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休坠语》冰川瑟

30、称呼 “哥哥？”

　　聚会还在继续。

　　“小咘，过来，敬你一杯。”严铎楚说。

　　严铎楚已经给他倒满了一杯不知道什么牌子的洋酒，金黄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荡：“来，干了。”

　　“……”

　　咘疚琼看着那杯酒，没推辞，接过杯子，和严铎楚碰一下，仰头灌下去。

　　辛辣的液体像火一样从喉咙烧到胃里，他呛得咳嗽了两声，眼眶红了。

　　“好，挺爽快。”严铎楚又转身，去找别人拼酒。

　　咘疚琼放下空杯，扶着冰凉的落地窗玻璃，微微喘气，酒精的后劲混合着刚才那杯烈酒，让他视线有些摇晃。

　　应祉汀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没戴耳机了，正端着杯颜色漂亮的鸡尾酒，小口抿着，目光淡淡地扫视着包厢，最后，落在了咘疚琼身上。

　　咘疚琼对上他的视线。

　　应祉汀的眼神里没什么情绪，还是他惯有的，居高临下的审视，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看向了窗外。

　　咘疚琼也没在意，走到沙发边，找了个空位坐下，他需要缓一缓，酒精上头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靠在沙发里，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沙发微微下陷，咘疚琼睁开有些沉重的眼皮，侧过头。

　　应祉汀不知何时坐到了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他坐得很直，即使是放松的姿势。

　　“咘疚琼？”应祉汀开口。

　　“嗯，”咘疚琼应了一声：“怎么了？”

　　“上次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应祉汀，”应祉汀说，语气很平常：“严铎楚的朋友。”

　　“知道。”咘疚琼点点头。

　　“你多大了？”应祉汀忽然问。

　　“……十七。”咘疚琼答，这问题有点莫名其妙。

　　“哪个学校？”

　　咘疚琼说：“泊桥三中。”

　　应祉汀点了点头，没再问学校的事，话题跳得很快：“平时玩什么？”

　　“吃饭。”

　　“？”应祉汀解释：“我是问你玩什么？”

　　“我知道啊，吃饭就是我最大的乐趣。”咘疚琼言简意赅，他其实不太想跟这个看起来就不好打交道的人多聊。

　　“哦，”应祉汀应了一声：“看不出来啊，这么喜欢吃，怎么还这么瘦？”

　　咘疚琼疑惑：“我这种的算瘦吗？”

　　应祉汀：“反正看着就挺硌人的。”

　　“哦……”

　　咘疚琼正要找个借口走开，应祉汀又开口了，语气更随意了些：“你长得……挺好看。”

　　“白白嫩嫩的，还有点野。”

　　咘疚琼愣住了，他没想到应祉汀会突然说这个。

　　这话听起来像是夸奖，但配上应祉汀那张没什么表情脸，和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怎么听怎么别扭。

　　咘疚琼不知道该接什么，最后只干巴巴地回了句：“……谢谢你。”

　　应祉汀也没期待他能有什么反应，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点开微信二维码，递到咘疚琼面前。

　　“加个微信么。”他说。

　　咘疚琼看着递到眼前的手机屏幕。

　　加微信？他跟应祉汀？他们很熟吗？上次见面话都没说几句。

　　但对方已经递过来了，拒绝似乎不太礼貌，尤其是在严铎楚组的局上。

　　咘疚琼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后点开微信扫一扫。

　　嘀的一声，扫描成功。应祉汀的微信头像是一片纯白，昵称就是简单的“Ying”。

　　“好了。”咘疚琼说，按下了添加好友的申请。

　　应祉汀收回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手指点了点，通过了好友申请。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应祉汀是觉着，加微信这个插曲已经结束，不再值得关注。

　　咘疚琼看着微信列表里多出来的那个纯白头像，心里感觉有点怪。他跟应祉汀，怎么看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是毕竟列表有这么多崇拜他的妹子日常叨扰，多出来一个男生也不会怎么样。

　　后面咘疚琼没再怎么碰酒，他感觉到有人走到了他身边，停了一下。

　　然后，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咘疚琼晕乎乎地抬起头，视线对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是江湖咎迹。

　　江湖咎迹脸上的表情依旧很淡，没什么情绪。

　　“走了。”

　　“啊？……哦。”咘疚琼含糊地应着，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腕，跟着他往包厢门口走。

　　经过沙发时，卢恢亦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眼神里带着点意味深长。

　　江湖咎迹拉着他包厢，走进安静的走廊。他问：“喝了多少？”

　　咘疚琼在心里悄悄数了一下，摇摇头，回：“我也不记得了。”

　　“……”

　　咘疚琼咂咂嘴，说：“几点啦？”

　　江湖咎迹看眼手机：“凌晨三点多。”

　　咘疚琼点头：“闹鬼高峰期。看来我一个人回不去了。”

　　“所以？”

　　“你得送送我。”

　　江湖咎迹没动。“给个理由。”

　　咘疚琼：“哪儿来的理由……你要是舍得的话，就把我丢在这里好了。”

　　江湖咎迹答应：“好。”

　　“嗯？”咘疚琼有点急眼：“你真不打算送我？”

　　江湖咎迹嗯了声：“除非给个像样的理由。”

　　什么像样的理由……

　　比如……

　　“比如换个称呼。”

　　“嗯？”咘疚琼猜了个：“迹哥？”

　　江湖咎迹摇头。

　　“哥哥？”

