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智识-临时系统管理员（2） 麦浪啊，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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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在保持自己原样像只鬼一样死死跟着目标对象和模仿这些生命形态融入世界自然接近目标对象之间，扶涯犹豫了一小会儿，最终选择了后者。
说其中没有她的私心是不可能的，反正事已至此，利用现有的条件给自己谋点福利怎么了，系统计算过她的决策是稳定率最高的一种。
于是扶涯就心安理得地捏了串载体信号，把自己以人类初生幼崽的形态加载到了翁法罗斯内部，并精准投放在了目标身边。
因为目标是实验中的十二因子之一，模拟过对方的演算路径后，扶涯不得不精心调整载体配置与参数，既不能太突出以至于喧宾夺主，也不能太无用到最后泯然众人。
然后，就耽误了这么一小会儿工夫，她扎根在目标身边、掌握目标生存环境并先一步成长为可靠长辈攫取周围人信任并操控目标人生的邪恶计划彻底崩盘。
她本来是打算比目标年长几岁当知心大姐姐的！怎么会沦落为同辈甚至还差了好几岁成了铁板钉钉的妹妹？！
扶涯第一次恨起了系统内外部时间流速差距过大，导致她根本没有正确的时间观念。
算了，来都来了，区区身份落差能拦得住她扶涯做想做的事？
呵，不可能的。
1.
哀丽秘榭，一个与世隔绝的边陲小镇，安宁祥和，风中是麦子的清香，雨里有妖精的浅唱，仿佛岁月开辟的一角，连时光都忍不住在此驻足。
要扶涯说，这里就是连翁法罗斯的地图上都找不到的犄角旮旯，她定位到哀丽秘榭的时候还以为是程序覆写这么多次终于出bug了，搞出了片不在系统预设中的场景。
左看右看都是普普通通适合作为童年回忆而非传奇起点的小村庄，扶涯很难相信未来的十二泰坦其中之二都诞生于此。
是的，之二。除了她追踪的PhiLia093，还有NeiKos496，后者甚至还是来古士标记过的因子，而且就载入时间来看他跟自己不相上下。
比不过PhiLia093还比不过你吗？
即使错过最佳登录时间也依旧捍卫自己“前辈”地位的扶涯坚信她是更年长的那个，这莫名其妙但又微不足道的信念一直持续到了世界尽头。
不过现在嘛……被自己“抛弃”在PhiLia093——现在叫“昔涟”了——家门口不得不靠着大声啼哭而吸引注意力以免开局被饿死的扶涯决定要把这一段演算过程锁死在加密文件里。
两声婴儿的啼哭几乎交叠在一起，尚且年幼的昔涟在一个普通的白天拥有了异父异母的弟弟，而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她同样捡到了一个异父异母的妹妹。
哀丽秘榭的四季似乎从此刻才开始流转，而成长永远都只有过渡期而没有突变期。度过了无能为力婴幼儿阶段，不停埋怨人类生长期设定的扶涯在第一次不需要搀扶也能摇摇晃晃走一段路后终于熬出了头，成为了一个能跑能跳精力充沛的小豆丁。
她在这个世界说出的第一句话是“姐姐”，本意是在争取自己的地位，但可惜听到她说话的人是昔涟，粉头发的幼童、天赋异禀的黄金裔理所当然地以为那是在叫自己，便从摇篮中抱起她全哀丽秘榭巡演，一向鄙夷人类婴儿只会哇哇大哭的扶涯再不情愿也愣是一声没吭。于是农忙时外出的家长回来一看家里两位小家伙不声不响全不见了的时候要多惊慌有多惊慌，好在最后昔涟抱着扛不住生理本能已经睡着了的扶涯安全回归，只是虚惊一场。
牙牙学语的婴儿在别人看来转眼间就成了上房掀瓦的混世魔王，扶涯的执念没有丝毫消退，和卡厄斯兰那——大家一般都喊他“白厄”——的姐弟或兄妹之争从白厄六岁那年开智起一直持续到今天，目测还将继续争执下去。
