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靓宋：我在大宋改天榜》安坤若

30、第30章 兄为模 娘，咱挣大

　　三月初六这日，枢密院检详官王逸，奉旨赴北疆劳军，代天子巡检。

　　苏皎立在城楼，望着大队人马渐行渐远。

　　雨后的官道泥泞不堪，马蹄溅起一路泥浆。那道青骢马上的白色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化为一个点，与天际线融为一体，她才转身走下城楼。

　　接下来，该她上场了。此后数日，她连上两道奏疏。

　　第一道，论汴京水患：“臣观今夏，雨泽过常，河涨堤危，请敕水部司，疏浚河道，以备不虞。”

　　第二道，论修水利：“治河之道，不在堵，而在疏。请择干吏，勘测地形，择要开渠，以分水势。”

　　两道奏疏递上去，如石沉大海。

　　范镇先行看过，沉默良久，只说了一句：“说得都对，只是尔今顾不上这个。”

　　请立太子的奏疏，范镇上了，司马光上了，越来越多的大臣上了。朝堂之上，君臣之间，正在为那悬而未决的“国本”暗暗角力，哪里顾得上修水利？

　　苏皎苦笑。

　　史载，嘉祐元年汛期提前，汴京大雨，从五月初开始，一直下到六月里。蔡河决堤，洪水涌入城内。疏通河道，兴修水利这事儿，火烧眉毛，远比立储急迫。

　　重华宫，绮霞殿。

　　言柄手执拂尘，一挑珠帘，迈步跨过高门坎：“主子，决尘子来了。”

　　决尘子一进门，待要下跪。“不必多礼。”赵嘉柔摆了摆手，阴着脸道，“快说，可有查到？”

　　“卑职查到枢密院检详使王逸，曾在当夜亥时，骑马出城。”

　　“王逸？我那堂兄的拜把子兄弟？”

　　“正是。”

　　“今夜把他拿下，问出个仔细来。”

　　“王逸三日前，已奉旨，赴北疆劳军去了。”

　　“他倒走的是时候。”赵嘉柔捏捏眉心，“这笔账记好，等他回来再拿不迟。”

　　“公主殿下，那苏御史可要再抓？”

　　赵嘉柔捏着眉心，叹了口气：“他是朝庭命官……”根据《宋刑统》，谋杀级五品以上官员者，流放两千里。

　　“小的明白了。”

　　决尘子退下，赵嘉柔团团踱步，心中暗暗叫苦。密信若直是落苏皎手里就遭殃了。春节休沐，这事儿还耽搁了这么久。

　　三月中旬，汴京春深。

　　大街上士子身影络绎不绝，苏皎站青云锦门前，唇角微翘。

　　中秋之后，便是秋闱。歪过年去，就是春闱和殿试。半年之内，京师接连三场大考。这人流量，难以估算。

　　父兄已到京师，大宋各地的士子们，要么已抵京师，要么在赶往京师的路上。

　　史上记载，嘉祐二年这场科举，被誉为“千年第一龙虎榜”，参加此次科考的有四十万之众。

　　经州府筛选，虽说不过4700余人挺进京城，但对汴京经济也是一波刺激。他们来自五湖四海，行囊简薄，到了京师，要吃要住，也少不得置办几身像样衣裳。

　　穿衣只是个颜面问题吗？何不也讨个好彩头？青云锦，这个铺名本身就自带吉祥，完全可以在成衣上，大作文章。

　　三日后，青云锦门前，一方杏黄色绸旗迎风招展。

　　上头绣精巧图案：一朵祥云托着一级一级的台阶，直通九霄。旁边一行小字：青云直上。
　　这便是苏皎亲手设计的logo。

　　这一世自是没logo一说。可她前世见过太多国际大品牌，那些品牌故事，活色生香，更是在记忆里栩栩如生。模式搬过来就能用。

　　铺子陈设也变了。

　　临街的支摘窗，换成透明琉璃，挂新制成衣：襽衫，直裰，鹤氅，颜色素净，样式新颖，腰身收得恰到好处，比寻常衣袍更显挺拔。

　　绣于左胸的云阶图案，最是惹眼，年轻士子纷纷驻足。

　　这日，橱窗里多了两块木牌，左写苏子瞻同款。右书苏子由同款。店里丫头们都跑出来看新鲜，姜娘子也跟了出来。她看牌子，忍不住笑：“东家，这……这能成吗?”

