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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智劝狄青 拿着卖白菜 ...

  •   三日后,重华楼,绮霞殿。

      赵嘉柔蹙着眉心在殿外来回踱步,桌上的菜都热了好几回了,她也没有要吃的意思。

      殿内,玲珑拉了拉言柄的袖子:“公公,你劝劝主子,让她先把朝食用了?”

      言柄叹气,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

      玲珑迈着小碎步,转过擎柱,去了侧殿。

      言柄一甩右手里的拂尘,来到殿外,将尘头夹在左臂弯里,拱手施礼道:“主子,人是铁饭是钢,您先把朝食用了吧?”

      “柄柄,那海东青月月十五准来送信,今日都十八了,也未见影子怎的不急人。”

      “边关战事一吃紧,曹将军军务忙,莫不是忘了?”

      “舅舅忘记倒是好了。”赵嘉柔扶额喃喃。

      她最怕的是那只海东青,被人截获,尤其是京师的人。

      一着不慎,全盘皆输。

      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能够往生回到帝王家,本来就是侥幸,为了改运,何惜命乎?

      “走,进殿,用膳。”赵嘉柔想清楚了,便不带拖泥带水,转身便进了绮霞殿。

      言柄手执拂尘,小跑着跟了上来。

      赵嘉柔拿起一个鹿肉馒头,只咬了一口,便看向言柄:“你去给狄府,给狄青传个信,就说本宫今夜在春水茶寮等他。”

      狄青前世被放陈州,不过半年,便被折腾死了。

      父皇驾鹤西游之日便是她怡安起兵之时。

      前世有个投资哲学,说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她也不能把宝全押在舅舅一人身上。

      若狄青这神勇将军能为自己所用,焉有不成之事?

      “是,主子,咱家这就去办。”

      是夜,春水茶寮。

      苏络找到这里时,梁昭与陈经早就在门口等她了。

      梁昭与陈经二人进了翰林院,一直干着校书郎的工作。

      听说苏络被提携进了乌台后,一直要到那酒楼请客,说要大贺,都被苏络挡了回去。

      今日梁昭改在茶寮,苏络若再拒绝就是不近人情了。

      欣然赴约。

      春水茶寮处于春水巷附近的一座竹园中,与清雪不同的是它位置较偏,也不对外营业,都是跟园主有关系的人才能拿到阀阅。

      梁昭动用了父亲的关系,才谋来一份阀阅。

      三人上楼,选了雅间临窗而坐。

      梁昭点了一壶青凤髓,茶博士泡好提来,倒了三盏。

      这种蒸青茶,茶汤清亮,色泽翠绿如玉,看上去着实喜人。

      苏络端起来轻啜一口,忍不住赞道:“果然就是‘古鼎新烹凤髓香,那堪翠斝贮琼浆’”

      梁昭也抿了一口,笑着放下盏子:“子梅兄出口成章。”

      陈经疑惑道:“子梅兄这是引用了哪家的?”

      苏络这才记起,这两句诗出自几百年后的《红楼梦》,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子厚兄所言极是,的确是引用,可出自哪位诗人却是忘了。”

      梁昭点点头,并不存疑:“子梅兄博览群书,疏忽一二难免。”

      苏络冲这位小迷弟,不,小迷哥感激地直点头。

      两位同科细细品茶,苏络眼睛无意见瞥向窗外,一眼看见墙边一辆马车甚是眼熟,仔细一看那风灯上果然是“怡”字。

      赵嘉柔,她也来这春水茶寮了?

      苏络刚想缩缩脖子,别被车夫看见,却见一个英武大汉骑马进来。

      那是谁?

      大汉滚鞍下马,随手将马缰交给随从,往茶楼走来。

      灯笼昏黄的光,照亮了那张英俊的脸,也照亮了他脸上的黥文。

      面涅将军狄青?苏络端着盏子的手轻颤了一下。

      苏络放下盏子,再次看向这个被韩琦家歌伎讥笑直接称“斑儿”的人,那墨痕深入皮肉,纵是夜晚在晦暗灯色下也甚是鲜明。

      这是将军早年间为兄长替罪留下的印记,官家下令让他洗掉,他都敢忤逆,自然也是个有性子的男儿。
      梁昭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淡然笑道:“看来狄将军也好茶。”

      苏络并不这样想。

      怡安公主的车驾与狄青,同时出现在茶寮,而且还是前后脚,在她看来绝非偶然。

      又喝了一盏青凤髓,苏络借口内急去东司,离开茶室,逮住一个茶博士便问:“怡安公主和狄将军在哪间?”

      送完茶退出来的茶博士,不疑有它,很爽快地回头指了指:“头上那间便是。”

