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 65 章 槲寄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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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愉枝就这样盯着鲜于炀，先没说话。
鲜于炀站在逆光处，后面是高高的灯，太亮的灯光刺在江愉枝的眼睛上，看过去处于他身后的星空都有点难以辨明，江愉枝把他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又说：“现在认识的星星不止北极星了。”
鲜于炀轻嗯一声，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他的身影被逆光晕出一片浅淡的光圈，锋利外貌带来的攻击性被收敛得极好，但看人的时候太专注了，会让人不自觉地幻视某一种奔跑于野外的食肉动物，侵略性会从他的眼睛里面跑出来。
再联想起他刚刚的表现，江愉枝在心里笑笑，刚刚因为想起妈妈产生的雾气消散。
居然是一只长着白色翅膀头顶黄色光圈的天使。
江愉枝才发现相对于她认识的所有男生，只有鲜于炀能给她这种类似于可以被无限包容的感觉，他身上的气质和新疆这片无垠的土地太过相似，远大广阔又无边无际，包容一切湖水山峰，她的不忿或迷惘都被吞吃进去，好好地存放着。
她面上仍然是一副无情无欲的样子，看他的头却稍稍抬高了一些。
身高逼近一米九的天使发话了，还动作轻微地揉了下她的头：“还要往前面走吗？”
江愉枝说:"好。"
*
简译川在楼上的落地窗前沉默地看着两人的互动。
鲜于炀他们家的民宿玻璃和墙体花了大价钱做了隔音处理，他站在这里并听不真切两人说话，二楼是一个不高不矮的位置，能够看清在庭院里面人的动作，夜晚昏暗，这个高度又不至于所有动作都被楼下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他关掉了所有光，静静地站在窗帘边。
用于遮光的窗帘被他拉了一半，原先只是想着实在有点喘不过气来在窗边透透风，岂能想到自己按住窗户旋钮的手就在半空中尴尬地停住。
随后垂了下来。
现在甚至有闲心想为了江愉枝染的金毛千万不要在黑夜里反光，自己兀自想象了一下走下去发光的样子，嘴角下撇地笑了。
自说自话：“好可怜啊。”
先是目睹江愉枝脖子上突然长出来的蝴蝶结形状的围巾——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的手笔，江愉枝才不会有闲心去做这些东西。又看见他俩凑在一起指着星星，随后江愉枝的嘴唇似乎一直在动，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总之一定是简译川自己想要了解的东西。
最后的眼光停留在了鲜于炀揉江愉枝头的手上，才忍受不了地终于回过眼神，回到了刚刚按下休眠的电脑上面。
索性这两人已经走远，想追也追不到了，他脑海里面仍旧乱乱的，居高临下地站着摸着鼠标乱动，自己都不知道在干啥。
简译川彻底服气了，烦躁地打开关掉的代码界面，从刚开学他就一直在捣鼓这个东西，眼前的界面还停留在那种简单的2D跳跃游戏画面。
拜托论坛网友测试的自开发游戏有不少漏洞，没给移动位置设立边界、二连跳有些时候会失灵、打击特效遇到boss的适配度不高导致没有打击感。
简译川似是而非的高反才好转，又被这些事情烦着，眼睛慢慢变成死鱼眼，看过他金发的人都啧啧夸赞说现在完全是动漫里的小太阳，完全阳角，只有他知道自己现在心里多阴暗。
又喃喃：“累了，好想死。”
杨之扬总是嫌弃外面卖的柠檬汁不酸，让他来说其实是因为供货商找错了，把他现在的心切十亿分之一下来都能酸爆整个地球，柠檬浓缩汁即使升华成固体看见他此刻的心也是如蜉蝣观天地，羞愧得全部逃窜了。
遮了下眼睛：“今天好烦。”
好好奇他们俩在说什么啊。
“单机做游戏好难，好痛苦，好累，好想吐。”
其实现在累的源头完全不是因为这个，但简译川就是一股脑地全部发泄在了游戏身上，发泄到一半自己在网上找的标源但免费的作曲还没沟通，撑起一口气拿起来，才发现鲜于炀的消息他并没有回。
四十分钟前的消息，当时完全是因为不想看见利益所得者社交睡眠了，哪里会想到后面还有这种事情。
简译川的手在聊天框上犹豫了一会儿，他相信按照鲜于炀的品性，如果他现在发消息说他难受，鲜于炀是一定会立刻返回的。
要不要发呢？
手又停下来了。
窗边的两个身影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还没走远，朝着民宿外面去了，简译川正准备从窗边回去，因为玩游戏而锻炼得极好的动态视力就让他察觉到鲜于炀回头了。
明明显显的是朝着他房间的位置，甚至还顿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简译川都摸不清楚他们俩有没有对视。
寒冷的天气，白的雪，冷的脸。
简译川眼睛跳了一下，自己都觉得现在心里冒出来的想法荒谬得可笑：鲜于炀是在示威吗？
*
"怎么了？"江愉枝注意到鲜于炀停顿住了，眼神从旁边铺天盖地的冰雪旁边移开了，问他。
鲜于炀安抚一笑：“没怎么，就是想着简译川应该不会有事吧，我们俩都出去了。”
“我们”说得自然，只有他知道其实是对简译川察觉到他有心思之后的隐秘反击，所以说完之后自顾自愉悦地勾了下唇。
江愉枝莫名其妙：“你为什么突然这么开...”