　　“……”江湖咎迹觉着还不错：“这个可以。”

　　咘疚琼松了一口气，他有些迷糊，脑子浑浑的，也不知道最后是怎么被带回去的了，反正江湖咎迹指定废了很大力气和手段。

　　……

　　新年的第一天，咘疚琼是被宿醉的头疼生生疼醒的，太阳穴像有电钻在钻，他蜷缩在床上，抱着脑袋缓了好半天，才勉强睁开眼睛。

　　房间里一片昏暗，窗帘挡住了外面的天光，他摸到手机，按亮屏幕，刺眼的光让他立刻眯起眼，上午十一点二十七分。

　　微信上又99+了，一部分是聒炅灵发来的，问他昨天后来跑哪儿去了，怎么不接电话。更多是学校里的妹子卡点发的新年祝福。

　　他一条都没点开，挣扎着爬起来，去浴室冲个热水。

　　走出浴室，靳若合正在客厅里嗑瓜子，听到动静抬起头：“醒了？头疼不疼？给你煮了醒酒汤，在厨房温着。”

　　“嗯。”咘疚琼应了一声，走进厨房，灶上果然放着一小锅汤，散发着淡淡的姜味，他盛了一碗，慢慢喝几口。

　　他端着碗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电视开着，播放着知名演员不久前播出的电视剧。

　　手机又震动了两下，是聒炅灵发来的游戏组队邀请。

　　咘疚琼划掉，没理。

　　他靠在沙发里，小口喝着汤，目光没什么焦距地落在电视屏幕上。

　　喝完汤，他把碗放进水槽，回自己房间，到书桌前坐下，发了会儿呆，然后拿起手机，刷起了微博。

　　没过多久，屏幕上跳出江湖咎迹的来电显示。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手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选择，他按下了接听键，然后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他开口。

　　电话那头很安静，过了大概两三秒，江湖咎迹才说话：“醒了？”

　　咘疚琼应道：“……嗯。”

　　“头疼吗？”江湖咎迹又问。

　　“……有点，”咘疚琼老实回答，“喝了醒酒汤，好点了。”

　　“嗯。”江湖咎迹应了一声，然后那边又安静下来。

　　“你……”咘疚琼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有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没事。”

　　没事你打什么电话？咘疚琼在心里吐槽，但没敢说出来。

　　他也不知道该接什么。

　　“昨天……”江湖咎迹顿了顿：“你喝了很多。”

　　“……嗯。”咘疚琼应了一声，心里觉得怪怪的，江湖咎迹主动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应祉汀……”江湖咎迹的声音再次响起，提到了那个名字，但只说了三个字，就又停住了。

　　江湖咎迹没有继续说下去：“算了，你好好休息。”

　　“……哦。

　　“挂了。”江湖咎迹说。

　　“……嗯。”

　　通话结束，听筒里只剩下短促的忙音。

　　咘疚琼慢慢放下手机。

　　江湖咎迹给他打了电话，只说了几句没什么意义的废话，问了问头疼，提了半句应祉汀，然后就挂了。

　　不过这确实是江湖咎迹第一次，主动联系他。他注意到，江湖咎迹的微信头像右上角，有一个小红点，是几分钟前发来的信息。

　　［之亦：头疼好点没］

　　咘疚琼估计是看自己没有回，他才打了电话的。

　　［QQ：好多了...］

　　消息几乎是秒回。

　　［之亦：嗯］

　　［QQ：你打电话，就是为了问这个吗？］

　　这次，那边顿了几秒。

　　［之亦：不然？］

　　咘疚琼一时语塞。

　　确实，还能有什么不然？难道指望他说“我想你了”或者“我有点担心你”？

　　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微信，是电话。

　　咘疚琼接起来，聒炅灵立刻说：“琼哥，你终于接电话了！昨天后来怎么回事？打你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急死我了。”

　　“喝多了，睡了。”咘疚琼声音没什么精神。

　　“我就知道！严少那儿酒肯定凶，怎么样，今天还难受不？晚上出来不？我约了人开黑，五缺一！”

　　“不去了，累。”

　　“别啊琼哥，跨年夜你放我鸽子，今天还放？是不是兄弟了？”

　　“……可是我很难受。”

　　“啊，”聒炅灵立刻改口：“那你好好休息，不要总盯着手机看，或者约个按摩师，多睡会儿，我不打扰你了……”

　　挂了电话，咘疚琼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沙发角落，世界终于清静了。

　　晚饭时，咘符节回来了，餐桌上的气氛一如既往的安静。

　　咘疚琼埋头吃饭，只顾享用美食。

　　吃完饭，咘疚琼回到自己房间，他打开电脑，登录游戏，对着登录界面发了一会儿呆，又关掉了。

　　他拿出物理习题集，翻了两页，那些公式和图形像天书一样，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最后，他还是拿起了手机。

　　微信图标上又有几个小红点，聒炅灵发来的游戏战绩截图，班级群里无关紧要的闲聊，还有……应祉汀。

　　那个纯白的头像上，有一个红色的“1”。

　　咘疚琼蹙蹙眉。他点开。

　　应祉汀发来了一条消息，时间是半小时前。

　　［Ying：［图片］

　　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云顶会所VIP3包厢的落地窗，窗外是昨夜的烟花，构图和光线都很好。

　　下面附了一行字。

　　［Ying：昨天拍的。觉得好看，发你看看］

　　语气很平常，甚至有点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