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税收师》竹云飞月

54、终极对决下 我们一起再

　　听到苏砚这个名字，古斯特惊住了！他的手猛地一抖，那个仪器上暗红色的光剧烈地闪烁，像一颗被戳中的心脏。他双空了的眼睛里，忽然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你猜我是怎么找到江临的，在时间裂隙里有个人帮了我，那个人就是苏砚。”

　　“江临竟然活着，苏砚他也还活着？”古斯特震惊。

　　“江临活着，但苏砚只能算活着，他的意识活着。”

　　沈夜从苏砚遭遇的蛛丝马迹里，从那些说不通的地方里，从古斯特刚才那些话里似乎猜测到了什么。他大胆地问出了他的问题，而古斯特的反应恰恰验证了他的猜想。

　　“这怎么可能？”古斯特难以置信。

　　沈夜很确定地说：“时间裂隙将他的□□撕碎，但他的意识不知道什么原因成了时间的一部分，在那里和时间永存。原本你是想让他消失的，谁知道他反而以这种方式活了下来，并且还在裂隙里活了一百多年。”

　　“而且你让他消失，不是因为恨他，是因为你对他有感情。”沈夜继续说：“你爱苏砚，但是你不知道怎么爱，你只知道占有，只知道控制，只知道得不到就毁掉，所以你才把苏砚推向那个深渊，对不对？”

　　古斯特的身体在发抖。他的手按在那个装置上，暗红色的光在拼命亮着，但他没有按下去。

　　过了很久，古斯特才开口：“他是我唯一信任的人。”

　　他像是在回忆什么，继续说，“我告诉他所有的事。我的研究，我的秘密，那些不能让人知道的东西。我以为他会懂。我以为他会站在我这边。”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装置，“我告诉他，我可以让他永远活着。可以永远不用死，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但他拒绝了我。”

　　沈夜看着他。“所以你打算让他消失。”

　　古斯特苦笑着，“他要去举报我，他说那些研究不对，说那些实验违反伦理，说我疯了。他说要告诉中央，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在做什么。”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不能让他去。”

　　古斯特继续回忆：“那次任务，我偷偷关掉了他的时序罗盘，想让时间裂隙吞掉了他，那时我也犹豫过，但是......”

　　“但是......”沈夜接住他的话：“但是你的理智，你的自私战胜了你的情感，你的良知，你宁愿亲手结束你爱的人的生命，也要保全自己，保全你的秘密。”

　　沈夜顿了顿，说：“我猜你的秘密就是现在你的身体吧。”

　　古斯特眼神锐利地看着沈夜，等着他说接下来的话。他知道沈夜已经猜到了全部，他真的很聪明，不愧是他培养出来的最优秀的税收师。

　　“你活了一百多年，不是因为研究出了什么永生的技术。是因为你克隆自己。把记忆移植到新的身体里。一遍一遍。你把身体当成容器，用完就扔。你把记忆当成数据，备份、转移、复制。你以为你在追求永生？”他顿了顿，“你在逃。你害怕死，害怕变成什么都没有。所以你把自己变成了一件可以无限复制的东西。你把自己也变成了标本。”

　　“比起爱，你更害怕死亡。”沈夜看着他，“对不对？”

　　古斯特没有否认。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外面还站着，里面已经空了。

　　古斯特沉默了很久，说：“对，我害怕死。我害怕变成什么都没有。我害怕像我父亲一样，躺在那里，眼睛睁着，什么都看不见。我害怕像我母亲一样，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我害怕像我那些同学一样，还没来得及做任何事，就被疾病、被时间吞掉。”

　　沈夜看着他，“所以你要把自己变成不会死的东西。”

　　听到这句话，古斯特像疯了一样笑了， “不会死的东西？哈哈哈......”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苍老的手，“对，我现在是不会死的东西，我换了多少具身体？两次？四次？我已经不记得了。每一次，我都以为自己是新的。每一次，我都告诉自己，这次不一样。但每一次，醒来的时候，我还是那个人。还是那个害怕死、害怕被忘记、害怕什么都没有的人。”

　　他看着沈夜。“你知道那种感觉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害怕又陌生的感觉，明明感觉是你，但又好像不是。但是这样总比死了强。”

　　“所以我能活到现在，我很满意。”

　　沈夜：“你现在还不知错。”

