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亮蓝星全图鉴》尹赫木槿

80、第八十章：末日第四十八至四十九天 噩梦与噩耗

　　风和日丽，天朗气清，只见一名身穿旗袍、体态婀娜的女子站在堂前专注地瞧着荷花，水面平得像一面精心打磨过的镜子，荷梗从水下探出来，戳破了云的倒影。

　　像是突然醒了神，她莲步轻移朝前走去，拐过小石桥，水面已然收窄成弯曲的小径流淌，径边的太湖石如同地里长出来的骨头，瘦、漏、透、皱，每一块都各有千秋。

　　乔鸢正欲跟上女子的脚步，画面一转，女子的背影又出现在屋中，乔鸢的视角也随之改变。

　　此刻女子又在闲适地倚窗喝茶，乔鸢趁机打量周围环境，一整面漏窗，外头是丛丛修竹，竹影透过窗投在对侧的白粉墙上，日头移动一寸，影子便跟着挪一厘。

　　喝掉半盏的工夫，墙上那竹的尾梢已经从东边移到了西边，正在奇怪时间怎流逝如此之快的乔鸢，一不留神，场景再度变换。

　　眼前的女子恰时正走在廊下，一侧是白墙，一侧是池水，池水上有簇簇水花绽开，下雨了……雨天好像并未影响女子的心情，她素手轻抬……

　　雨滴扑簌簌落下，廊檐把雨水接住，再一滴一滴地送到她的指尖。水珠在指腹碎开，水意从指缝溜过，氤氲指尖的潮湿对她来说好似不是困扰，而是别有一番风味的清凉。

　　乔鸢的视角终于可以不固定在女子身上，她随心所欲地飘荡在这座古朴却又独具意境的园林。

　　就像有好东西都要微微藏起不经意间泄露一丝一样，宽敞的庭院内，树木不种满，东一棵西一棵；石头不堆完，留一块空白给风穿过；水池不修全，留一道弧线给月光去补。

　　园里的每一片瓦、每一块石、每一根椽，都在等乔鸢行到恰当的位置、恰当的时间、恰当的心境，然后它才肯把藏了上百年的那一点意境之美，轻轻递到面前。

　　园子里的四季永远在轮转，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池水满了又干，干了又满；窗外的竹子长高了，高到漏窗框不下它了，人们便斫去一截，于是窗又画得下它了。

　　循环往复，不急不躁，与时光共谋，从不肆意终结任何事物，这也许就是园林更深层的意境之美。

　　乔鸢心下有种似有若无的感触，如此美景有人接住了，便懂了，若没接住，它也不急，反正风会再来，月光会再来，正如下一个怀着体悟之意的人，也还会愿意慢慢走来。

　　满脑子的感想像是影响到了周边氛围，乔鸢被不知名的力量推动极速前进，宛若给时间、空间按下快进键，眨眼间就追上那熟悉的女子背景。

　　此刻再定睛一看，哪还有听雨弄水的闲情雅致，女子正仓皇逃窜，小雨已变成乔鸢熟悉的末日雨幕，女子在弯弯绕绕的连廊跑啊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直在后面追的浓厚黑影此时分明立显——接天水浪乍起，欲朝女子重重拍下……

　　女子唯恐躲不及，惊慌之下失足跌落早已看不清分界线的深池，她奋力挣扎想要浮出水面求取一线生机，发丝糊了她满脸，乔鸢终于看清了女子的面容——

　　那分明就是自己的模样！乔鸢想凑近仔细分辨，也想救人，可却无论如何都凑不近，使不上力。

　　水浪瞬间追上，啪地拍下，乔鸢视线范围内一片白茫茫，再欲定睛相看，哪里还有那与自己容貌相同的女子，哪里还有那美轮美奂的园林，黑暗的房间内，小夜灯悠然散发着暖光，是自己熟悉的卧室。

　　“是梦吗……”乔鸢揉了揉发胀的脑袋，心有余悸。

　　不知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积累在心底深处的忧虑终于爆发出来，乔鸢难得地做了次噩梦。

　　眨了两下眼睛，醒了醒神，她转瞬就调整好了状态，起床洗漱去了。

　　末日降临，谁不得练就一颗强心脏，见识过暴雨洪水的无情，乔鸢早有情况会越来越恶劣的准备，一场梦而已，怎么会吓住乔鸢，与其被梦境影响踟蹰不前，乔鸢会迫使自己直面真实的天灾，经历它，克服它，战胜它。

