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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雾失 “你愿不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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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助理顿了顿,“另外,有几家收了钱的媒体在带节奏,质疑判决过重,暗示原告方背景不简单。要不要……”
“不用。”江湖咎迹打断,“让他们跳。证据留好,等靳女士和咘疚琼离开枫牵,再一起清算。”
“是。”
“等等。”江湖咎迹说,“去准备一下,天亮之前,带他们离开枫牵。去潭江行程保密,你亲自跟。”
助理眼神一凛:“明白,天亮前就能走。”
江湖咎迹关上门,走回床边,重新躺下。这次他没再抱过去,只是平躺着,朝咘疚琼的方向侧了侧身。
黑暗中,能听到两人的呼吸。
过了很久,咘疚琼动了动。
他转过身,慢慢地,试探性地朝江湖咎迹这边挪过来。停在一拳距离外。
“江湖咎迹。”
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
“……我想去雾失桥。”
江湖咎迹睁开眼,转过头。黑暗中,能看到咘疚琼那双黑色的眼睛,亮亮的。
江湖咎迹:“桥?”
“嗯。这是两千年前,一位姓秦的女生,为她的伴侣修筑的。”
江湖咎迹沉默了两秒。
“你记性好好啊,还记得两千年前的事情。”
“……”咘疚琼嘴角动了一下。
“那哥哥跟我去吗?”
这个称呼让江湖咎迹有点没办法拒绝。
他看着咘疚琼。那双眼睛里没有睡意,只有一种执拗的平静,和一丝近乎恳求的亮光。
去看一座桥,在这个深夜,在刚刚赢了官司,肖文邦那边可能正蠢蠢欲动,助理正准备安排他们紧急转移的时候?
疯了。
但是……
江湖咎迹坐起身,摸过床头的手机,给助理发了条信息:[计划推迟。我带他出去一趟。位置共享开着。安排人,远远跟着,清场]
几秒后,助理回复:[哦]
江湖咎迹放下手机,重新躺下,侧过头看向咘疚琼。
“好。我带你去。”
……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车子在空荡的街道上疾驰。
“还有多久?”咘疚琼的声音很轻,他裹着江湖咎迹的黑色羊绒大衣,目光落在窗外。
“半小时。”江湖咎迹看了眼导航,“助理查到的,枫牵市边上有个叫‘雾失桥’的景点,仿古的,挂同心锁的地方。”
咘疚琼若有所思:“你去过吗?”
“没有。”江湖咎迹转过头看他,“为什么想去那里?”
咘疚琼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摩挲着口袋里那个丝绒小包。
“我查过地图,枫牵市周边三十公里内,叫‘桥’的地方有十四个,带‘雾’字的有三个,‘雾失桥’是唯一一个在森林公园里的。”
“哦。所以?”
“所以那里晚上没人。安静。”
江湖咎迹盯着他看了几秒。
“只是因为这个?”
“当然不是。还因为,”咘疚琼顿了顿,“我想挂锁。”
车子驶上盘山公路,两侧是黑黢黢的山林。
“你带了锁?”江湖咎迹问。
“嗯。”咘疚琼从口袋里掏出丝绒小包,解开,露出两把崭新的黄铜同心锁,“前两天让你助理帮忙买的。我刻了字了。”
江湖咎迹接过其中一把,借着车内微弱的光看清锁身上的字,“咘疚琼,江湖咎迹”,下面是今天的日期。
“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么?”他问。
咘疚琼倒是认为今天特别极了。“判决日。肖文邦进去的日子。也是……”他顿了顿,“我想重新开始的日子。”
闻声,江湖咎迹不再回话了,只是淡淡地又斜觑他一眼。心回,祝新生。
车子在景区门口停下。值班人员冻得瑟瑟发抖,小跑过来开门。
“里面都清场了,您放心。”值班人员哈着白气说。
江湖咎迹点点头,接过保镖递来的强光手电,牵着咘疚琼下车。
山风瞬间灌进来,咘疚琼打了个寒噤。
“冷么?”江湖咎迹把他往身边带了带。
“有点。”
“那快点。”
两人走进小门,踏上碎石小径。手电光在浓重的夜色中劈开一道狭窄的通道。
“你相信挂锁有用吗?”走了一段,江湖咎迹忽然问。
“不信。”咘疚琼说得很干脆。
“那为什么挂?”
“因为仪式感。人需要仪式感来确认一些事情。就像结婚要办酒席,毕业要拍合照,赢了官司要……挂个锁。”
江湖咎迹笑了,很低的一声。
“你以前不信这些。”
“以前很多事都不信。不信法律有用,不信能赢,不信有人会站在我这边。”
“现在信了?”
