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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人间凉薄 究竟是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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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班地铁里，一道苍老又刻意拔高的抱怨声，突兀地划破车厢里的沉寂。
“就让我这一把年纪的老人家站着？连小孩子都懂尊老爱幼的道理。”
“现如今的人啊，半点公德心都没有。”
“占着座位坐得心安理得，半点都不懂得体恤旁人。”
老人正对面的座位上，静静坐着一名二十岁左右的少女。她留着利落的浅红短发，发丝微微凌乱耷拉着，双眼布满浓重红血丝，眼下青黑，看来是彻夜未眠熬得疲惫不堪。
晏灼华淡淡抬眼扫了老人一眼，神色漠然，没有半分起身让座的念头。
老人见状愈发恼怒，声调又陡然拔高几分：“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半点素质都没有！”
少女闻言随口淡淡回了句：“那可不，当年的年轻人也不怎么样！”
车厢内瞬间静默三秒，紧接着此起彼伏的低低嗤笑声悄然响起。
女孩缓缓合上双眼，眼尾那颗小巧的泪痣悄然掠过一抹细碎红光。她慵懒地将脑袋倚靠在座椅靠背上，无心理会周遭纷杂声响，闭目养神。
她名唤晏灼华，昨夜与好友相约通宵开黑打游戏，此刻只觉得浑身困乏，昏昏欲睡。
走出地铁站，步行片刻便抵达了她与妈妈一同居住的小区，满心满眼只剩下沉沉睡意，只想回家好好补一觉。
“晏子姐姐……”
软糯清甜的稚嫩童声传入耳中，是隔壁奶奶家四岁的小孙女汤圆。
晏灼华紧绷的神色稍稍柔和，语气温和下来，她喜欢这个软糯乖巧的小家伙，看着她总能想起自己无忧无虑的童年光景。
“小汤圆，今天怎么不去幼儿园？”
小汤圆瘪着小嘴，奶声奶气答道：“汤圆今天感冒啦……”说着还故作难受地轻咳几声，模样格外可爱。
“生病不回家睡觉，还能玩儿？好歹也装得像一点啊。”晏灼华忍不住轻笑，目光顺势落在汤圆身旁一同嬉戏的小姑娘身上。
那是个生面孔，一身精致的红色公主裙，却隐隐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细细打量又瞧不出端倪，想来该是汤圆在幼儿园结识的玩伴。
小汤圆俏皮地朝她吐了吐舌头，转身便拉着小伙伴嬉笑打闹着跑远了。
晏灼华推门踏入家门，朝着屋内轻声喊道：“妈，我回来了，我先睡一觉，午饭就不吃了。”
妈妈闻声走出房间，眉宇间满是无奈与心疼：“晏子，你又跑去网吧通宵了？身体怎么吃得消。妈知道你心里苦，但也不能自己糟蹋自己啊！”
晏灼华像是没听到一样，脱鞋上床，一把扯过被子蒙住了脑袋。
身后只余下妈妈一声满是疲惫的长叹。
闭眼休憩间，汤圆天真烂漫的模样在脑海中不断浮现，晏灼华心底泛起阵阵怅然，满心皆是对年少时光的怀念。
四五岁时，爸爸还经常回家，她也是那个被爸爸抱着长大的小公主。
朦胧的回忆漫上心头。
“晏子，闭上眼睛，猜猜爸爸今天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哇，好漂亮的洋娃娃，爸爸真好。”小晏灼华开心地抱起娃娃，在屋里转了好几个圈，就是她昨天去小朋友家玩，和别人抢着玩的洋娃娃，爸爸今天就给她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
“慢些跑，当心摔着。”爸爸眼底盛满温柔笑意，轻声叮嘱。
但，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上小学时——
“妈妈，为什么爸爸好长时间没回家了？爸爸又出差了么？”
妈妈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是啊，你爸爸被调去外地上班了，他工作忙......”
