人，沿海平稳，并无异状。”混江龙偷眼打量着这位汴京城来的面皮白净的公子，老实答道。
梁昭庆幸点头，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这姓梁的知州老爷怎么跟被狼追着样？吴子谦等人皆诧异却不敢多问。
吴子谦说在通州最大的酒楼春和酒楼订了桌，给知州老爷接风洗尘。梁昭摆摆手，说简单叫几个菜，就在衙门吃吧。
梁昭晚上，也睡在衙门，搞得吴子谦等也不好回家了，便都陪在那里。
十月十五这日，梁知州在衙门里坐立不安，不时派人去打探。十月十六，依旧无事。当夜，他几乎一夜未眠。
十月十七，天色骤变。
卯时，海面上乌云遮天蔽日，天色昏暗如夜。到了巳时，海风呼啸，浊浪排空，大街上很多树木被连根拔起。
看来这通州，是要给他这个初来乍到的父母官，一个大的下马威。梁昭站在衙门口，衣摆被风吹飒飒作响。他望着铅灰色的天空，心底如压了一座大山。
未时，暴雨倾盆而下。
酉时，一个衙役扶着个老渔民跌跌撞撞冲进衙门。两人腿脚发软，浑身湿透，面色惨白：“大，大人，不好啦！海，海边——”
梁昭霍然起身，不等他说完，便往外冲：“混江龙，带上你的人跟本官走！”
混江龙一挥手，几十个待命的捕快衙役，跟着新来的知州老爷往外跑。
海边已经围了上百人。梁昭拨开人群，挤到最前头，只看了一眼，他便怔住了。
那是什么？
鱼？一条大到无法想象的鱼！
它横卧在海堰之下的浅水中，从头到尾，足有百余丈。远远望去如山岗，如长堤，黑压压地横在那里。它的嘴一张，鱼腮处竟有六处翕合。
它喘着粗气，偶尔翻动一下身子，便激起一片浊浪。
梁昭揉揉眼，又仔细一看，蓦地想起苏皎的话“长百余丈，如山如堤”，竟一字不差。这苏御史荒庙遇那老道长，莫不是老神仙？
吴子谦、郑游等人大吃一惊，吃惊于鱼之大，一锅炖不下，更吃惊于这知州老爷消息灵通，人没到任就知有这等怪鱼了，难怪这几日吃住都要在衙门。
不，他莫不是仙人下凡？掐指一算，就能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
浅海中一群渔民拿着网拿着叉，正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怎么逮这巨鱼上岸。
“这么大的鱼卖了够咱渔村吃半年的。”
“就是，得有上千斤吧，卖好了上万两银子不在话下。”
“我去！这是老天照顾咱旺水村吧？”
一个粗壮的黑汉子，带着十多个青壮男子急急赶来：“这鱼是我莫家的，谁敢抢，老子跟他拼刀子！”
渔霸了出面，渔民们禁若寒蝉，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黑汉子带来的人把鱼围了起来。
盐民低声提醒苏皎：“大人，这是渔霸莫里鲨。”梁昭点点头，给混江龙使了个眼色。
混江龙大喝一声：“知州大人在此执行公务，无关人等通通退后三里！”莫里鲨一看是混江龙，腿肚子便先软了，啐了一口，只好挥手带着人退后。
“快！”梁昭厉声喝道，“召集所有人，备船,备绳，备木杠！越多越好！”
众人面面相觑：“大人，这……”
“这是命令！”梁昭吼道，“把这鱼给本官推回海中！”
旺水村的老族长，拄杖向前一步，深揖：“大人，天降大鱼必是祥瑞，小老儿请求把这鱼留给我旺水村！”
梁昭拱手回礼，低声道：“老人家，天降异物，祸福难料，据我所知这鱼不能吃，不能留置，否则，会引发瘟瘴。”
“这？……”老族长微微变色，“那就听大人的！”
梁昭再次挥手：“快，把这鱼给本官，推回海里去！”
渔民、衙役，还有看热闹的老百姓，都上阵了。数百人喊着号子，用绳索套住巨鱼，用木杠撬动它的身体。
潮水一波一波涌来，借着浪势，那巨鱼一寸一寸地往海里挪。梁昭站在没膝的海水里，浑身湿透，嗓子已经喊哑了。
一夜奋战，天快亮时，一个大浪打来，那巨鱼猛地一挣，终于滑入了深水。它浮在水面上，冲着众人缓缓摆了摆尾，然后一个猛子扎进苍茫大海中。
梁昭一屁股坐在沙滩上，大口喘着气。身边老吏，抹着额头的汗，喃喃道：“老汉我，活了六十年，不曾见过如此大鱼。不过我听我爷爷在世时说过，有一种鲨有六腮喘气，此鱼颇像。”
“六腮鲨？”梁昭重复了一声。心想此鱼当真可怕，怕是一头老水牛，眨眼间也能吞下。
老族长领着四里八乡的人，给梁昭叩头，称他救苦救难的梁青天，就连混江龙、莫里鲨也是心服口服。
五日后，梁昭的信便送来汴京。
梁昭在信后感激涕零：“今六腮鲨游去，海波平静。明月兄之先见，弟刻骨铭心，此恩此德，容后图报。梁昭顿首。”
这一世，探花郎终于活下来了！
苏皎左手捏着那封尚泛着海水咸腥味的来函，右手兴奋地一拳捶在桌案上，笔架上的几支狼毫震得落地。
不行，如此好消息得找人分享。
苏皎下值后骑马来到枢密院门前，站在不远处一棵秃树下等人。王逸牵着青骢出门，正要上马，扭头看见苏皎，哼笑道：“苏御史，这是想小生了？”
“哪有啊，不过是想找个人陪我喝酒罢了。”苏皎翻了个白眼，道，“王检详可愿意？”
想起那日她在金桂宴上千杯不醉的架势，王逸吓得缩了缩脖，却是嘴硬：“不就是喝酒吗，我堂堂检详使还怕了苏御史不成？”
“那就走呗，还等什么？”苏皎说着就要掉转马头。
“好啊，两位贤弟喝酒居然不叫在下。”多日未露面的赵宗实，从街那头打马缓缓而来，眉眼含笑。
“哪有啊，没有大哥压阵，这酒如何喝得起来？我们正要到府上去请大哥呢，不想大哥就来了。”
苏皎笑着抖机灵。
“去哪？还是醉仙楼吧。”王逸自问自答。“两位贤弟去哪，我就去哪。”赵宗实朗声笑道。
苏皎睫毛忽闪了下，忽然怀念起樊楼的百味粥来：“我做东，我们今儿个去樊楼。”
“好，我们今日就吃大户了。”赵宗实自然晓得他苏贤弟两个铺子的生意，不是一般的好。
就连他家足不出户的娘子高滔滔，都只穿青云锦的衣裳，汴京城的世家公子小姐们自然也唯青云锦马首是瞻。
三人打马奔樊楼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六腮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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