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N 弟的心酸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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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景明对于他哥当年高中毕业喝高了梦游的事情记忆犹新。
于是轮到他自己高中毕业跟几个哥们一起出去的时候，他注意又注意，生怕自己喝多了也闹笑话。
酒量这事是遗传的，他哥喝不来，他不可能千杯不倒。
他们几个倒是不玩酒桌文化那一套，其中好几个人都是高中之前跟唐景明就认识的，玩的太熟，灌酒这种事情就没意思了。
“咱要不玩个真心话大冒险啥的？”
“又没有女生，没法惩罚什么牵手亲嘴的，多没意思啊。”
“那咋了，大冒险直接给女神发消息表白，不是更刺激。”
“唐景明别看手机了，跟我们出来撸个串还看手机看半天。”他边上的人推了推他。
“啊？哦。”
他愣了一下，有些心虚地放下手机。
“哟，跟谁聊天这么认真啊，啊？”
“就是，你小子不会，有情况吧？”
大家在边上一阵起哄，唐景明觉得脸越来越热，胡乱回了句：“不是女生，不是女生，你们想什么呢。”
“哦。没意思。”
“不管他，我们玩。”
“歪，我都不看手机了，还不带我啊？”
“切，这会想起哥们了，来来来，咱不划拳了，小程序抽随机数吧，这样有些人，诶，就不能搞小动作了。”
电子屏幕上的数字飞快地翻，停留在了“2”。
“2号，一，二，唐景明，你先来。真心话还大冒险？”
“真心话吧，大冒险怕你们坑我。”
“好，问个最基础的，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
“你们几岁了还问这种啊？”
“诶诶，回避问题要罚的。”那哥们晃了晃桌上放的一瓶浓缩柠檬汁。
“我，我也，我也说不清楚。我觉得应该，应该不算喜欢吧。”声音越来越小，唐景明心越发的虚。
“哦……！”
“我就说你小子有情况，下一轮再来问你，先到下一个人吧。”
走出去的时候外面下了点小雨，唐景明拎上书包，跟几个人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就，就这么放他走了？”
“急什么，回头有的是机会问他，我看他刚也没打算说。他你还不懂啊，他不想说，你是撬不开他的嘴的。”
唐景明走出去十几米，感觉到背后的人在蛐蛐他，又转过头来，把手放在嘴唇上，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哦好好好，知道了，不说，不说，快点回家吧啊。”
唐景明静静地走在街上，雨下大了，从树上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砸在他的伞上。
脚下深深浅浅，水漫过鞋底，脚底黏黏糊糊的凉，触感很难受，本就不多的酒意，一脚两脚踩下去，基本就全消掉了。
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门口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撕开的不是自己的前途，而是把自己和过去的自己，彻底地撕开了。
他要离开自己住了十几年的家，去和一群陌生人生活在一起。他要独自面对学习和生活上可能遇到的各种事。
更重要的是，他撕掉了跟他哥一起生活的日子，撕去了他哥跟他共同搭建的他的过往，要奔向的是一段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路。
虽然这是曾经的他心心念念的，事到临头却有些怂，觉得孤单。
他不想承认，但是他好像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明明会做饭会洗衣服，会熟练地用各种app点外卖和网购，可以一个人去看病和买东西，自己一个人生活没有任何的障碍。但他不想离开家，哪怕可以经常回家他也不愿意。
他把耳机塞在耳朵里，好像能稍稍隔绝一些外面的声音，雨声，车子划过一滩水的声音，喇叭声，夜市吵吵闹闹的声音。
他想走快一点，再快一点，他想见到他哥。那时候他已经察觉了自己的感情，但是碍于方方面面的桎梏，他反复否认自己，觉得不对，不应该。
即便如此，心脏的冲动还是超过大脑的思考。
还没走到家，先在小区楼下见到了出来扔垃圾的人影。唐景明快步走上去，跟在他哥身后，叫了声：“哥。”
“嗯？”方南星回过头，有些意外，“这么快就回来了？不多跟他们玩会？”
“太吵了，还是家里安静一点。”
“哦……”
其实唐景明这个谎撒得很拙劣，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喜欢凑热闹，喜欢挤到人多的地方去，喜欢跟他的一群兄弟一起出去打球、打游戏、吃宵夜，甚至零花钱稍微多一点的时候，还会去看live house。
