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了》肆意悠

22、我就在这，等他过来

　　太阳开始慢慢往西，橘黄色的阳光洒进老瑶寨，染出一大片斑驳的影子。土坯房的破洞被修补好，灶台燃起了第一缕炊烟，这里的一切，都像极了一群普通的种植队员，在后山安营扎寨。

　　甚至在院门口还挂了个用墨汁写着“瑶药种植试验基地，非工作人员勿入”的木牌。

　　下午尤灵将他们几个都聚在了堂屋，在他身后的墙上还贴着“瑶药种植分布图”。

　　“我们这次任务是绝对保密的，你们都知道现在除了我们还有谁在这里吗？”

　　众人都摇了摇头，他们接到任务的时候甄潜嗣只说了要对尤灵绝对的服从，其他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白花儿，李旭升，李落西，林十九，十六还有王甲，如果你们在我没有允许的情况被他们看到了，更甚至认出了你们。”尤灵冰冷的眸子扫了一圈，从嘴里出来的话同样冷冰冰的，“那我到时候就奖励陪你们玩个游戏，你们会非常喜欢的。”

　　“知道了。”众人只能顺从的点头，天晓得会是什么变态游戏。

　　其实尤灵说的这些人名里面除了白花儿和李旭升，以及李旭升成天护着的李落西，其他名字基本上是听都没听过，更别提知道这些人长什么样了。

　　“有照片吗？好认一认他们长什么样子。”墨阿三小心翼翼地开口。

　　尤灵看他的眼神像在看傻子，“你觉得呢？”

　　——

　　尤灵他们几个今天刚到浮朝村，白花儿这里便有了消息。

　　消息是李落西带来的，她听阿泠说早上的时候村里来了七个人，说是什么政府安排的瑶药种植队，现在人都在后山的老瑶寨那里种瑶药，阿祥叔还签了他们带来的报备条。

　　七个人里有男有女，有一个看着像小孩儿，带着个鸭舌帽看不清脸，不过挺瘦的。有一个个子特别高，估摸着得有一米九了，站在老榕树低下树影斑驳的阿祥叔也看不清样貌。

　　唯一一个能记得模样的就是给他报备条的那个，带着个黑框眼镜，皮肤是均匀的小麦色，很年轻像是个大学生，估计和十六差不多高。

　　算算时间到是符合从组织到这里的路程，假设组织收到他们的汇报后就开始下派任务，收到的时候是晚上人也就只能第二天早上再从组织出发，走他个一天一夜在第二天的早上到达浮朝村，完全合情合理。

　　林十九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猛地抬起头，“如果他们真的是组织派来的，那个小孩子会不会是……赤奴。”

　　不排除这种可能，一个赤奴令屋里的氛围突然变得紧张起来，头顶上倾洒下来的暖黄色一点点变淡变得刺眼。

　　赤奴，一个让人听了就不自觉倒吸一口凉气的名字，他被带到组织的时候还在襁褓里，但他没有李落西幸运，他没有一个像李旭升这样的人会死死的护着他。

　　组织一开始便计划着将他训练成一个杀人机器，可以说是天助，赤奴先天性的大脑发育不全他不会思考没有思想，组织将赤奴强交给了红豆照顾，听说慢慢的红豆养出了感情，有一次看见组织对赤奴的非人训练，红豆一时接受不了精神便开始出现问题。

　　现在赤奴不过才15岁，来了组织15年死在他手里的人比他们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多。

　　如果真的是赤奴，组织的用意再明显不过了。

　　“阿祥叔说。”李落西轻轻开口，“老瑶寨太破了他不放心他们，准备过一会儿去看看情况，到时候我们可以有个人和阿祥叔一起。”

　　“嗯。”白花儿轻轻点了点头，可是谁去呢？怎么能确定去的那个人他们都没见过都不认识？

　　“叮咚”

　　几乎同时所有人的手机屏幕亮起。

　　甄潜嗣死了。

　　因为他是上级所以底下的人有义务知道。

　　“哼。”白花儿冷笑一声将手机丢了回去，但勾起的唇角却没有下去，“早就该死了。”

　　“死了就死了，我们还是赶紧想想到时候谁去吧。”林十九的话急切的将众人又拉了回来。

　　“我不行。”李旭升两臂舒展躺在沙发上，“落西和花儿也不行，去了就会被认出来，就看你和十六了。”

　　“我可能也不行。”林十九似乎有些犯难，“如果那个小孩真的是赤奴，他见过我，在组织里我有时候会去找红豆姐。”

　　一瞬间众人的目光都聚在了十六的身上。

　　临走的时候众人你一嘴我一嘴的，连带着阿祥叔也不放过。

　　“口罩一定要带好感冒会传染的。”

　　“阿祥叔你可一定要记好十六现在的名字，他前几天改名了。”

　　“对对对，现在姓刘了随他妈妈，您就叫他阿院。”

　　“阿院你可一定要跟好阿祥叔。”

　　……

　　一群碎嘴子说了半天有的没的阿祥叔和十六才得以出发。

　　到后山老瑶寨时已接近日落，远远的赵何看见来人就将情况告诉了尤灵。

　　“村长好。”丁香笑盈盈的打招呼，顺手接过了后面十六递来的菜篮子，篮子里放的是一串干辣椒和一塑料袋的早上采香阿婶包的牛肉馅包子。

　　“这位是？”丁香看着阿祥叔身后站的这人，带着个口罩眉眼低垂。

　　“是阿院，感冒了。”

　　“哦。”丁香将信不信的点点头，“跟我来吧。”