　　乔鸢正在餐厅有条不紊吃着早餐，系统播报应景般响起：

　　【恭喜宿主点亮风俗人文图鉴-世界文化遗产-江南园林，评级及格，获得100积分。】

　　听到播报，乔鸢就知道乔洄这一晚的收集工作没有遇到什么大问题，见他并没有返回安全屋领域，乔鸢吃好早饭后就速速前往房车。

　　房车内，乔洄安坐在驾驶位上，精确操控着房车驶离城区。

　　天亮之后，救援活动也越发活跃起来，好在乔鸢他们目的达成已启航离开，免去了撞上救援大部队的不便。

　　……

　　乔鸢的搜集点亮工作周而复始地进行着，即便她有意加速推进，却也因末日天灾的影响加速不起来。

　　无意惊扰地下的的主人，乔鸢将帝王陵墓的布局与规模复刻建模好后，就迅速离开。

　　候鸟栖息地本也是需要点亮的一项自然地理图鉴，乔鸢他们到时哪还有潮间带的影子，辽阔滩涂此时波涛翻涌，别说迁徙的候鸟无处下足，就连适应深水的鱼类也无法在这种水域条件下妥善生存。

　　大运河也是如此，水位持续不断地上涨，崩盘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高山之上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因暴雨引发的地质灾害还在不间断地上演，植被被破坏，生物岌岌可危。

　　乔鸢他们造访以“官宅合一”著称的建筑群之时，庙内的螭首已成为洪水大举侵入的入口，府内的地面已全然被积水淹没，园林内已成汪洋一片，无数古树名木在洪水浸泡的窒息危机中苦苦挣扎。

　　乱了，整个世界，整座星球，都因为暴雨混乱了。

　　建筑被水冲垮倒坍，山体被雨冲刷得七零八落，洪水猛扑出吃人吞兽的气势，还有各种各样的杂物四处漂浮，让人不忍直视。杂物里有活着的牲畜，更多的是无生命的载体，譬如瓶瓶罐罐，又譬如……一具具尸体……

　　初遇山洪之时，乔鸢还在庆幸没有人员伤亡，后续见到城镇里大规模地抗灾救援活动，她还天真地以为局势可以控制得住，伤亡情况短期内不会大幅上升。

　　几天，短短几天时间，她就见到了自己不愿看到的场面。乔洄适时转过乔鸢的身体背对那惨痛的场景，可乔鸢还是先他一步看到了……

　　她预料到自己早晚会遇到这样的场景，但她没想到这样的快，明明狂风灾难过程中，大家都存活得好好的，自保之力还很充足，怎么暴雨一来，没多久就伤亡惨重……

　　乔鸢不愿这个结果出现，却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这两天里，她甚至直面了一次溃堤，大水横冲直撞，将流经之处的所有生灵通通卷走，人啊，兽啊，扑腾两下就没了身影，乔鸢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生命的流逝……

　　乔鸢想做点什么，却什么都做不了，她追赶不上洪水的速度，自己都在湍急的水上左冲右撞，就更不敢担着暴露行迹的风险打捞救人。

　　更何况，人一旦入洪水，存活的几率又能有多少……

　　乔鸢与蓝星人总归有着亲疏差别，自己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说句冷清冷性的话，她费尽心力救下了一些人，这些人感念她的付出、不会将自己的人或事透露给其他人也就罢了，要是有人见利忘义、反过来加害自己呢？

　　乔鸢不敢赌，也不想赌。况且，乔鸢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救得下一人，救不了所有人。

　　乔鸢想，日后时机合适、她有能力的情况下，她会出手救人，但眼下，不是时机尚未成熟，自己也尚没到自保无虞的阶段。

　　也许未来她会见到更多的生离死别、尔虞我诈，见得多了，许会开始麻木，但她会将今日的遗憾与愧叹深埋进心底，往后日子时不时唤出提醒自己，勿忘心安。

　　惨痛的场景如当头棒喝时刻提醒乔鸢，艰难才是末日降临后的常态。

　　乔鸢心情不好，乔洄自然感受得到。他由理性与算法搭载的头脑虽做不到感同身受，但大体上还是知悉乔鸢为什么这样。

　　“天灾无情，尽人事听天命，你不是自私冷漠，冷静理性判断下，你做出的决定是正确的……”乔洄笨拙又竭尽全力地劝慰着。

　　乔洄的陪同让乔鸢没有沉浸在消极的氛围中无法自拔，面对无法插手的死亡，是乔鸢接下来成长必须要通达的功课。聪颖理性如乔鸢，她定会成功攻克的。

　　还好，这两天不只有噩耗传来，还是有一件喜事临门——【种植中心】有第一批收成啦。

　　黑麦草、玉米草这两种牧草已经成熟进入适刈期，中心已自动收割存储至仓库当中。乔鸢抽空将牧草储备关联到【养殖中心】的牛羊饲养区，这下乔鸢养育牛羊的压力又减小不少，【养殖中心】蒸蒸日上，可以放开手脚大规模养殖的日子不远了。

　　不仅是牧草，还有几种蔬菜也到了成熟期。看着仓库里鲜嫩的小白菜、菜心和菠菜，乔鸢很是满足。也就再过一周，生菜也可以收割了。

　　“终于见到【种植中心】有产出了，可喜可贺。”

　　欣喜的时光太过短暂，一个乔鸢更不愿面对的情况，还是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