好久之前方南星偶然说了他一次，让他早点回来，别弄的太晚，太晚了没有车没有地铁，一个人走回来不安全。
后来，他就跟他的兄弟编了个什么，家里有门禁，不能玩到太晚的借口，每次都早退，也没人拦他，就顺理成章地早早回家让他哥看见他。
毕竟他哥每个礼拜就回来个一天多，太晚回来的话，都来不及跟他哥说上一声晚安，只能看见一家子都睡了，只剩下客厅里一盏小灯还亮着，其他地方都是黑漆漆的。
今天本来想着，毕业聚餐，稍微多聊会，也没事。而且他哥最近几天都在家，不回学校，倒也不差这一两天。
只不过被季明那家伙一问，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他心里就开始乱糟糟的，不想再待下去了。他怕再来两轮真心话，他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要捅出去了。
兄弟是无话不说，但是让兄弟知道他喜欢自己亲哥，这个情形是跟“他有个喜欢的人”程度完全不同的。
唐景明一路跟在他哥身后，走进电梯，他哥刷卡按了楼层，他就跟在后面，什么也不说，也一动不动的。
好像借着酒劲，胡思乱想都更加理直气壮。
他哥就是很好，他就是想跟他哥待在一起，一辈子，永远都不要分开。
但是他哥肯定要给他找嫂子的……想到这里，他心里恨恨的，咬牙切齿。
他哥转过头来，就看到他这副狰狞的表情。
“怎么了？肚子不舒服啊？是不是吃坏东西了，大排档里东西是容易吃坏，等会回去我要不要给你找点药……”
“啊不用了，哥，不用了。我，我没不舒服。”
“真的？”
“真，真的。”许是心虚，他说完话就又低下头，不敢去看他哥一眼。
回到家里，他哥在阳台上撑开两个人的伞，走过来对着他上下打量，再三确认他没喝醉之后，还是不放心。
“没喝多吧？要我给你弄点蜂蜜水解解酒吗？”
“不用，我现在还能再做十道压轴题。”
他哥被气笑了：“那么喜欢做题啊？你都毕业了，不用再研究那个玩意了。还是喝糊涂了……”
他哥笑着笑着，温热潮湿的气息就打在他脸上，痒痒的。他心里也痒痒的。
“快去洗澡，洗好澡早点睡觉吧。”
他哥转身走去厨房里洗碗，留下他一个人呆呆的站在原地。他不敢去想，假如他们再这样面对面站着，僵持着，不说话，再久一点，会不会他就要忍不住把心里话全掏出来跟他哥说了。
可是他哥一走，那点子莽撞全都没了。
厨房里的水流声哗啦啦的，就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告诉他。
那是你哥。
他入学那天最大的遗憾就是，他哥正好有事，没空去。大学的校园比他想象当中要小一点，准确来说，比他哥的大学要小。
他一个人领着大箱子，从东走到西，办完了所有手续。虽然一个帮他的人都没有，但是他很骄傲，第一次不用他哥帮，把所有事情都办妥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认床的毛病又犯了。不在家里，睡哪里都不踏实。一个晚上做了好多混乱的梦。
七点多的时候他突然被谁追杀，一个激灵醒了，大喘气地盯着天花板，才慢慢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他翻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想再睡会，可是被刚才这么一吓，根本睡不着了。
他干脆就开始划拉起手机来。早上没人给他发消息，刷了会视频觉得没意思，就开始翻自己的相册。
他的手机就换过两次，照片没丢掉太多，很多像素很模糊的照片也还保留着，泛着淡淡的黄色，是最早的那个手机拍出来的。
前面有一些是他跟同学一起拍的，还有一点是他出去吃的好吃的东西，他哥时不时的也会入镜。不过年纪毕竟太小，拍照的技术太差，构图歪歪扭扭，有些还虚化拍糊了。
往后面，有一些他们出去旅游的时候，他跟他哥的合影。
画质忽然清晰，色彩也变鲜明，应该是他换了第二个手机之后拍的。当时刚换手机，一高兴拉着他哥拍了好多。有他哥正脸、侧脸、背影偷拍，还有跟家里的盆栽一起拍的。
再往下……
他心下一跳。
十五岁那年出去旅游的时候，他晚上睡不着觉，一睁眼，看见对面床上睡得正香的他哥。
不知道什么心态作祟，他掏出手机，关掉闪光灯，就着浅浅的，温柔的月色，拍了一张他哥睡觉的样子。
那时候手机夜视模式还做的不好，光线微弱，人脸上糊成一片马赛克。
但是他当时看到的他哥就是那样的，就是很模糊，近在咫尺却不敢触碰，永远隔着一层说不清的屏障。
唐景明隐约觉得，好像从那个时候，或者更早的时候开始，他已经在对他哥有非分之想了。
他静静地看了这张照片很久，忽然觉得身上有点燥热。
十八九岁还是火气太大了，他苦笑。
想起早上七点钟正好有热水可以洗澡了，他慌忙地下床，拎了件衣服又拿了块毛巾就跑进去，把门关上，锁死。
就好像哗啦啦的热水流下来，能给他那点不清白的心思遮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