　　丁香将人带到小院里后便离开了，接待他们二人的是刘玄和墨阿三。

　　十六跟在他们后面，一只脚踏进大门，扭头正好看见了丁香，而在丁香的身旁站着一个比她略低一点的女生，背对着只看着是个短发。

　　吊脚楼里，正对着的堂屋墙上贴着的“瑶药种植分布图”格外的显眼，进来的第一眼便只能是它。

　　这只是这群人来这里的第一天，原先漏风的木窗被钉上了新劈的竹篾，头顶塌了一角的屋顶也补了一层新的，墙角堆着的朽木烂草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连满是蛛网的房梁都擦得发亮，一点也看不出是荒废了十几年的样子。

　　十六的目光将整个一楼扫了一圈，角落堆着的几捆标着“瑶药种苗”的草包空了大半，一旁的刘玄顺着他视线看过去，笑着解释：“后面地我们已经收拾好了，昨天下午就把十大功劳和山豆根的种苗全种下了，浇了山泉水，估摸着过阵子就能冒芽，院子里的地我们也不打算闲着，正在计划。”

　　“那就好。”阿祥叔笑着点了点头，“山里夜里凉，蚊虫也多，老虎狮子什么的不至于，就是有蛇和野猪之类的，你们多撒点雄黄粉，要是有什么问题就直接来找我。”

　　“好。”刘玄笑着回应。

　　并没有在这里待过多的时间，阿祥叔便领着十六道别离开，墨阿三一直将人送出去有一两百米才肯转身回去。

　　“怎么样？”李落西看十六慢条斯理的喝水，更急了。

　　放下水杯，十六才缓缓开口，“我只看到了四个人，两男两女。”

　　屋子安静的只有十六说话的声音。

　　“刚到的时候是一个圆脸大眼睛的女生，两颊各有一个不怎么明显的梨涡，目测在165以上，中等身材，扎的低马尾到腰部以上约一指。”

　　“第二个女生我只看到了背影，比第一个矮一个头顶，齐耳短发身材偏瘦。”

　　“递报备条的那个和我差不多高，带着一个黑框眼镜，小麦色皮肤，长的很周正，说话时会露出一侧的一个虎牙。”

　　“最后一个目测一米九以上，身材偏瘦，鼻骨正中间有一个黑痣。”

　　十六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越听大家眉头皱得越紧，感觉脑子里存的人里一个符合的都没有。

　　“带黑框眼镜的那个人我见过。”十六的话就像是上了一天的课后终于响起的下课铃，救世主也不过如此。

　　“是这次考核的第十五名，从组织来的人。”

　　“你确定吗？”

　　对于刘玄的话丁香自然是信的，只是她还是忍不住发出疑问。

　　“我确定，他的眼里太平淡了，感觉再冷点就能和壹一比一比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想了想，赵何再次开口，“那个叫阿院的可能是组织的人，那你觉得他会是这些人里面的谁？”

　　“不知道。”刘玄摇了摇头，“林十九，十六，王甲都有可能。”

　　“不是林十九。”丁香说的很是肯定，“林十九我见过，他不是。”

　　刘玄说：“那就只剩十六和王甲了。”

　　“是十六。”尤灵从二楼缓步走下来，“王甲已经快四十了。”

　　“他们这么快就开始怀疑我们了，我们要做些什么吗？”在一旁听了许久的墨阿三终于开口。

　　“不用。”尤灵说的很是干脆，他轻轻勾起唇角眼神慢慢的飘远了，“我就在这，等他过来。”

　　在得知阿院是十六的喜悦还未燃起，尤灵这话说的很是让人不明所以，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敢开口去问尤灵口中的这个“他”，更没有人敢发出声音。

　　——

　　“白花儿。”

　　“嗯？”

　　白花儿背靠着床头又在电脑上忙碌了起来，他曲着双腿将电脑放在膝盖上，眼睛一刻不与电脑屏幕分离，随意地回应着林十九。

　　林十九早把自己的枕头塞给了他，两个枕头叠在一起垫在白花儿的腰背处，填了蓬松棉的枕芯很是软和，刚好托住他久坐的腰身。

　　没了枕头的林十九怎么都不舒服，索性就从被窝里出来也坐了起来，他扭头看了看白花儿，眼珠溜溜转了一圈，动一动往白花儿那边移了移。

　　见后者没有反应，又移了移。

　　还没有反应，又移了移。

　　一直到他的肩膀要碰到白花儿的肩膀才终于停下，眼珠后转见白花儿神色平淡便大着胆子将两个肩膀碰到了一起，想了想，眼一闭头一歪就直接轻轻倒在了白花儿的肩上。

　　不等白花儿开口，林十九就闷声说：“没有枕头不舒服，我睡不着。”

　　白花儿的双眼才终于是从电脑屏幕上移走了片刻，垂眸看了眼枕在自己肩上的脑袋，发顶柔软的头发蹭的他脖颈有些发痒，他勾了勾唇角，声音里带着些笑意，“那我给你枕头你还不要，不舒服就受着。”

　　林十九没吭声，只是脑袋又轻轻蹭了蹭。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傻狗竟然枕着白花儿的肩睡着了，怪不得白花儿觉得自己的肩怎么越来越沉了。

　　合上电脑，白花儿起身离开，没了支撑的林十九身子一歪，倒进了柔软的被褥里。他瞬间惊醒，手胡乱的摸着床上的余温，呆呆的看着空处。

　　白花儿呢？

　　“醒了？”

　　林十九闻声抬头。

　　“醒了就拿着你的枕头回你那边睡觉。”白花儿说着将叠在一起的两个枕头随意地抽出来一个，递到了林十九面前。

　　没有说话，林十九默默地拿着枕头磨磨蹭蹭的到床的另一边，离白花儿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