　　苏皎笑而不语。午后，大苏小苏被她拉到铺子里。

　　“皎儿，你拉我们作甚？”苏轼问。

　　“穿上。”苏皎递给他一件精致的月白襽衫，“出去走一圈。”苏轼一脸茫然：“走一圈？去哪里？”

　　“附近。”苏皎将他推到换衣间，“随便走走，去茶坊坐坐，去书肆看看，天黑之前回来便是。”

　　苏轼还要再问，苏辙已默然换上一件青衫。他性情虽温厚，诗词也没长兄豪放，但看事明显比哥哥透彻：“大哥，听皎儿的便是。”

　　苏轼无奈，只得穿了。他上下打量自己，又摸左胸刺绣，不胜惊喜：“青云直上？青云直上生双翼，万里长天翔鲲鹏。好哇，我应试时就穿这件青云衫。”

　　“青云衫，大公子起这名字好。”春花笑道。“我要是士子，也要穿这青云衫。”素书点头。

　　“大哥这诗句有气势！”苏皎赞道，又看向小苏，“二哥也来上两句，这件便送二哥了。”

　　“青云直上凌霄汉，金榜题名入庙堂。”苏辙信口道。“好，二弟这两句应景。”苏轼抚掌大笑，丫头们也叽叽喳喳笑着。

　　苏辙不好意思地挠头：“比起大哥，意境终是俗了些。”

　　“都好，都好。”苏皎抚掌道好，“夏蝉，速去找两张上好的宣纸来。冬雪，研墨！”有了两位哥哥当模特，又有他们题诗，这青云衫便是不愁卖了。

　　二苏悬腕，笔走龙蛇，题诗落款。苏皎轻吹墨迹：“送装裱铺子装裱好，悬挂橱窗中。”夏蝉冬雪，二人欣然行动。

　　大苏小苏一前一后走出青云锦，在桑家瓦子附近转悠了个把时辰。

　　说来也怪，平日里走街上，虽也有人行注目礼，可远没今日回头率高。

　　这一身簇新衣裳，还真是加分项！回头率直线上升不说，还有好些年轻士子凑上来，拱手相问：“敢问这位兄台，这衣裳何处所制？”

　　苏轼随手一指青云锦，那人便欢天喜地地去了。

　　一连三五日，日日如此。苏轼渐渐摸出头绪来，回头问苏皎：“姣儿，你这是......拿我们当幌子?”

　　苏皎笑得直不起腰来：“大哥，这不是幌子，这叫活招牌，就是广而告之的意思。”

　　苏轼哭笑不得。

　　苏辙在一旁慢悠悠道：“大哥，那日我去茶坊喝茶，有个举子追我半条街，非说我穿着好看，问是从哪买。我告诉了他，他当场便来买了一身。”

　　苏轼点头：“皎儿果然聪明，不光把家里一众丫头调教得个个是把好手，连兄长也派用场了。”

　　苏皎翻白眼，捅了大苏胸口一记香拳，哼道：“自家哥哥嘛，不用白不用！”又甜甜地笑，“用了嘛，也不白着，以后大哥二哥零花钱，便来铺子领吧。”

　　苏辙连声推却，说史棠薪水高，日常根本用不了。苏轼却悄声趴苏皎耳畔，低声打趣：“我家皎儿是肥羊，毛厚，不薅白不薅！”