“我抽到的是——[救世主]！”白发蓝眸的孩童兴奋地将自己的牌面翻开，骄傲而自豪地宣布这一事实。
扶涯紧随其后翻牌，看清牌面后双手叉腰仰天长笑：“桀桀桀我是[傀儡]！大反派舍我其谁！”
“哎呀哎呀，看来这回我要站在正义的一方了。”昔涟笑眯眯地亮出了自己的牌，祈祷中的少女[祭司]昭示着她本轮的阵营。
格外被[岁月]泰坦眷顾的昔涟在孩提时代就已经开始接触相关的知识，她带回来的神谕牌也很快在哀丽秘榭的孩童中流行起来。大家会以或道听途说或胡编乱造的故事为蓝本，用神谕牌来抽取对应的角色，然后完成一场酣畅淋漓的角色扮演。
村庄里的小孩都喜欢做英雄，[勇者][骑士][救世主]这样的牌是他们最为推崇的存在，而[傀儡][恶魔][贼灵]这种一听就不是好家伙的角色一旦被抽到免不了要耍赖重抽一回，只有扶涯来者不拒，甚至反而更偏爱反派的定位。
这样很好，毕竟一个故事里总是需要有人扮演坏人的，扶涯自愿顶了这个缺就能多一个小孩拿到自己喜欢的角色。况且虽然大家都是小萝卜头，但比起温柔可亲说话都像唱歌的昔涟和阳光开朗有什么忙都帮的白厄，小小年纪就一肚子坏水、眼睛一眨就要出馊主意的扶涯令同龄人忍不住发怵，与反派角色更是相得益彰。
今天的故事依旧是正义战胜邪恶的结局，扶涯被白厄的小木剑轻轻戳中了肩膀，非常逼真地捂着“伤口”后退两步，努力压制自己的笑意艰难地念台词：“我认可了，你的正义——噗哈哈哈哈哈……”
显然她最后还是没能绷住，原本放在“伤口”处的手下移到了腹部，笑得前仰后合直不起腰，眼角泪花直冒。
她实在难以想象反派角色怎么能说出这样的台词，真的特别好笑。
“扶！涯！”被破坏游戏体验的孩子们不约而同地朝她投来愤恨的目光，作为故事主角的白厄早就习惯了扶涯这副模样，先是被气得跺了下脚，随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次好歹坚持到了最后一幕，已经很厉害了……”白厄安慰着没能沉浸到游戏结束的小伙伴们，同时拽了拽扶涯的衣服，示意她说点什么。
好在扶涯偶尔恶劣但总体上属于能够好好相处正常沟通的孩子，她撇撇嘴，理不直气也壮地道歉：“不好意思嘛……是台词的问题！哪有反派被打败后会这么说话的！”
小孩子哪里知道反派应该怎么说话才合理，他们只知道相同的理由扶涯用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遍了，今天负责提供剧本的雅修斯更是受不了堪比指责的吐槽，“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啊啊啊啊我不是故意的！”扶涯手忙脚乱，慌张地看向昔涟，“救我……”
她可没有哀丽秘榭最受欢迎的昔涟会哄小孩，但凡开口只会让事情越来越糟糕，所以一旦遇到这种情况，扶涯便习惯性地向昔涟求助。
比他们大不了多少的昔涟一如既往地伸出援手，熟练地把这些小孩哄回家后才来跟罪魁祸首算账。
“扶涯……”
昔涟还没说什么，扶涯立即滑跪道歉：“我知道了，下次会注意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上次还把莉拉雅气跑了，我们在树林里找了她好久。”白厄忍不住吐槽。
总是莫名其妙就欺负小朋友的扶涯也很无辜，她已经尽量在克制自己别用太直接的措辞打击小孩脆弱的心灵了，可惜小孩子永远比她想得还要脆弱。
所以她前脚把小孩弄哭后脚就要求着两个孩子王帮忙哄人这种事时有发生，幸好小孩子忘性大不记仇，哭完后还能继续笑呵呵地玩闹，没出现集体孤立扶涯的情况。
呃……抛开扶涯嘴上不饶人这点不谈，她其实勉强也算是个合格的玩伴，毕竟她在面对小孩世界里天崩地裂的大事时不慌不忙游刃有余，谁能忍住不去崇拜亲近一个看似能玩到一起但总是隐隐约约透着沉稳和一丝纵容的同龄人呢？
扶涯：不是很会装一无所知的天真小孩真是太抱歉了！
2.