“信一部分。”咘疚琼话里有话,“信法律有用,但很慢。信能赢,但要付出代价。信有人会站在我这边……但不知道能站多久。”
江湖咎迹停下脚步,手电光转向他。
“你觉得我能站多久?”
咘疚琼在光里眯了眯眼。
“不知道。”他实话实说,“所以想挂个锁,试试能不能栓牢一点。”
咘疚琼顿了顿,怕江湖咎迹误会,又突兀地补充:“但如果你想要反悔的话,我也可以拴的不那么牢。钥匙交给你,随时可以把锁取下了。”
两人走到桥头。雾失桥在夜色中显露出轮廓,桥上挂满了锁,夜风吹过叮当作响。
咘疚琼走到栏杆前,掏出锁,踮脚想挂在一个较高的位置,但够不着。
江湖咎迹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锁。
“我来。”
他把锁挂上去,咔哒一声扣上。
“另一把。”咘疚琼递过来。
江湖咎迹挂上第二把,两把崭新的黄铜锁并排挂在一起。
“好了。”他说。
两人退后几步,看着那两把锁在风中微微晃动。过了一会儿,咘疚琼开口:“江湖咎迹。”
“嗯。”
“有件事我得先说清楚。”
“说。”
“我可能,还是不会经常说爱。”咘疚琼的声音在风里很清晰,“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口。创伤后应激障碍,情感表达障碍,随便医生怎么定义。我就是……不太会。”
“嗯。”
“还会忘事。今天早餐吃了什么,明天可能就忘了。昨天见了谁,下周可能就想不起来了。”
“嗯。”
“所以,”咘疚琼转过身,面对着他,“如果以后我忘了纪念日,忘了你的生日,忘了我们说过的某句话,不是不在乎,是真记不住。”
江湖咎迹静静听着。
“但是,”咘疚琼抬起眼,语气庄重认真,“你的名字,我不会忘记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所以,你愿不愿意……把它写进我家户口本?”
江湖咎迹沉默了三秒。
“这是求婚?”他问。
“是。”
“在凌晨三点,荒山野岭,一座古董桥上?”
“是。”
“用两把加起来不到一百块的锁?”
“是。”
江湖咎迹看着他,很久,然后很轻地笑了。
“好。”他说。
“就说个好啊?”
“不然呢?”江湖咎迹反问,“要跪下来?我膝盖不好。”
咘疚琼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很轻的一声。
“那婚礼呢?想要什么样的?”
“简单点儿的就可以。”咘疚琼小声地说自己的规划,“人不用很多,几个必要的人就行。地方……去兰渚吧,我查过了,那里合法。”
“你还查过?什么时候?”
咘疚琼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会把这个当重点:“就……你说我的病可以改善的时候……”
江湖咎迹若有所思:“那不就是一年多以前?”
“对。”
“那么早就想过要结婚的事了么?”
“嗯……”
“兰渚。”江湖咎迹重复了一遍,“可以。我来安排。”
“要花多少钱?”咘疚琼问。
“你管这个干什么?”
“我得知道。虽然现在没钱,但以后会赚。花了多少,我都记着,以后还你。”
江湖咎迹看了他一会儿。
“不用还。”他说。
“要还。”
“我说不用。”
“我说要。”
两人对视了几秒,江湖咎迹先移开视线。
“随你。”他说。
咘疚琼看着他。“成交。”
江湖咎迹伸出手,咘疚琼握住。两人在凌晨的山巅,在挂满同心锁的雾失桥上,完成了一次没有公证人,没有合同,只有风声作证的握手。
“回去吧。天快亮了。”
“再等等。我想看看日出。”
“这里看不到日出,山挡着。”
“那就看天变亮。”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东方的天际线从墨黑变成深蓝,再变成灰白。
“江湖咎迹。”咘疚琼忽然说。
“嗯。”
“如果有一天,我又变成以前那样怎么办?”
“哪样?”
“不讲话,不理人,缩在角落里发抖,胃疼,做噩梦,然后惊醒。”
江湖咎迹沉默了一会儿。“那就治啊。治不好就养着。”
咘疚琼没说话,握紧了他的手。
天光渐亮,能看清桥上密密麻麻的锁,和锁身上褪色的字迹。
“该走了。”江湖咎迹说。
两人转身往回走。走到桥头时,咘疚琼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把崭新的黄铜锁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在一大片锈迹斑斑的旧锁中格外醒目。
“锁的钥匙呢?”江湖咎迹问。
“扔了。挂上去的时候,钥匙我就扔山涧里了。”
江湖咎迹挑眉。“不是说可以不栓太牢?”
“改主意了,栓死吧。钥匙扔了,焊死也行。以后你想反悔,得带着切割机来。”
江湖咎迹看了他一会儿,笑了。
凌晨风声渐哑。
月是佛前的长明灯,星是檐下的小沙弥。
- End of text -
完结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