“也不能给爸爸打电话么？”晏灼华一脸疑惑“这次的作文题目是《我的爸爸》，我都好久没见过爸爸了，要怎么写啊？”
妈妈轻轻把她搂入怀中，抚摸她的头发，说：“晏子啊，你要好好读书，长大了自己挣钱，咱们就不用再过这种日子了。”
晏灼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默默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学习，多多挣钱，这样爸爸就不用在外地辛苦工作，就能回家了。
自那以后，学校三好学生的榜单之上，晏灼华的名字从未缺席，家中一面墙壁尽数贴满她的奖状，她执意要将奖状一一张贴整齐，满心期盼着爸爸归来亲眼见证自己的努力。
初中毕业了，爸爸没有回家，给家里的汇款也变少了，妈妈开始精打细算地过日子，晏灼华也没有再收到生日礼物。
上高中了，爸爸没有回家，也再没有给家里汇款了，妈妈开始打工挣钱，家里的开销也越发拮据。
唯一没有改变的是，晏灼华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几次模拟考试后，老师们都肯定她一定能考上重点大学。
出众的成绩引来身边同学无数艳羡，久而久之，嫉妒与流言悄然滋生。就在高考临近之际，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悄然传遍班级。
“旁人不知她的身世底细，我妈妈可是一清二楚。”同班同学刻意压低声音，却又恰好能让全班听见，故作神秘地与人低语。
“我妈从前和她外婆是邻里街坊，她妈妈根本没有结过婚，当年一直跟着一位公司老板。”
“竟有此事？那她岂不是……”
“砰！”
一声巨响骤然响起，晏灼华一掌重重拍在课桌之上，指尖隐隐窜起细碎火星，满眼怒意厉声呵斥：“胡说八道！再敢胡说，我撕了你们的嘴！”
“不相信啊？那你就去问问呀，听说你爸爸，就是清河集团的总经理晏承弘。”A同学一脸得意地看着她瞬间是神的样子，讥笑道：“看样子，人家是不要你这个私生子了，不然，怎么连自己爸爸是谁都不知道。哼！”
晏承弘……
晏灼华突然想到，妈妈以前是这么称呼爸爸的，难道一切都是真的？
妈妈既然骗了她这么久，肯定不会告诉自己真相，她要自己去看个究竟。
这天下午，晏灼华谎称身体不适头疼难忍，向老师请假提前离校，悄然搭乘长途大巴，奔赴清河集团总部所在的城市。
气派恢宏的清河集团办公大楼矗立在闹市之中，一楼大厅装修奢华大气，来往皆是身着干练西装的职场人士，步履匆匆。
晏灼华走到前台面前，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故作镇定开口询问：“您好，请问晏承弘总经理今日在公司办公吗？”
前台工作人员礼貌询问：“请问您有提前和晏总预约吗？”
晏灼华微微迟疑，轻轻摇了摇头。
“那您与晏总是什么关系？需要我们代为通报一声吗？”前台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与好奇。
“不必麻烦了。”
晏灼华转身走出奢华大厅，寻了一处浓密大树藏身，这个位置恰好能清晰看清大楼门口进出的所有人影。
不知静静等候了多久，门口保安恭敬的问候声陡然传来：“晏总好！”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中年身影映入眼帘，男人身姿挺拔，身侧亲密挽着一位妆容精致、衣着华贵的贵妇。
只听身旁女子柔声打趣：“你倒是记性差，都忘了今日是什么日子了？”
男人微微一怔，正欲细细思索，一道激动又带着委屈的声音骤然响起。
“爸爸！真的是你！”
晏灼华望着他日思夜念的至亲，那个她一直以为远赴他乡辛苦打拼、撑起整个家的爸爸，再也克制不住心底情绪，不顾一切快步冲上前去。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两人当场愣住，晏承弘更是满脸错愕，上下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爸爸，我是晏子啊。”积攒多年的委屈与思念尽数爆发，泪水瞬间浸湿眼眶。
晏承弘下意识环顾四周，此刻不是下班高峰，楼下依旧有不少员工往来，一道道好奇的目光纷纷投来，他面色一沉，连忙拉着晏灼华走到僻静无人的角落，确定周遭无人窥探，才压低声音满是不耐地质问。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是你妈让你过来的？快回去，以后不要再来了。”
晏灼华泪眼婆娑，满心不解地追问：“为什么？爸爸，你为什么不回家了？你不要我和妈妈了么？”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道讥讽刻薄的女声，那位贵妇缓步走上前来，眼神轻蔑又鄙夷：“哼！回去告诉你妈那个贱人，让她死心吧！我才是晏家名正言顺的太太，她也只配做个小三，如今更是被抛弃，你这个小野种还有脸找上门？”
过往所有的美好期盼，在此刻尽数碎裂，同学口中的流言，竟然全都是真的。
晏灼华强忍着心底翻涌的酸涩，泪眼朦胧却依旧倔强地直视着眼前的男人，只求他亲口给自己一个答案。
“我与你母亲早已恩断义绝，再无半点牵扯，从前种种，就当是一场荒唐误会吧。”晏承弘神色冰冷，语气没有半分温情。
“误会？那我呢？难道我也是误会吗？”晏灼华不敢置信，这还是那个会给她买礼物的爸爸么？
晏承弘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难不成是特意上门来讹人要钱的？抚养费可是早就付清了。”贵妇满脸尖酸，句句字字都刺人心扉。
晏承弘只想尽快将她打发离开，不愿多做纠缠，随手从钱包里抽出一叠钞票递到她面前：“我身上只有这些钱，你拿去，回去告诉你妈妈，往后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爸爸……”
“别叫我爸爸，以后我都不是你的爸爸。”
冰冷决绝的一声呵斥，彻底斩断了晏灼华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她怔怔望着眼前这张冷漠无情的脸，忽然低低地自嘲轻笑，只觉自己多年来的思念与期盼荒唐可笑。目光落在对方递来的鲜红钞票之上，那般刺眼，令人生厌。
下一秒，钞票竟无端燃起熊熊明火，晏承弘猝不及防连忙松手，火苗顺势窜起，转瞬便燎到他的眉眼发丝之上，慌乱之下他急忙抬手拍打灭火，身旁的贵妇更是吓得失声尖叫。
晏灼华转身，这一切和她，再没有半点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