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税收师》竹云飞月

52、最终广播 他在裂隙里

　　沈夜抱着江临回到了管理局，此刻的管理局已经变得很混乱。管理局走廊里的灯也不再明亮，而是变得忽明忽暗。

　　管理局还有人走来走去，但是没有人还在认真工作。有的人注意到沈夜回来，面露惊讶，但是没有人上前去和他说话，只是呆愣在原地看着他。有的人则没有精力注意到他，从他身边匆匆走过，那些证据，那些真相，已经把所有人心里的秩序打碎了。

　　沈夜没有在意旁边的人，他抱紧江临，穿过走廊，一步一步往前走，去往管理局的另一头，医疗室。

　　沈夜回来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叶然那里，她跑过来时，沈夜正抱着江临飞快地走在走廊上。

　　“沈夜！”叶然叫住什么。

　　“我需要医疗室。”沈夜的声音很焦急，“江临需要治疗。”

　　叶然没有问为什么。她转身就跑。沈夜跟在后面。他们穿过走廊，穿过那些混乱的人群，穿过那些震惊的目光。有人试图拦住他们，被叶然推开。有人喊“站住”，沈夜没有听。他只是抱着江临，一直跑。

　　叶然没有问为什么，而是紧紧跟在沈夜后面，他们穿过走廊，穿过那些混乱的人群，穿过那些震惊的目光。有人试图拦住他们，被叶然推开。有人喊“站住”，沈夜没有听。他只是抱着江临，一直跑。

　　终于，他们到了医疗室。门开着，里面没有人。叶然冲进去，把治疗舱打开，然后说：“放这里。”

　　沈夜把江临轻轻放下来。江临躺在那里，眼睛闭着，呼吸很浅。手环上的光还在，但已经很暗了，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然后治疗舱关闭。

　　叶然已经开始操作治疗舱上的仪器。屏幕亮起来，数据开始跳动，一行一行，密密麻麻。

　　透明的治疗舱内，一阵红色的光扫过江临的身体。从头部开始，慢慢往下，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探查他身体里的每一处，那光很慢，很仔细，一点一点地移动。沈夜看见屏幕上的数据在跳动，意识场稳定度，17%。沈夜闭上眼睛。17%。太低了。低得让人害怕。

　　“别担心。”叶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治疗舱可以慢慢修复他的意识场，这是这个时代最好的医疗舱，你回来是对的，他恢复只是需要时间。”

　　沈夜看着她，问：“多久？”

　　“不知道。也许几天，也许几周，也许……”她顿了顿，“不管多久，他待在里面很安全。你放心。”

　　听了叶然的话，沈夜悬着的心，这才放松一些。

　　那阵红光消失了。然后，舱内亮起另一种光，蓝色的，很柔和的，像深海里的光。那种光从舱底升起来，把江临整个人包裹在里面。那些光像无数条细细的丝线，钻进他的皮肤，钻进他的血管，钻进他正在消散的意识深处。沈夜看见屏幕上的数据开始变化。意识场稳定度从17%跳到了28%。

　　叶然高兴地说：“有效。”她的声音里有了更多的力气，“那些光在修复他受损的神经链接。手环里的能量也在被补充。只要那些光不停，他的意识场就不会再消散了。”

　　“太好了！”沈夜看着叶然，看着数据的上升，终于看到了希望，他的脸上紧绷的神情也终于得到了缓和，也有了笑容。

　　“这些光是根据他的意识场频率自动调节的。”叶然说，“他的意识场在变化，光也会跟着变。只要频率对上了，修复就会加速。”

　　沈夜认真听着，不停地点头，目光却一刻都没有离开江临。

　　过了好一会儿，沈夜看到数据在持续上升，于是放心地站了起来，转身走到门口。

　　“沈夜。”叶然叫住他。“你这个时候要去哪儿？”

　　沈夜停下来，没有回头，他说：“你和陈墨还有莫雨待在这里，我去终端室，我要去做我该做的是，我要去告诉所有人，我们不是叛徒。”

　　此时终端室的门正敞开着，因为管理局的混乱，没有人在意那门是不是锁着，大家都可以随意的进出。沈夜走进去，里面没有人，那些屏幕还亮着，各种数据流在上面安静地滚动。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指放在键盘上，然后开始操作屏幕，紧接着，他打开了系统里的语音广播。

　　“我叫沈夜。”他的声音从终端室的扩音器里传出去，穿过管理局的走廊，穿过那些混乱的人群，穿过每一个还在运行的设备。“我猜，你们听到我的声音，都已经知道我是谁了。是的，我是沈夜，古斯特口中的叛徒，是污染源，是对文明的威胁。他们说得对。我确实是。”