　　“错？我有什么错，我就算有错，也是没有提前把你们所有税收师都净化干净。沈夜，你是我这辈子里，最得意的作品，也是我唯一的变量。”

　　沈夜：“不，还有江临，他才是你这辈子真正的变量。”

　　提到江临，古斯特的嘴角一歪，接着他举起那个闪烁着红光的装置：“那沈夜，你这一生的变量也是江临吗？如果你也被净化后，也是吗？”

　　古斯特按下装置上的按钮。

　　沈夜看见那道光，它从古斯特手里炸开，朝他涌过来。

　　然后突然有熟悉的身影挡在他面前。

　　江临！

　　沈夜还没有来得及反应，那道光撞在江临身上。暗红色的光炸开，把他整个人吞没。沈夜看见他的身体在发抖，看见他的手攥紧，看见他的脸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

　　江临接着倒在了沈夜的怀里。

　　沈夜看见那些光还在往里江临身体里面钻，钻进他的皮肤，钻进他的血管，钻进他刚刚修复好的意识深处。沈夜看见那些光在他身上乱窜，像无数条蛇在咬他。他抱住他，想替他挡，但那些光已经进去了，他发出痛苦的呻吟，那些光好像在他身体里撕扯。

　　“江临......你看着我......”沈夜喊他，声音在发抖。

　　江临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几乎没有血色，他看着沈夜，“没事。我没事。”

　　沈夜的眼泪砸在他脸上。“你怎么那么傻，每次都要替我抗，这些本该我承受的伤害和痛苦，上次是，这次也是。”

　　江临轻轻抹掉沈夜的眼泪，指尖在他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那只手已经开始变凉了，但动作还是很温柔。

　　“不傻。”江临轻轻说，“你才傻。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我睡着的时候，听不见你说话？”

　　沈夜的眼泪又涌出来。“你都听见了？”

　　“嗯。”江临笑了，那笑容有些虚弱，“听见了。你叫我名字，叫了好多遍。你说你是沈夜，是我的搭档，是我的爱人。你说那片落日还在，你说要带我去看。我都听见了。”

　　沈夜低下头，把脸埋在他肩上。“我以为你再也不记得我了？”

　　“我不可能会忘记你，只是我被困在一个梦里。”江临的声音像在回忆一个很长的梦，“我在一个很远的地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你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我就跟着那个声音走，走了很久。”他看着沈夜，“然后醒来我就看见你了。”

　　沈夜抱紧他，像是失而复得：“你以后不许再忘记我了。”

　　江临眯着眼，微笑：“再也不会了。”他伸出手，轻轻拿出了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齿轮，“你瞧，我一直戴着我们的约定。”

　　沈夜低头看那个齿轮，小小的，精密的戒指，“可是我的戒指，已经不见了。”

　　江临轻轻摇头，说：“它一定还在这里某个角落等你找到它，就像你能找到我一样。”

　　沈夜哭着，很用力地点头。“嗯。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江临靠在他肩上，身体变得越来越透明，一些光点从他身上飘起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这次我也等着你来找我，好不好。”

　　“好......”

　　江临笑了。“那就好......我等你......”接着他闭上眼睛，嘴角弯着，像是睡着了一样。

　　那些光点从他身上飘起来，在黑暗中慢慢上升。沈夜抱着他，感觉到他的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淡。

　　沈夜跪在那里，怀里空了，手里也空了。他抬起头，看着那些光点消失的方向，就这样呆呆地，望了很久，好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古斯特这时想逃跑，被赶来的陈墨和莫雨抓个正着，也看见了江临在沈夜怀里消失的一幕。

　　陈墨站在旁边，手还抓着古斯特。莫雨也站在一旁，眼泪流了满脸。

　　“沈夜……”陈墨叫他。

　　沈夜没有反应，他只是慢慢站起来，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那双手刚才还抱着一个人，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转过身，看着古斯特，那个装置已经灭了，掉在地上。

　　“这下你满意了？”他对着古斯特说。

　　然后沈夜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出永恒档案馆。走廊里的灯已经不闪了，一盏一盏，稳定地亮着。他走回医疗室，推开门。治疗舱还开着，那些光还在循环，深蓝，浅蓝，淡紫，然后再从深蓝开始。他走过去，在舱边坐下。舱里是空的，那些光在空空的舱里循环。

　　他伸出手，按在舱盖上，凉的。

　　“江临。”他轻声说，“你一定要等我，我们一起再去看那片永恒的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