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想通了 喜欢就是喜 ...
-
“哦……他去，去扫墓了啊……”
周向阳站在教室门口放空了好久，脑子里乱乱的，想了很多事情，直到宁遥在他眼前挥手打断他的思路。
“愣那干嘛呢……哎哎哎快点说啊球打不打？你要是不打我找隔壁的了。”
“不打。”
“哟，真的从良啦？”
“滚滚滚，老子要回家复习了。”
周向阳转身就走了，留下难以置信的宁遥朝着他那个方向看，像是自言自语地复盘刚才周向阳的话：“哇塞我没听错吧，你说你不打了？你要回家复习？”
冬至是一年当中白昼最短的一天，漫漫长夜，风吹在脸上，像刀片划过一样痛。路灯虽然没有树叶遮挡，经不住风一直吹，忽明忽暗的竟然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不知道慕思远现在在哪里，又在想什么。
坐上汽车，两束车灯的光线照亮横道线上匆匆而过的行人。抬头不见星光，徒有冷冷夜空凝视着大地上的人们。
出一模成绩那天，周向阳不像往常月考一样懒洋洋等着学委把成绩单发到他手上，而是破天荒地，很积极主动地去找老常直接要了成绩。
还没走到办公室，就迎面撞见了老常。老常一看到他，那脸上的笑都挂不住了，一把拉过他：“诶呦周向阳啊，你这次考的不错啊，有很大进步，你来看看你的成绩……”
老常在桌上一通翻找，在一堆像面条一样的成绩单里，终于翻出了周向阳的那一条，递给周向阳看：“你看看啊，你的数学有很大进步啊，还有英语，也高了十几分啊。这样子很好，非常好啊，保持住这个劲，你今年少说比去年多个一百五十分那是没问题的！”
周向阳去年的成绩是410，只比本科线高出了六分，把他老子气得差点把他剥层皮下来。
他确实没想到这么快就能上到500分，毕竟他实打实很久没学了，有些东西早还给老师了。老常那些夸赞的话他也就是一耳朵进一耳朵出，要是真的听进去了这些溢美之词，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要飘的。
周向阳走出老师办公室的时候有一些忐忑，一直用手捂着排名那一栏的数字，纠结了很久都没敢去看。
简直比篮球赛的最后一分钟还要紧张，要是到了两百名，才算是到了那个门槛，能够的上慕思远的脚脖子。如果连这个数字都到不了，那他就得重开一局，等下一次再翻身了。
怎么办怎么办，老常都表扬了，应该还是不错的吧……可是他平时一直五百多名的，进步个一两百名被表扬也正常啊……
可是万一呢，万一真的撞大运就是给他考到了呢……
手里的纸条快被他捏烂了，手指头上都出汗了，还是不敢看。
结果就这个时候，边上飘过来一个贱兮兮的声音：“大哥，听老常说你这次考的相当好啊，让我看看有多好……啊疼疼疼你放手，放手……”
周向阳紧紧攥着，宁遥一把夺过，纸条差点就要被一撕两半了。细细薄薄的纸条就快支撑不住的时候，周向阳一把掐住宁遥的耳朵，宁遥疼得一脱力，放手了。
然而成绩条也误打误撞地，完整地展现在两人眼前。
“诶可以啊大哥，一百九十二名！我哥这下子出息了，啊，要痛改前非重新做人了，老常……”
“会不会说话你，什么叫重新做人啊？听上去我跟劳改犯一样。”
“不是，我的意思是……”
“得得得，你的好意我收到了，赶紧闭嘴。”
周向阳看到先是一惊，又是一喜，还不敢表现得太明显，觉得自己应该有一点谦虚的自觉。他美滋滋地把纸条折起来，小心翼翼地塞进笔袋里，想着该怎么告诉慕思远这个好消息。
周向阳编辑了一条消息：【慕思远，我考到一百九十二名了】，写完了又立马删掉。
这话没头没尾的多奇怪。
又打了一条：【我一模考的还不错，进两百名了，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想了想觉得不好，又删掉。
这话一出怎么就听着像讨债的？还是像小孩考得好了问爸妈要奖励的？
周向阳把手机屏幕熄灭，心一横。
算了还是当面跟他说吧。
刚决定了没几秒，他又想到，当面说的话他好像又没那个胆量，怕一个说的嘴瓢了叫慕思远不开心了。
就在他愁的头发快抓掉了一大把的时候，他看见慕思远和老常一起走进教室。慕思远坐下理书包，老常拿着一沓纸放在讲台上，打量着下面的一屋子人。
他清了清嗓子，教室顿时安静了。
“同学们，这一次的一模考试呢，我们班考得非常的好。虽然我平时很少夸你们，但那是因为害怕你们自大轻敌，不过这次大家的表现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我觉得有必要表扬一下各位同学了。”
他又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宣布：“我们六百分以上的同学啊有……十六位，其中我们朱乔睿同学和慕思远同学分别是整个附中的第一和第二名啊，627和624分，这在全市都是相当好的成绩，让我们掌声恭喜他们！”
一女一男的状元和榜眼，大家不意外但是鼓掌鼓的特别起劲，掌声持续了快一分钟，才被老常一个“收”的手势给叫停。
“这一次我们班啊还有一位同学，进步非常的大，值得表扬，是我们周向阳同学，考到了前所未有的，一百九十二名。虽然可能大家觉得这个位次一般般，但是，周向阳同学比上次月考进步了三百多名，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跨越性的进步，希望大家也能被周向阳同学的努力和上进所鼓舞，我们也来个掌声吧，鼓励周向阳同学，再接再厉！”