“再来！”
即使摔到了地上也能很快爬起，白厄抹了把脸上的泥，眼神坚毅，不服输地握紧了手中的木剑，对准了面前轻易就把他挑飞的扶涯。
虽然都是短手短脚的小孩，但她好歹也是诞生于权杖系统的临时管理员，哪怕现在把自己塞进了承载量有限的载体里也依旧有着扎实的知识储备，融会贯通后武学上的切磋自然不在话下。
当然，鉴于对方是自己的弟弟兼好友，并且仍处于幼年期，扶涯还没丧心病狂到跟白厄动真格，一招一式都有把握好分寸，不至于真的伤到对方。
“不打了不打了！”捏着力道打架比全力以赴更耗精力，白厄小小年纪就显露了战斗狂人的特质与天赋，但扶涯却对打打杀杀的事情不感兴趣，每次都是被白厄缠着对练，通常认真打完一局就体力告急。
没办法，她懒，这个壳子为了平衡各项参数还有点先天不足，技巧上可以甩其他人一大截，体力差距却难以弥补。
白厄还能活蹦乱跳拿着木剑复习刚刚学到的新招式，扶涯已经累得呼呼喘气，精疲力尽地拖着步子倒在昔涟身边，仰着脸任对方给自己擦汗。
“体力好差呀扶涯。”昔涟戳了戳扶涯泛红的脸颊，“还是要像白厄一样多锻炼呀。”
“不要。”扶涯翻了个身躲进昔涟的影子里，逃避姿态明显，“你们身体好就行。”
注定要去挑战泰坦的黄金裔才需要担心身体素质，扶涯好不容易当回人，当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昔涟笑着摇了摇头，没再继续劝说扶涯，从桌上拾起草帽轻轻盖在了她脸上为她遮阳。
终于恢复了些体力，扶涯从躺着变成趴在桌面上，笑嘻嘻地冲还在挥剑的白厄喊道：“要加油啊白厄！作为救世主就要有救世主的觉悟啊！”
闻言，白厄稍显羞涩地抓了抓头发：“救世主还是太远大了，我只想待在这里，保护好你们和哀丽秘榭的大家。”
擅自被划入保护范围内的扶涯懒得跟他计较。
“能这么想已经很了不起啦！”昔涟鼓励性质地鼓了鼓掌，目光落到眼前复杂的课业上时多了几分坚定，“既然如此，人家也不能拖后腿呀~”
比起认真的昔涟，扶涯就散漫得多，充当扶不上墙的烂泥给他俩加油打气。
“扶涯就没有什么远大的梦想吗？”大概是前两天的课堂上才提到过这个概念，相较于目标明确的自己和昔涟，扶涯像是从来没考虑过“未来”的样子，白厄不由得好奇地问道。
这个时候的白厄其实并不明白[救世主]这个身份背后承载着什么，他只是喜欢哀丽秘榭的风，哀丽秘榭的麦田，哀丽秘榭的大家，所以努力磨砺自身，希望守护好他所珍爱的一切。
更早展现出[岁月]天赋的昔涟则是被雅努萨波利斯看好的祭司，目前不过是照顾到她年纪尚小所以托管给了附近的神殿，成年后的昔涟或许就会启程前往神谕圣地接受更高深的教导。
那么扶涯呢？他们三个感情这么要好，却似乎从未听过扶涯谈及“以后”。
对于白厄的疑问，扶涯并不觉得突兀。他总是会思考很多事情，比如花为什么是红色的，明天会不会下雨，今天晚上要不要去树林里捉萤火虫……小小的脑袋里有多多的疑惑和不值一提的烦恼。
扶涯丰富的资料库里有关于几乎一切问题的标准答案，但她很少调用，反而是喜欢用自己的理解和想法去解答。
“没有哦。”她于是学着昔涟的语气，轻轻摇了摇头，托着脸颊一脸天真烂漫，“我只要跟着昔涟和你就好啦。”
没想到她能说出这么孩子气的话，白厄和昔涟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然而扶涯可没有在糊弄他们，毕竟她本来就是为了昔涟而来，顺带将白厄给纳入了观察范围，紧盯着他们以防出现漏洞就是她的任务和职责。
“可是……”白厄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声，“昔涟以后要去雅努斯波利斯，我长大后想去悬锋城，你要跟谁一起呢？”
