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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寻常不过的天 谁懂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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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安眠,晨起风凉。
初秋的天亮得不算刺眼,薄薄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房间,消去了深夜积攒的微凉。
岑暮洗漱完对着镜子整理衣领时,才看清脸上的伤。
唇角的破皮结了层薄痂,侧脸的淤青淡了些,不算刺眼,但也绝算不上隐蔽。他淡淡看了两眼,没多在意,照常换上校服,拎着书包出门。
岑妈妈早起熬了粥,反复叮嘱他课间记得补涂药膏,遇事别硬扛,岑暮一一应下,脚步不急不缓地往学校走。
清晨的校园最是鲜活。
校门口挤满了赶早的学生,自行车铃叮铃作响,三三两两的少年并肩走着,聊着昨晚的作业、今天的周测,喧闹声清清朗朗,是高三最寻常的晨间光景。
岑暮踩着早读铃前两分钟走进教室。
班里大半人都已到齐,没人特意抬头关注他,各自低头翻书、小声背诵,偶尔夹杂着几句细碎的闲谈,氛围松弛又紧绷。
他径直走到靠窗的座位,放下书包,刚抽出课本,身侧的椅子就被轻轻拉开。
黎昭坐了进来。
他和往常一样,动作利落随意,将书包搭在椅背,随手掏出早读资料,余光扫过岑暮的侧脸,动作顿了半秒。
只是极短的一瞬。
没有惊讶,没有探究,更没有多余的同情打量。
几秒后,黎昭收回目光,低头翻着书页,随口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问了句:“脸好点没?”
语气平平常常,像问一句作业写完没有,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岑暮指尖微顿,轻轻“嗯”了一声。
“那就行。”
黎昭没再多问,没有追问昨天的原委,没有多余的安慰,转头跟着全班的节奏,低声读起了英语单词。
全程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刻意。
岑暮垂眸看着课本,心底没什么波澜。
本就是普通同桌的随口关心,仅此而已。
早读四十分钟转瞬即逝。
铃声落下的瞬间,教室瞬间热闹起来。前后桌扎堆对答案、吐槽难题、相约课间去打水,喧闹声瞬间填满整间教室,高三课间的鲜活烟火气,从来都是这般一成不变。
林屿第一时间转头凑过来,目光飞快扫过岑暮的脸,小声嘀咕:“还好淡了不少,昨天真给我吓一跳。对了,我药膏带来了,超管用,你课间记得涂!”
“谢谢。”岑暮道。
“跟我客气啥!”林屿摆摆手,又絮絮叨叨叮嘱,“以后千万别走那条小巷了,绕点远路也安全,那群人就是没事找事的。”
岑暮点头应下。
林屿性格热络直白,关心坦荡热烈,不藏不掖,相处起来轻松简单。
旁边的黎昭正低头整理错题,听见两人的对话也没搭话,自顾自写着笔记,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同桌之间,大抵就是这样。
昨日顺手帮了忙,今日随口问一句状况,没有后续,不捆绑善意,不刻意拉近关系,分寸刚刚好。
第一节课是数学。
老师踩着铃声进班,抱着一摞昨日刚批改完的周考卷,往讲台上一放,开口就是熟悉的开场白。
“昨天周测整体一般,压轴题全班没几个做对的,上课重点讲一下解题思路,所有人认真听,这类题型是高频考点。”
试卷一张张往下传。
岑暮拿到自己的卷子,卷面分数不算好看。
他转学过来时间太短,国内的应试题型、解题模板、考点套路,他都还没完全摸透。很多题目不是不会做,是解题思路和国内的标准答案体系对不上,步骤扣分严重,变式题型更是屡屡卡壳。
他垂着眼,安静看着卷面上的红叉,默默圈出自己不懂的步骤。
老师在讲台上逐题讲解,语速很快,板书密密麻麻铺满黑板。
岑暮握着笔快速记录,中途遇到一段跨度很大的解题步骤,思路没跟上,笔尖顿在纸上,微微蹙眉。
身旁的黎昭看得专注,落笔飞快,笔记写得条理清晰。
他余光瞥见岑暮停笔的动作,没有转头,也没有出声询问,只是极其自然地,将自己的试卷往两人课桌中间挪了挪。
刚刚好的距离。
不刻意、不张扬、不尴尬。
既不会让周围同学看出异样,也刚好能让岑暮看清完整的板书步骤和补充批注。
做完这个小动作,黎昭依旧直视黑板,认真听课,仿佛只是随手调整了一下试卷的位置。
岑暮愣了一瞬。
他侧头扫了一眼旁边工整详尽的卷面,又很快收回目光,沉默地照着黎昭的批注,补全了自己遗漏的步骤。
整节课依旧安静。
两人没有一句交流。
上课、记笔记、划重点,和班里所有普通同桌一样,各自认真听课,互不打扰,只在细微之处,有着恰到好处的默契。
下课铃响,老师刚走出教室,班里瞬间恢复喧闹。
黎昭收拾好试卷,起身拿了水杯准备去接水。起身前,他淡淡对岑暮说了句:“你卷子压轴题的误区很典型,下课有空可以再顺一遍思路。”
简单一句提点,没有说教,没有居高临下的指点。
“好。”岑暮应声。
黎昭点点头,转身随着人流走出教室。
走廊人来人往,少年的身影混在人群里,普通又挺拔,和班里任何一个爱刷题、成绩好的男生别无二致。
岑暮低头看着自己的试卷,慢慢复盘着错题。
他在国外多年,习惯了松散自由的学习模式,没人提点、没人对照,所有问题都靠自己慢慢摸索。
回国之后,班里同学大多熟稔抱团,刷题有固定搭档,讨论有固定圈子。没人刻意针对他,却也没人会这般不动声色地、一次次顺手提点。
但也仅此而已。
没有什么特殊的缘由,不过是同桌一场,举手之劳,寻常同窗情谊。
课间很快结束,接连几节课排布得满满当当。
理化生轮番上课,知识点层层叠加,试卷、例题、错题、考点填满了整个上午。高三的日子永远是这样,单调、紧凑、重复,日复一日都是相同的节奏。
中午放学,人流再次涌满楼道。
林屿收拾好书包,转头喊岑暮:“今天不走小巷了吧?今天我妈妈过来接我,我送你回家,刚好顺路!”
