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不相离 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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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兰椒接过食盒，里面糕点醇厚奶香的味道悠然钻进人的鼻腔，她始终低着头敛眸不敢抬头看。
方才在那么多人跟前卸了萧陈磷的面子，再见他第一面，竟是先被迫收了一盒他的糕点。
这算什么？
等等，这里面不会被他下毒了吧。
“不同你的好弟弟分享一下吗？”突然的冷冽语气从身侧传来，她的心才重新又放下。
她下意识抬头，猛地对上他的眼，一道烟花就在此刻在天边爆开，从他的神色中看不清意味。
“殿下说笑了，我……”薛兰椒难得哑然，大拇指的指尖被她掐了又掐。
突然，人群攒动，其中有人高声呼喊：“是大鱼话茶！太壮观了！”
只见本来还在空中悬停的大鱼，突然间活了起来，一张一合的口中先是源源不断地涌出晶莹剔透的乳白珠子，大小不一，远远望去真就好似鱼在吐泡。
白珠子全部“吐”出后，环绕大鱼形成了个亮晶晶的圈，似有浪潮一样起伏运转，如同一条从天而降的鱼仙，缠绕着流光溢彩的白色锦缎。
就在人声鼎沸的时候，大鱼下面有一人高喝一声，这道声音透亮高亢，径直穿透沸腾的人群：“放！”
乳白色的珠子猛地从上掀开一道缝隙，弹射出各色各样的玩意儿。
人们上前竞相抓取，一人手中一把，还在不断吆喝着想要抓住更多。
薛兰椒眼睛一亮，将半个身子探出栏杆，因为距离大鱼近，她随手一抓，便捞住两包。
两包茶饼静静地摊在手掌中。
茶饼上面各缠着一张画着茶样的纸片，都是南方盛产，各地都有的秋茶品种。
她随手挑了一包，放在手心上，满是笑意呈给萧陈磷，道：“我捞到的好运，分给殿下一半，请殿下对今日不开心的全部都既往不咎，可好？”
萧陈磷一怔，下意识微微抬起的手，复又放回身侧。
“是顾渚秋饼呀，产于山涧流水之间，是秋茶中历经秋凉而生的一种。我看看纸片上写了什么。”孟成磊眼疾手快地从薛兰椒手心里一把夺过，念道：“此茶寄思念，相望不相离。”
萧陈磷将折扇一下子打开，一股力道舞得扇面生风，猛然间发出一声沉吟。
薛兰椒不轻不重地锤了一下孟成磊的肩膀道：“给我，别闹了。”
孟成磊依旧死皮赖脸地握着茶饼道：“阿姐，你这茶饼挺稀奇，别的纸片都写什么祝团圆，有情人之类的，你手中这个却是相思相望，若是送郎君的话怕不吉利。”
“大胆。”一把扇子忽的探出将孟成磊手中的茶饼挑开，那茶饼在空中翻了几圈，便稳稳当当落在萧陈磷手中。
孟成磊被人夺了茶饼，却笑嘻嘻地用手指点了点薛兰椒的肩。
她翻了个白眼道：“那不是还写了个不相离嘛。”
说完这句，她才意识到方才的话有问题，顿时尴尬得凝声不语，一下子住了口，几乎要把下唇咬得出血。
萧陈磷捏着茶饼的手，也在这句话脱口时便骤然一紧，里面的茶叶被捏得作响。
孟成磊知道目的达成，一脸欣慰，连连点头称“原是这样，阿姐原来是有如此想法。”
说完此话下一秒，一把折扇从上而下，猛地敲向孟成磊的脑瓜顶，再观萧陈磷的表情，他方即刻噤了声。
凌以眼观六路，见氛围不对，走上前道：“殿下，河畔正逐水流茶灯祈福呢，我们也过去讨个好彩头。”
萧陈磷视线转到薛兰椒身上，她忙不迭：“去！殿下咱必须去呀。”
这逐水流茶灯，就是从茶灯铺花两文钱买个喜欢的茶灯样式，再写上心愿流到水中。
非常普遍的一个没新意的项目。
不过薛兰椒还是对凌以救她于水火中报以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长河在灯光下似流动的蜀锦，承载着万千花花绿绿的茶灯绵延远方。
薛兰椒小心翼翼地写下：再见阿翁，手刃仇敌八个大字，便将其置于河面。
一旁的萧陈磷磨磨蹭蹭了半响，才将茶灯放出。
烟花一刻不停地响着，人群中洋溢着喧嚷的欢笑声。
“殿下，小女子可否斗胆问殿下写了什么？”
“烟花散尽，盛景长存。”
“嗯？”薛兰椒有些不理解。
“纸太小了，呈不下我的愿望。”他的脸神色淡淡，似乎要融于夜色中，只有一双眼晶莹湿润。