儿时的白厄尚且不觉得山高水远，以为世界不过比哀丽秘榭大一点，很远很远也不过是从村庄的一头到另一头，即使注定分别也能轻易再见，那些离别愁绪因此显得无关紧要。
“当然是昔涟！”扶涯脱口而出，但为了防止自己的不假思索引起怀疑，她又补充道，“说不定我会想去神悟树庭求学呢。”
和没怎么外出过的昔涟和白厄相比，扶涯对翁法罗斯称得上了如指掌。每个地方她都在数据流里看过无数遍，会选择神悟树庭也不过是因为上一次“再创世”的末尾那一句发问很有瑟希斯的风格。
其实她也很好奇那个问题的答案，有机会的话或许可以问问本人？
“求学？！”白厄和昔涟这下更震惊了，他俩对视一眼，一致认为扶涯是在胡说八道。
全哀丽秘榭的人都知道，皮西厄斯是个好老师，而扶涯实在不是个好学生，她只会在课上偷摸着开小差，要么在书本上涂涂画画打发时间，要么给白厄丢纸团聊一些毫无营养的话题，最后统统以被老师抓包告结。
一个上课从来就没好好听讲过的人怎么会想着以后去树庭求学？
不过他俩觉得这可能是扶涯不想就这个话题深聊，干脆回避性地糊弄了下，便善解人意地没有继续追问。
短暂的交谈在大家的心照不宣中结束，各自专注片刻后，扶涯翻出小包里的点心放到桌上，给打累了和学累了的两人提供物质支援。
三人围坐在小木桌前，就着深秋里轻凉的、裹着残余麦香的风，有说有笑地享用着简单但美味的下午茶。
“唔，吃的有点撑了……”昔涟伸了个懒腰，偏头邀请道，“去树林里散散步吧？”
根本闲不住的白厄唰的一下起身响应，与之相对的，动不动就精力告急的扶涯慢吞吞地点了下头，没骨头似的扒拉着昔涟的胳膊，几乎是被半拖半拽地拉着站了起来。
庭院后的树林自成一方天地，葱茏枝叶揉碎了天空，点点蔚蓝穿插在片片青绿中，又被缕缕浅金填满。偶尔有迅捷灵动的原住民轻掠而过，拨弄着清透的色彩与光影。
树木草丛高低错落的树林天然是活泼好动的孩子们的猫爬架，经常能看见有小孩在林间上蹿下跳、摸爬滚打，作为孩子王的白厄当然也不例外，吃饱喝足来一场饭后消食运动再合适不过了。
于是白厄一踏进树林就闪身撒欢，时不时传来几声模糊的雀跃，昔涟半眯着眼睛享受着阳光正好的树林浴，梦游一般的扶涯打着哈欠，只牵着昔涟的衣角游魂似的跟着走。
她昏昏欲睡的模样实在有趣，昔涟偏头看见时忍不住伸出食指轻戳着对方的脑门，扶涯的脑袋就随着力道一摆一摆的，像只啄食散落谷粒的鸟雀。
“不知道我们前段时间救下的小家伙伤好了没。”大概是这副神态触发了昔涟的回忆，随之而来的就是担忧。
扶涯想说以那只松鼠的重伤程度仅仅是包扎可能于事无补，不过他们当时手边也没有更合适的医疗用品，哪怕是哀丽秘榭的大人对这种伤势都回天乏术，所以扶涯并没有阻止她和白厄的救治行动，还在有限的条件下尽可能地提供帮助。
白厄和昔涟牵挂着自己救下的小生命，开始还天天过来找，可惜一直没碰到，强烈的情绪也在缤纷多彩的生活中渐渐褪色，却始终保有一份真切的关心。
所以扶涯没有说实话，像之前一样安慰道：“说不定早就恢复正常到处撒野去了，那小家伙的伤一看就不是乖孩子能摔出来的。”
昔涟迟疑地点了下头，最终还是选择相信扶涯的说法。她刚要说些什么，就被蹦蹦跳跳怼到她们面前来故作神秘的白厄打断了。
“快看我发现了什么？”
幼童的两只手都兜不住那只松鼠，前些天还奄奄一息的小家伙如今乖巧地趴在白厄的掌心上，小心翼翼地别让自己滑下去。
“呀，是它！”
昔涟眼尖地发现了对方腿上残余的褪色布料，惊喜地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在感受到生命的温度后更是止不住地高兴。
“小家伙，你伤好了呀。”昔涟温柔地逗弄着松鼠毛茸茸的脑袋，轻声细语地询问道。
