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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苏御史对 ...

  •   又是一个休沐日,王逸一大早骑马来到络园,招呼苏络去柳屯看海东青。

      苏络欣然应允。

      金嬷嬷看到来的是王逸,便知这位冷面小郎君又来蹭饭,多往锅里加了把米。

      除了两碟下饭小咸菜,还用木耳炒了一盘鸡子。

      吃过朝食,两人便骑马上路了。

      鹤青山在汴京西,须走出三十里。

      柳屯卧在山脚下不过二十户人家,这里的人靠山吃山,大多以打猎采药为生。

      刚刚立了秋,还不到处署。

      野外天清气朗,各色小雏菊在微风中摇曳。

      两人骑马了大半个时辰,一个被绿树和袅袅炊烟笼着的小山村便出现在视线中。

      又近了一些,王逸用鞭指了指大槐树下的篱笆院,说那就是俞家。老俞是他和十三郎去年秋狩时认识的一个老猎户。

      柴门敞着,两人滚鞍下马,一前一后进了天井。

      天井不大,却也简单,不过两间茅屋,几棵枣树。北墙上挂兽皮,西墙跟堆着柴火,柴火附近是一口地锅。

      “王公子来了。”正蹲那烧火的老俞听见动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把手,目光掠过,微微一怔,“这位是?”

      “我兄弟苏络。”王逸淡然笑道。

      锅里沸汤咕嘟咕嘟的,白汽从盖缝里钻出来,弥漫着炖肉香。苏络呼吸之间,便判断出锅里煮着鹿肉,加了丁香草蔻和桂皮。

      这种香味撩拨人,容易勾起肚里馋虫子,苏络吞下津液,抱了抱拳:“俞爷,让您费心了。”

      “山里人没这么多规矩,苏公子不必客气。”老俞哑声道,又笑,“快到火候了,屋里还有野桑椹酒,一会儿咱们喝气。”

      “早就惦记虎爷家的野味果酒了。”王逸笑,少有的活泼。

      他蹲下身来,很老道地往灶门里塞柴,又拿火钳掏了下锅底的灰,火苗噌一下子窜起欢快地舔着锅底。

      “走,看看去。”老俞带两人来到后院。

      苏络这才发现,这篱笆院门脸不大,屋后却是别有洞天,木桩围成高墙,顶上罩着粗麻网,中间木架上蹲着的正是拴着的海东青。

      见人进来,它猛地展开双翅,瞪起血红的眼怒视着来人。

      苏络仔细打量着它,心头微动。

      它翅膀上的伤明显好了,新生的羽毛也长出来了,虽说比先前清瘦,那股子桀骜劲却一点没少。

      “性子烈得很。”老俞道,“熬了半个月,宁肯饿着也不吃。”

      王逸点点头,走到木架前,伸手去解绳。

      “王公子——”老俞刚要抬手阻止,王逸已经解开了绳扣。

      海东青猛地振翅,朝天空冲去。

      自然是无法飞过绳网,不甘心地扑腾着,爪子死死扣住绳结,不肯下来。

      王逸仰头唤它,它恍若未闻。

      苏络伸直右胳膊,温声喊了一嗓子:“青哥儿,下来。”

      海东青低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与她对视几息,忽的松开利爪,扑棱一下飞到了她胳膊上。

      苏络轻轻抚摸着它新长出的背羽。

      平常凶猛如斯的大禽,在温文尔雅的苏公子面前,竟然乖得跟只小猫样,眼神中透着温顺。

      老俞看愣了眼,王逸也是一脸不可思议。

      “它认得我。”苏络一脸宠溺地看着海东青。

      海东青歪着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她,颇为认同地扑扇了一下翅膀。

      老俞尬笑道:“这……这怎么可能?我熬了半个月,它连碰都不让我碰......”

      苏络唇角微翘:在它的记忆里,她是救它的恩人。

      老俞端来一碗狍子肉,苏络接过来,喂海东青吃起来。

      这家伙着实把自己饿得太狠,脖颈一缩一伸狼吞虎咽吃得倍香。一大海碗的肉,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便风卷残云。

      苏络一挥手,海东青乖乖地飞到了网下的一棵小树上。

      三人回到前院,老俞从屋里搬出一张地八仙,又从地灶边拿个粗瓷盆递给王逸:“停火有会子了,装盆上桌。”

      苏络忙上前帮忙,她捏着把手,提起木盖顶,浓郁的肉香随着蒸腾的热气在天井中氤氲。

      王逸把盆放在锅台上,端起锅耳朵连汤带肉倒到粗瓷盆里。

      见老俞抱着酒坛出来,苏络忙把那摞酒碗摆开。

      老俞嫌酒端子盛费事,一手提着坛口,一手托着坛底直接开倒。

      甘甜冷冽的醇香扑入鼻息,本来一心惦记着鹿肉的苏络,这时把注意力全转移到了酒上。

      大碗吃肉,大碗喝酒,三人一直把日头喝进山坳天际霞光尽染。

      王逸喝得眼有点迷离,苏络却是没事。

      舌尖留香,她一路都在回味着鹿肉的鲜香,和野桑椹酒的绵甜:“以前在眉山也吃过鹿肉,喝过野桑椹酒,为何都没虎爷弄得味好?”