还没说完又被树上的雪转移了视线，江愉枝住的地方偏南，平时即使是冬天也见不到这么多雪，雪对于南方人的吸引力大概就像海对于内陆人，所以还没等鲜于炀反应过来就朝那边迈着双腿跑过去。
鲜于炀还想让她慢点，一瞬间人家已经跑到了，于是只有失笑。
她站在树下面，脑袋朝上仰望着冬夜的大树，觉得这个晚上真是灿烂得不可思议，她看到了好多平时看不见的，已经好久没见的东西。
白雪安静地爬伏在有些倾斜的树上，伸出手去摸一些，凉凉的软软的就在指尖融化了，令她想到有些冬天狗的毛，冰凉但柔软。
江愉枝又去小心翼翼地捏了一点，一边对鲜于炀说：“这里也有树啊。”
民宿安在这里大概是纯粹为了风景，近的地方是草原，远的地方有一些凸出来的山，草原上少见树，一棵两棵都是孤立而静止地存在于那里的，江愉枝在来的路上看惯了一望无际的平原，走近看一棵树还觉得有点新奇。
鲜于炀却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事情一样，眉眼都舒展开了：“我之前其实经常在这一片撒种子来种树。”
江愉枝还在玩雪，但她知道鲜于炀其实有些时候有点坏心眼，偶尔没得到回应是不会继续往下说的，于是回过头回应：“成功了吗？”
答案显而易见。
“没有。”
鲜于炀回忆：“我至少大大小小地撒了几千颗种子吧，苹果树、桃树、梨花，我刚开始还挑这些好看的种，后面不死心地换了些生命力强的，也没种活一棵树。”
草原上只播种子长出来树本来就不算什么简单的事情，这里降水不足且营养匮乏，还没长出来就被浓密的草本植物死死地覆盖住，即使有幸长出苗来也会被成群的牛羊啃食掉。
鲜于炀看着这棵大树，显然也是被自己的执着蠢到了，叹口气。
偏偏他也不肯去挖一片地种那种已经半米高的树苗，于是年年岁岁像在许愿池里面投币一样虔诚地抛下种子，像在池边许愿的人一样许下愿望之后就轻飘飘离去，再也不管后续。
江愉枝只把一小块区域的雪捧走了，因为她还记得树可以用雪保暖，她听完鲜于炀的话之后发问：“所以这是天然长出来的。”
一路上遇见的寥寥几颗树好像都是这个品种。
鲜于炀说对，自己小时候问过姐姐这个问题，姐姐说是。
冬天的树没有叶子，江愉枝围着它绕了几圈，伸手摸摸阴面凉凉的树干，月亮照映着，在粗糙的雪上漫反射散出很多光，在适应没有灯光后肉眼看一切都很明亮。
但是那个是什么？
绕圈的途中她在光秃秃的树上看到了色号完全不一样的东西，让人恍惚得以为是冬天涨的新苗，她努力辨认着，一捆像艾草一样的东西被孤零零地绑在一截颤颤巍巍的树干上。
认不出来，她有点迷惑地询问了本地人鲜于炀：“上面那个是什么？”
手指向那片晃荡的细长植物。
鲜于炀怔住了，没搞明白当时弄着玩的东西为什么经过无数风吹日晒还在这里，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费解：“是槲寄生。”
这是在两年前，他打趣简译川怎么不把喜欢的女生带过来的时候，刚好姐姐那买了槲寄生说要插花，他也就弄着玩地在树上绑了这样一个东西。
用完全的旁观者揶揄意味对简译川说：“以后你就在圣诞夜带她来这。”
简译川无语地让他滚开，但也没拦着他。
传说中站在下面可以偷取爱人之吻的植物，如今在这个冬夜里面褪掉颜色地晃荡。
江愉枝反应过来了，睫毛颤了颤，心想难道真是一个准则，面基当天必亲吻。
她并不排斥，坦率地说，上次接吻的感觉依稀还是挺舒服，不想再问要不要亲，突发奇想之前在网络上常看到情侣在一起会问要不要比比手的大小，借此来克服第一次牵手的羞涩感。
江愉枝起了坏心思，睁着无辜的双眼：“要不要比下嘴的大小？”
鲜于炀噎住，声音哑哑：“什么意思。”
他明明知道。
难得的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他张了张嘴想为这槲寄生的来源说些什么，最后还是莫名放任私心放弃解释，闭着眼弯腰，莫名的背叛感和随着而来的爽感一同升起，他靠近江愉枝的方向。
迎接嘴唇的是一只还带着凉意的手掌，手的主人甚至还狡黠地从手指间向他眨眨眼，心情一片大好地说自己刚刚嘴瓢了，其实想比手的大小。
她的手因为动作是微微合拢的，鲜于炀的嘴碰到她虎口的位置，竟然还真有点嘴唇的触感。
也好，今天不是圣诞。
鲜于炀垂眸，安静又虔诚地吻了吻她的掌心。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 65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