周向阳被老常夸没啥反应，现在听全班人，尤其宁遥那几个人热烈得近乎激烈的掌声，依旧是内心平静无波。
直到看到偷偷转过头来，又偷笑着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的慕思远，周向阳才真的觉得乐开了花，脸上笑容止不住，心里也甜滋滋的。
“你不意外？我考这个分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我也挺意外的，来教室的路上常老师都跟我说了，我还差点以为听错了。”
周向阳忽然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又指了指慕思远：“我周某人能有今天的成就，全依仗我们班长教得好。”
慕思远瞟了周向阳一眼：“你偶尔也可以夸奖一下自己的。”
“那必须的，有好老师教，也得自己牛逼。我觉得，我又比以前牛逼了一点。”
“那你……”
慕思远没有说下去，可周向阳立刻接住了话里的意思。两个人达成了一种默契的沉默，彼此都能猜到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周向阳就是在等慕思远给他一个台阶下，好让他提出来他们两个的这个“承诺”。
两道目光很默契地交汇，又很默契地齐齐躲开。
“那，两百名考到了，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慕思远措辞片刻：“我……我之前说的是，你考到两百名，我考虑一下。”
周向阳这时候倒有些害羞了，挠挠头掩饰尴尬：“那，要考虑多久呢？”
“你来找工作的，这么急啊？”
“我是来找男朋友的啊。”周向阳盯着慕思远的脸庞，视线最后落在了他垂下的眼睫上。
他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慕思远，我知道我不好，知道我有很多地方比不上你，你可以讨厌我，可以看不起我，但是能不能，不要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我不讨厌你，更加不可能看不起你。”
慕思远的两道不太粗的眉毛皱起来，他脸蛋生得白，映着冬日略显苍白的阳光。
“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情上，我很难抛弃成见，所以总还是会有所顾虑。”
“成见？”
“你是男的，我也是，我至今都……都不觉得我们真的会，也真的应该产生那样的感情，我害怕你弄错了，又或者，我弄错了。”他看了周向阳一眼，然后低下了头。
周向阳迫切地说：“我没有弄错，就算从前有，现在在你身上也绝不会！”
一不小心碰到了慕思远冰凉的手，周向阳心一揪，二话不说就把他的手握住，放进自己手心里暖着。
“你穿的太少了，你看看手都冻成什么样了？”
见到周向阳专注地望来的神情，慕思远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在模糊的儿时记忆里，他外婆曾说过的话。
“远远啊，你知道你爸爸妈妈以前感情有多好吗？”
“不知道啊……”
“你爸爸宁可自己淋雨，也要把伞给你妈妈，不愿意让她淋雨。你妈妈宁可自己生冻疮，也会把帽子给你爸爸戴着。现在年轻人老是喜欢把爱不爱的挂嘴边，其实哪有那么复杂那么高大上啊，两个人过日子，总是想到对方，这就叫爱了。”
“我也能想到外婆呀，外婆也会想到我，那这是爱吗？”
“这是啊，但是这是对家人的爱。但是爸爸妈妈那种不一样的，那种是男女之间的爱，你以后遇到了就知道了。”
“那，到底有什么区别呀外婆？”
“家人可以有很多个的，但是你的另一半只会有一个，一辈子啊，只有一个，你们两个人会一起到老，跟和别人在一起的时间都要长。要我说啊，那个人会在你心里特别不一样的，就是你愿意为了那个人，做出你不愿意为其他任何人做的事情。”
如今回想起来，也不知是外婆的旧时思想有些狭隘了还是纯粹为了让他听懂，她用了“男女”这个词汇。在慕思远从小长大的环境中，也一直在告诉他，这种爱只会发生在男和女之间，那才是正确的，那才是合理可靠的。
可是周向阳告诉他，这种“爱”不一定是男女之间的，也可以是男人和男人之间的。
这对吗？好像也没有不对的地方。
慕思远不是个迂腐的人，想通这件事情不需要花费多少精力和时间。
只是从前的他不觉得有什么人能像外婆一样总惦记着他，更不觉得有什么没有血缘的人可以知他冷暖。父母的故事虚幻缥缈，只存在于外婆的记忆中，比起真实发生过的事，更像一段传说。
十指连心，手上的那点暖意很快扩散到了全身，慕思远感觉周身上下都暖烘烘的。
心脏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的时候，慕思远意识到自己没有退路了。
他不得不承认，他喜欢周向阳，喜欢周向阳的目光，喜欢他的陪伴，喜欢他手心的温度，喜欢他的一切。
恰如午后的暖阳，扫去了慕思远一身的冷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