      “用山泉水,味道自然不同。”

      对呀,水这种介质真的很重要。苏络恍然大悟。

      苏络裹紧马腹,与王逸并行:“这青哥儿老放俞爷这,也不是个事儿?”

      “先放这。三天前,我遇到几个玄衣人在山野间搜寻,估摸是找它的。”

      苏络点头:“那好,有空常来看青哥儿。”

      此后一个月,苏络每到休沐日,便骑马到柳沟来。

      在老俞指点下,她学会了放鹰。

      她解开拴绳,让它在后院里飞。

      起初它只飞几圈就落下来,每次落地它会自动飞回她的手臂上,歪着头,等她喂肉。

      她学会了唤鹰。

      用一支银哨吹出特定的音调。听到哨声,无论在啊海东青都会俯冲下来落在她肩头。

      老俞抚掌:“成了,这鹰,认你了。”

      青哥儿彻底驯服那日,是八月初九。

      天还没亮,苏络就到了柳沟,她一到就解了青哥儿脚上的绳,和虎爷一起带它来到旷野,虎爷手里提着一只小狍子。

      王逸已经等在那里,看见二人,笑问:“今日试远飞?”

      苏络点点头,抬起手臂,青哥儿扑棱一下稳稳落在她腕上。

      王逸接过狍子将它扔到地上,狍子撒丫子就跑。

      苏络一扬手臂,青哥儿如箭一般冲了出去。它飞得极快,双翅展开,几乎能遮住半个山头。

      苏络仰头望着,看着它在高空盘旋了一圈,然后猛地俯冲下来,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小狍子被扑倒的瞬间,整个狍子还是懵着的:“咋,咋回事?”

      “这只海东青,比我以前见过都要猛。”老俞爷啧啧称奇,“我去镇上卖点山货,就不陪你俩了。”

      王逸点点头:“虎爷你有事就去忙吧。”

      老猎人跨步离开,王逸唇角轻勾,转眸看向苏络。

      她站在晨光里,仰着头,望着那只在高空盘旋的鹰,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情。

      不是朝堂上的沉稳,不是面对公主时的机警,而是一种纯粹的孩子气的欢喜。

      晨风拂过,吹动她的衣袂和鬓发。

      那只海东青在高空画着圈,一圈比一圈大,一圈比一圈高,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苏络举起银哨,吹了一声。

      哨声清亮,穿透晨风,直入云霄。

      片刻后,那个小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青哥儿俯冲下来,带着风声,又稳稳地落在她的手臂上。

      它爪子上还沾着狍子的血,喙边挂着一丝绒毛。

      苏络没有嫌弃,伸手抚过它的背羽,从袖中取出一条狍子肉,喂给它。

      青哥儿叼着肉,歪头看着她。

      苏络抿唇笑了一下:“王逸,你说这青哥儿能飞多远?”

      “日行干里,不在话下。”

      苏络点点头,沉默片刻,轻声道:“那就好,关键时刻我们也可以用用它。”

      “如何用?”

      “混水摸鱼,无中生有,隔山打牛……三十六计,能用的都用用。”

      苏络眉眼间灿烂起来,眸中闪着自信的光。

      王逸呆了一呆,喃喃道:“你笑起来,比你板着脸好看。”

      苏络眉梢一挑:“那是自然,本姑娘嘛,欲把西湖比西子,淡装浓抹总相宜。”

      王逸重复了一遍,眼神一亮,“别说,你这两句诗,写的极好,你还真就是这个样子,淡装浓抹总相宜。”

      苏络扶额,心下哀叹:完了,又说秃噜嘴了,把大哥1073年任杭州通判时写的诗,往前挪了十几年。

      “呃,呃,这是我大哥苏轼写的,我不能居功。”

      王逸一脸赞叹:“你们苏家个个都是大才子。”

      苏络失笑,脱口而出:“王公子也不差,自幼就被世人奉为神童。”

      “倦游燕,风光满目。好景良辰,谁共携手?”

      “倚危墙,登高榭,海棠经雨胭脂透。”

      “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

      前世苏络读到王逸这几句诗时,顷刻成了他的小迷妹,只恨自己晚生千年。

      可她抱起宋词迷恋王逸没多久,就读了《宋野史》,野史中有这么一段,很是毁三观:

      程颐与王安石商议如何应对有人反对变法,王逸不露声色地说:“杀。”程面露惊色,王不以为然。

      一面写着缠绵悱恻的诗歌,一面是神当杀神佛当杀佛的狂魔。

      苏络吓得登时脱粉了。

      哪承想,她一个不小心穿了个越,两人居然还有面对面的这一天。

      这是不是起心动念量子纠缠的结果?

      “没承想苏御史对本公子这么了解?”王逸习惯性地撇了宵嘴角,眼神里全是揶揄。

      能不了解吗,你的情诗我一首没落地看过?

      你那三十三年的人生,像昙花一样在泛黄的史册里灿然绽放,又像流星一样倏然而逝。

      可这怎么跟他说,总不能说自己从千年后穿越过来的。

      苏络的脸登时就红了。

      天晓得,她嘴虽硬,心其实柔软得一塌糊涂。

      几阵风起,秋意便在汴京城显出相来。

      及到深秋,天色暗淡,烟飞云收,就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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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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