“嗯。”岑暮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
刚下楼,就看见黎昭和几个朋友站在楼下说笑,应该是又约着去校外吃饭。
路过的时候,黎昭目光扫过来,和岑暮对视了一秒,轻轻点了下头。
普通同学间最常规的打招呼。
岑暮也颔首回应,跟着林屿往校门走。
林屿的妈妈就停在校门口,林妈妈看到林屿后,大喊一声"宝哥,妈妈在这里!"
林屿一眼便看到了自己的妈妈,拉着岑暮就往车上跑。
“快点,我妈妈已经到了。”
岑暮打开车门坐上去,林屿也坐了上去,开心到:"妈妈,我们可以把岑暮带回家吗~"
林妈妈也觉得自己没事干把岑暮送回家也没事,就答应了,车开始运行在路上,风呼呼擦过耳边。车加速的时候会有一阵阵的晃动感,车身时不时轻微颠簸。岑暮本来就容易晕车,被这一阵晃得胃里慢慢泛起一阵闷胀的恶心感,太阳穴突突地发沉。
他脸色悄悄发白,指尖微微攥紧了衣角。
可他没吭声。
林屿只顾着跟自己的妈妈唠嗑,扭头还在兴致勃勃地跟他唠嗑,说着课堂上的难题,吐槽下午的自习,突然,察觉到岑暮的不对劲,到:"岑暮,你没事吧?"
岑暮摇头表示自己没事,林屿看他脸色苍白,还是担心他出什么事就让自己的妈妈停在一旁的停车位,林屿到:"岑暮,你真的没事吗?"
岑暮点点头说了一声没事就叫林妈妈继续开车。
岑暮咬着下唇,默默忍着那股眩晕反胃,没有开口说自己难受。
一路颠簸,好不容易到了岑暮家小区楼下。
车子停下,岑暮连忙从后座下来,脚步微微虚浮,他垂着头,压下翻涌上来的不适感。
“到咯!”林屿下了车,大大咧咧挥挥手,“我就不上去啦,我得赶紧回家吃饭,下午还要赶回来刷题!记得涂药膏啊!”
“好,谢谢你。”岑暮声音有点轻。
“客气啥!拜拜!”
林屿说完,就又上了车,坐着妈妈的车一溜烟离开了。
岑暮站在单元楼门口,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压下胃里的难受,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太阳穴,才拎起书包走进楼道。
午后的阳光温柔和煦,慢悠悠洒在教学楼的窗台上。
下午是整节的自习课。
全班安安静静,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贯穿整间教室。
没有人闲聊,没有人打闹,所有人都埋首于习题与试卷,为遥遥无期的高考,日复一日沉心沉淀。
黎昭低头刷着理综卷,速度快且稳,做题状态极其专注。
岑暮摊开数学错题本,一点点整理这周的错题,查漏补缺。
两人一左一右,同桌而坐,各自刷题,各自沉淀。
光影慢慢偏移,从课桌左侧移到右侧,温柔又缓慢。
偶尔岑暮遇到卡壳的简单题型,纠结许久找不到突破口,刚准备放下笔空过,身侧就会轻轻递来一张小小的草稿纸。
上面没有多余的字迹,只有一句极简的思路提示,精准点破误区。
不多话,不讲解,只给线索,留足了让他自己思考的空间。
每次都是恰到好处。
岑暮每次都会低声道一句谢谢。
黎昭每次都只是淡淡一句没事,随即继续埋头做题。
全程平淡如水。
没有升温的关系,没有刻意的熟络,没有多余的拉扯。
就像千千万万高三同桌一样。
你帮我一题,我谢你一声,日常相处,分寸相宜。
暮色将至的时候,最后一节自习课结束。
班里同学陆续收拾书包,有人结伴去食堂,有人留校晚自习,有人直接回家。喧闹声再次响起,褪去了整日的紧绷,多了些许松弛。
黎昭收拾好东西,转头看向岑暮,随口道:“这周数学周测题型偏难,你要是需要,我可以把我的错题整理本借你参考。”
是同桌之间,再普通不过的分享。
岑暮抬眸:“麻烦了。”
“不麻烦。”黎昭从书包里抽出一本装订整齐的错题本,递过来,“里面标注了国内高频易错套路,你多看两遍,适应得会快很多。”
“嗯。”
岑暮接过,指尖触到平整的纸页,心底平平无奇。
只是一份很纯粹的、普通同桌的帮助。
没有特殊,没有例外。
夕阳透过玻璃窗,落满两张并排的课桌上。
少年各居一隅,安静收拾着书本。
初秋的风穿堂而过,掀动书页一角,温柔无声。
朝夕往复,课业漫漫。
不过是高三最寻常的又一天,同桌之间,寻常相处,寻常相助,寻常朝夕相伴。
平淡,安稳,无人惊扰。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