“殿下……”薛兰椒敏锐地察觉出长河旁弥漫的忧伤味道。
“我想如此盛景得以变成日常，我想……”萧陈磷用只有他们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道，又突然哽咽顿住。
薛兰椒理解了他的意思，却只蹲下身，将头埋在臂弯里，望着一盏盏茶灯自上游而下，流转千百里。
秋茶夜尾声，两人一直心事重重，夜深才回了县衙。
临回厢房之前，萧陈磷突然叫住了她“明日便是秋茶大会，危机四伏，你莫要擅自行动，就算是孟成磊，也要多加提防，绝对不可同他单独相处。”
薛兰椒点点头，喉咙有些发干，见萧陈磷要转身回屋，忙道：“殿下，今日之事，我……”
“连日问诊，你今日得空本该玩得尽兴，是我不该过于干涉，早些休息。”
萧陈磷手中攥着那包茶饼，不自觉地来回摩擦着上面的几个字。
“相望不相离”
贾澈陪同薛兰椒一路穿过长廊，她的心里有些犯嘀咕，这世子大人若是一脸高傲地对她嗤之以鼻，她倒是能接受，今日主动求和，却是反常。
明月将圆未圆，她沉眸一路不言语，心中暗暗呢喃：“烟花散尽，盛景长存”。
想到此处，她竟不知不觉轻声嗤笑起来，贾澈疑惑道：“姑娘一路一句话不说，突然笑起来，可是我又闹了什么笑话？”
薛兰椒答非所问，道：“你们殿下究竟是何等人物？我看他都敢上天摘星星。”
贾澈不明所以，只当白日里两人吵了一顿，此话是在讽刺，便急着解释，却又不知该如何说明，嗫嚅道：“殿下他，不是那个意思，他不是姑娘所想的那个意思。”
月色如水，倾泻而下。
众人企盼的秋茶大会如约而至，大会云集各路五湖四海的茶商，还有掌管崇羽的梧安下派官员，皆从各个所辖区域纷纷到达。
萧陈磷是忙得一塌糊涂，既要应付各个官员盛情，同时也被推着坐镇秋茶大会，一时间抽不出身。
薛兰椒虽无所事事，但也不得不注意到孟成磊的反常。
他没再穿昨夜显眼的服饰，却是着了身青色团花绒衣，老老实实在孟春身侧招揽客人。
大会沿街摆了两排，以崇羽本土茶户为主，同时吸纳了全域大小茶商，买家络绎不绝，既有官家贵人，也有小贩游商。
孟成磊面上如常，依旧是嬉皮笑脸的模样，可时不时就会消失在人群中。薛兰椒同他相处几日，也不知他意图在秋茶大会上有何行动。
就在他再次消失在她视线之中时，她瞬间调动视力，一把拉住随行的贾澈，绕过一个巷口后，紧紧跟在他身后。
贾澈自从接了萧陈磷贴身护卫薛兰椒的任务，各种莫名其妙也都经历了，现在自设奉行一个准则：不管咋样，跟上就是了。
孟成磊在前方一边随手向空中扔着一包茶饼，又接在手中，一边懒散随意地迈起四方步，不紧不慢地向前踱着步子。
走至巷子尽头，一黑衣人突然从一院落中一跃而出，两人开始压低声音交谈。薛兰椒调动视力及听力，想要听清谈话的内容。
猛然间，耳边忽传一阵震耳欲聋的声音，这声音之大，几近将她震得耳鸣：“回来！”
贾澈突然伏在她耳边，一声低吼，一把将她捞回巷子的角落。
果然，就在同时，那黑衣人有所察觉一般猛然回身看去。
耳朵嗡鸣不停，薛兰椒使劲捂了捂，一时不知是该感谢还是提醒。
过了片刻，贾澈越过她，谨慎地探出半个头，轻声道：“人走了。”
还是跟丢了吗？这黑衣人也非善类，竟能察觉出有人跟踪。
“是咱们跟得太笨了，很难不被发现。”贾澈一屁股坐在地上道。
薛兰椒汗颜，她又不会跟踪之术，早知道就让贾澈自己来了，眼下孟成磊定然有所察觉，防备起来了。
“嘘。”贾澈突然半蹲起身，一把将薛兰椒按回墙角，声若蚊蝇：“有人来了。”
薛兰椒忙敛声屏气，暗中四处观察周围的行迹，耳朵还在嗡鸣作响，她一时不敢再度调动听力。
“不是没人了么？”薛兰椒低声问道。
“嘘！”贾澈打断道：“声音不是从巷里传来的，是从院子里传来的。”
下一秒，两人靠着的墙边，几尺之外的大门“吱呀”一声，从内向外推开。
贾澈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几根细长锋利的银针，捏在手指间，谨慎地向内张望。
“阿姐是在找我吗？为何不光明正大过来，怎得在墙角偷听，又是阿姐给我的惊喜吗？”
那少年面还未见，声音先出。
就在同时，只听街市喊声四起：“投毒！有人投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