　　害得苏皎又追打了一通。

　　有二苏广而告之，消息传开得很快。先是三五结伴，后是十几人成群，到了三月底，青云锦门口竟排起了长队。

　　那些青衫方巾们，抻长脖子往里望，口中喊着“要苏子瞻同款”“要苏子由同款”，唯恐落了人后。

　　裁衣作坊里布料堆积如山，剪刀咔嚓咔嚓响个不停，缝纫的针线几乎拉得要冒烟。姜娘子三人从早忙到晚，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

　　“东家，”这日，姜娘子擦着汗道，“实在做不过来。”

　　苏皎当机立断：“招人。”

　　三日之内，青山锦新添八个人手。俩裁缝，四个绣娘，两个帮工。都是苏皎亲自挑的，手巧，嘴紧，眼里有活。

　　可还是忙不过来。王弗、史棠两位嫂嫂先是坐不住了。几个丫头，见缝插针地拿起了针线。最后，就连两位乳娘，也卷起袖子下场了。

　　苏皎眉头直蹙，手缝太原始，效率低。她拿起笔来，在宣纸上构了前世缝糿机的草图。

　　记忆中，脚蹬缝糿机结构简单，铁铸显然来不及，不若手搓个木头的。针子可以用现成的针子改造。

　　这日休沐，她跑遍御街，锯子凿子刨子钉子买了个全，还买了一车好木料。在家鼓捣半月有余，一台木制缝纫机，热乎乎地出炉了。

　　没后世的好用，比起手缝，却是十个人工也赶不上。

　　她用马车送到青云锦，教姜娘子使用，害得姜娘子惊叫连连：“东家这手巧的，整个汴京城，怕是无人能及。”

　　苏皎抿嘴一笑，心说你还没见过电动的，那才叫一个快。

　　三月底盘账。

　　两千一百件成衣，进账一万二千贯。刨去本钱和工钱，盈利在六千贯上。

　　“六千贯？”程夫人拨算盘的手抖了抖，惊喜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她做了二十多年丝绸生意，一年到头也就挣个几百贯。

　　六千贯，于她，是天文数目。

　　“娘，咱挣大钱的日子还在后头。”苏皎咽下最后一口桂花芡实糕，捏起帕子拭了下手，笑道。

　　“还在后头？”程夫人疑惑。

　　“嗯，明年开春才是最火的时候。”苏皎嘻嘻笑道。

　　“你那饮子店如何？”

　　“甚好，月盈利在五百贯上。”

　　苏皎又在桑家瓦子西头，盘了两间铺面，挂出招牌“青云饮子”。卖熟饮：红豆煮，绿豆煮，酸梅汤，紫椹煮。

　　她还按着前世记忆，做了奶茶饮。牛乳加各色茶饮，兑了蜂蜜，装在小竹筒里，插根麦秆吸着喝。

　　金嬷嬷主厨并做了掌柜，她孤身一人，手脚麻利，会招呼客人。秋月过去管账，又招了两个干净利落的丫头帮忙。

　　开张第一天，便排起长龙。士子们，三五成群地涌来，一人捧一筒，喝得眉开眼笑。

　　奶茶饮方子，是苏皎亲手所调，比寻常饮子多了一股奶香。甜而不腻，正合年轻人口味。

　　“这个好喝！”“再来一筒！”“金嬷嬷，明日还开门不?”

　　金嬷嬷笑得合不拢嘴：“开，日日都开。”

　　程夫人听得五百贯这个数目，又是一呆。

　　人人都说汴京物贵，居大不易，那是没有自家女儿这个经营头脑，她不过是随随便开了个熟饮铺子，月进项就赶上眉山中产年收入了。

　　想起女儿这喜欢挣钱的性子像极了自己，她眉开眼笑。

　　笑罢，忽然想起一个人来：“皎儿，那王逸王公子，有日子不见了，你怎不请他来家吃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