      苏络踱过去,正遇上小二推门去送糕点,透过门缝就看见赵嘉柔与狄青对坐,一人面前放了一盏子茶。

      她甚至看见了那盏子里,琥珀色的茶汤和飘着的明黄色花瓣。

      看来,怡安公主在打狄青将军的主意。

      倒是好眼力。

      狄青是大宋最足智多谋、英勇善战的将军,掌管着枢密府。

      在宋代,枢密院与中书门下省共掌文、武大权,被称为东、西“二府”,狄青这位子相当于兵马大元帅,后世的国防部长。

      怡安公主若能搞定他,这江山恐怕也就没有东宫备胎招弟哥赵宗实什么事了。

      唉,可怜的十三郎。

      想起义兄境地,苏络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

      回到茶室,才发现梁昭要的几盘糕点也送过来了。

      苏络捏了一块桂花芡实糕送进嘴里。

      以往吃这种糕点,一入口,软糯香甜便在舌尖蔓延开来,今晚竟是味同嚼蜡。

      苏络苦笑,这若在九百年后,当是要调侃一句自己:拿着卖白菜的钱,操着卖白粉的心了。

      翌日酉时。

      用过晡食,苏络骑马直奔地处城西的狄府。

      狄家门庭不事张扬,门口两尊旧石鼓外,檐角挂着两盏灯笼,灯火晦暗不明。

      就晓得,这狄青其实也是个晓得敛藏锋芒的人。

      苏络递上贴子,门子进去不久,便折身回来,躬身引路:“我家将军在后园相候。”

      又有一年轻门子上来,接了苏络的马缰,引到拴马桩前系了。

      苏络则随那门子穿过两进院落,到了月拱门,门子住步道:“将军吩咐,请御史自入。”

      园门半掩,苏络推门而入。

      园子极是朴素简陋,不似平常官宦人家有假山池沼珍木奇花。

      中间种着几畦青菜,角落搭着一架葫芦,架上小青葫芦七上八下垂着,葫芦架下摆着一张矮几,两只蒲团,几上摆着一盏风灯。

      坐在蒲团上的将军,着半旧青色直裰,正手拿刻刀在葫芦上刻字。

      听见脚步声,方抬起头来。

      纵使在暮色中,眉骨处的刺青也赫然醒目。

      “苏御史。”狄青放下竹刀,起身一揖,“小女莽撞,那日荷宴上多有得罪,狄某已经罚过她了。”

      稍顿,又道:“正想着明日去府上陪罪,不想御史亲自光临寒舍。”

      看来那日太掖亭的事儿,狄青也知道了。

      苏络急忙还礼:“将军言重了,不过是玩闹,晚生并未放心上。”

      “苏御史大人大量。”狄青爽朗一笑,心下却狐疑起来。

      当初女儿喜欢苏状元,非要榜下捉婿,他并未反对,岂料状元已有妻室。

      有妻室亦非状元之过,这事便翻篇了。

      岂料苓儿被怡安公主算计,千不该万不该,她把那盏饮子给这状元郎喝,才在宴上惹了祸。

      这苏御史,大晚上的,既然不是来兴帅问罪,那是作甚?

      夜色渐深,透过葫芦架,可见天上一弯上弦月和一天星子。

      不管作甚,来的是客,礼道得有。

      “苏御史请坐。”狄青面色平和,招呼着客人。

      苏络依言落座。

      狄青亲自执壶斟茶,茶具粗朴,茶水寻常,是乡间常见的大叶茶。

      苏络虚扶了一把茶盏,未急着喝,而是沉吟着开口:“将军可相信命数?”

      命数?这位尚未及冠的御史,是来跟他这个半百老翁谈命理的?狄青微微一怔。

      “春日,晚生应试赴京途中,”苏络缓缓道,“到一处荒庙避雨,遇见一位老道长。”

      “那位老道内穿白交上襦,外穿蓝色鹤氅,真就是鹤发童颜。”

      “他看了我一眼,扬了扬手中拂尘,直接喊了我一声苏居士,可真把我吓到了。”

      “萍水相逢,他居然晓得我姓苏。”

      狄青放下盏子,眼眸亮了亮,一笑道:“御史想必是遇到真人了。”

      “嗯,就是。那老道让我到了京师,捎几句话给一个人。”苏络顿了一顿,直直看向狄青:“便是将军。”

      狄青手中茶盏停在半空,一脸讶然。

      “道长说,”苏络语速放缓,“将军此生,以军功骤贵,登枢府掌兵权,然——”她悄悄观察着他神色,“然,功高震主,武盛招疑。”

      这正是他的七寸。狄青面色微变。

      “道长还说,文臣之口,能杀/人不见血。若不及早抽身,一年之内,必有灾祸,且是性命之忧。”

      狄青面色大变,摩挲着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可有解法?”

      “他说,将军当激流勇退,告病还乡。回乡之后,闭门谢客,潜心练兵,并教养诸子。他日大宋朝有难,将军当再为社稷柱石。”

      夜空之上,有云遮月,大地倏地暗了下来。

      狄青沉吟良久,才低声道:“若单凭苏御史白话,狄某不可尽信。可上月,拙荆去城南大相国寺求签,抽了一下下签。”

      他轻叹一声,又道:“那解签老僧说功成身不退,恐为祸所归。”

      他怅然抬眼,望向苏络。

      那双眼睛,见识过干军万马,阅历过刀光剑影,此刻却像暮色秋水般郁沉。

      “这些怪力乱神,苏御史信否?”狄青放下茶盏,站了起来。

      苏络看他神情,知他心中早有答案,只是不甘罢了。

      她也站起身,走到葫芦架边,伸手摸了摸那垂下的青葫,凉意直透指尖。

      “晚生原本不信。”她背对着将军,声音轻缓,“可读了很多史书,入京这半年多,又见了许多人事,渐渐便有些信了。”

      说罢转过身,望向狄青。夜色将他的眉眼朦胧了些许,唯那双眼睛闪着精光。

      “将军可知,文臣们如何议论将军?”

      狄青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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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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