　　此时走廊里所有人都停下来，抬起头，听着那个声音。

　　“因为我背叛的，不是管理局。是那些被剥离的记忆，是被清除的情感，是被称作‘可忽略噪声’的人。那些人，他们活着，心跳还在，呼吸还在，体温还在。但他们已经不是人了。他们是标本，是活着的标本。”

　　有人开始往回走，朝着终端室的方向。

　　接着他说：“我曾忘过一个人。忘了三年。那三年里，我什么都记得——任务数据，操作规程，记忆档案。但我忘了那个人。忘了他叫什么名字，忘了他的样子，忘了他说过的话。我什么都记得，但我忘了最重要的事。”

　　走廊里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有人站在终端室外面，听着。

　　“后来我想起来了。不是因为我多聪明，是因为身体记得。那些眼泪，那些梦，那些莫名其妙的痛——身体一直在提醒我，有一个人，很重要。”

　　沈夜闭上眼睛。

　　“古斯特说，情感是癌症。他说，没有痛苦的世界才是理性乌托邦。他错了。没有痛苦的世界，也没有快乐。没有悲伤的世界，也没有爱。没有眼泪的世界，也没有人记得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接着，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一下。屏幕上，那些数据流开始加速。

　　“古斯特不仅清除了那些人的情感，他还卖掉了它们。那些被剥离的记忆，那些被称作‘冗余’的东西，他卖给了那些最需要它们的人。卖给那些想感觉更好的人，卖给那些想让自己的世界更“稳定”的人。而那些失去它们的人，变成了什么？变成了标本。变成了活着的、不会哭的、不会笑的、不知道什么是情感和爱的标本。”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

　　“他不仅卖掉了那些陌生人的记忆。他还想毁掉一个人的记忆。那个人叫江临。他发现了古斯特的秘密，他收集了证据，他想让真相被看见。然后古斯特把他扔进了时间裂隙，让他被时空吞噬，被时间撕扯，想让他彻底在这个世界消失。而他一个人靠着记忆，靠着思念，在时间裂隙里坚持了三年等了三年，等一个人来找他。”

　　“那个人是我。我忘了他三年。他等了我三年。他在裂隙里，一个人，等着一个不记得他的人来找他。”

　　走廊里有人开始流泪。

　　“但等我找到他了。他快死了，不知道还能不能醒过来。他可能醒过来之后，又会问我‘你是谁’。我会告诉他，我是沈夜，你的搭档，你的爱人。他会说‘哦’，然后过一会儿又忘了。没关系，我会一遍一遍告诉他。”

　　沈夜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流，激愤地说：“你们也有身体。你们也会痛，也会哭，也会在梦里喊一个人的名字。那不是故障，不是污染，不是需要被清除的‘低效神经放电’。那是你们活着的证明。”

　　他深吸一口气。“我们曾是手术刀，以为切除‘病变’就能治愈文明。但我们切除的是文明感知世界的能力。我请求你们记住，自己第一次为记忆流泪的时刻。记住那个让你们心痛的人。记住那个让你们想要变得更好的人。记住那个即使忘了，身体也还记得的人。”

　　沈夜的广播说完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外面，走廊里站满了人。

　　沈夜看着那些人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醒悟，不知道他们是否能明白，可沈夜现在不关系这个，他将想说的说了，现在他要去找江临，去找他的爱人。

　　就在他经过其中一个人时，有个人开口了：“沈夜……我们……我们不知道……”

　　沈夜停了下来。

　　他知道他们不知道。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只是执行命令，剥离记忆，归档完成。他们以为自己在做对的事。就像他曾经以为的那样。

　　“你们现在知道了。”他说，“知道之后，你们打算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沉默像一块石头，压在所有人身上。

　　突然有人从人群里走出来。

　　林渡。

　　他站在沈夜面前，脸色苍白，手还在抖。“我会帮你。”他说。

　　沈夜看着他，很感动，他问：“帮我什么？”

　　林渡认真说：“帮你们正名。帮你们告诉所有人，你们不是叛徒。帮你们让古斯特付出代价。”

　　“好。”沈夜说。

　　林渡和沈夜一起离开，人群开始散去。有人回到自己的岗位，有人去找那些还在犹豫的人，有人开始整理那些被古斯特掩埋的证据。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古斯特藏在哪里，没有人知道这场混乱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但他们不再只是站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