动物当然不会回答她，只是小幅度地蹭了蹭昔涟的指腹，友善与依恋不言而喻。
白厄和昔涟是如出一辙的兴奋，他蹲下身将松鼠放到了地上，后者却也没有马上跑开，而是亲昵地围着他们打转。
“你也摸一摸嘛。”昔涟扯着怔愣的扶涯一起蹲下，牵着她的手腕引导着扶涯的手掌落到松鼠的尾巴上。
温暖的，柔滑的，生机勃勃的，完全看不出曾经命不久矣的灰败与死气。
蓬松的尾巴扫过扶涯的掌心，松鼠小跳了一下，轻盈地翻到了扶涯的手臂上，身姿矫健地顺着胳膊蹦到了肩膀处，贴了贴她的脸颊后又转身蓄力扑向了一旁的白厄。
“生命真是一场奇迹呀……”昔涟捧着脸看着白厄与小松鼠闹成一团，不由得小大人似的感慨万千。
扶涯神思不属，听到这句话后下意识地重复呢喃道：“是啊，真是奇迹……”
这算触发了系统的极小概率事件吗？本质上是一串数据的她再清楚不过，算法里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随机，自然也就不存在世俗观念里的“奇迹”。
要是真有奇迹该多好，或许翁法罗斯，还有自己的命运……
扶涯的思绪渐渐飘远，又被白厄的惊呼扯回现实。
“诶诶！你要去哪儿？”
原本温顺可爱的松鼠跳上了白厄的发顶，捣蛋地拽了拽他的头发，把人拽得有点吃痛后蹬腿一跳，落到地上后小跑一程，还不时回头看看他们，似乎是想让他们追上去。
白厄当机立断跟上松鼠，昔涟虽有疑惑却也只当是一场玩闹，和扶涯一起不紧不慢地坠在白厄身后。
松鼠带着他们来到了树林深处的一个树洞前，然后一跃而入消失不见。白厄追到这里时刹住了脚步，犹豫而期待地看向自己的小伙伴们。
“要进去看看吗？”
与资料库中的某篇童话故事过于相似的开场剧情令扶涯眼皮一跳。
这片树林的每个角落都留下过他们的足迹，三人却对这个树洞毫无印象，还是在奇迹般生还的松鼠的带领下找了过来，怎么看都不对劲。
可惜小孩子不会想那么多，通人性的松鼠，神秘的树洞，未知的冒险……无一不在诱惑着来者上前去一探究竟。
“好呀，那就去看看呀~”
昔涟如是道。
3.
“咚！”
“嘭！”
“哎呦！”
三个人连成一串咕噜咕噜地从树洞里一路滚到底，最后接二连三地砸到地上，摔得乱七八糟，磕得眼冒金星。
“都说了不要这么着急啊喂！”
体重最轻反而滑得最远的扶涯在尘土飞扬中吐了口不小心磕进嘴里的树皮，手脚并用地爬起后气急败坏地狠狠跺脚。
自恃稳重的扶涯鲜少让自己陷入如此狼狈的境地，就算是做坏事都是指挥着别人去干，自己依旧光鲜亮丽。然而此时的她却被迫灰头土脸形象全无，导致这一切发生的罪魁祸首就是在昔涟话音未落就迫不及待往树洞里钻的白厄。
他走得急，昔涟担心他追赶了几步，结果被脚下趔趄的白厄伸手一捞硬生生拽了下去。扶涯见状也是下意识去抓昔涟，然后便跟着被拖下水，和前面两人一起摔进了树洞中。
但她扭头一看白厄不仅当了昔涟的肉垫还成了自己的缓冲带，蹿上头的恼火瞬间烟消云散，甚至还多了几分对他的同情。
“你还好吧？”扶涯良心尚存，扶起昔涟后难得轻声细语地询问白厄。
“我……”到底还是孩子，白厄吃痛后眼底泛出生理性的泪花，他想说自己不太好，但牵连同伴的自责又淹没了原本的情绪，于是只是抹了把眼角后利落地站起身，抓着后脑勺的头发向她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拽你们下来的。”
“你要是故意的早挨我一顿打了。”扶涯哼哼唧唧，和昔涟一左一右拽着白厄的胳膊仔细打量。
“果然擦伤了。”昔涟心疼地轻触了下他手肘处的红痕，猝不及防被碰到伤口的白厄倒吸一口凉气，“嘶”了一半又怕让她们太担心而咽了回去。
“谁教你明明有事还硬说没事的，脑袋都磕青了，小心待会儿就头疼得走不动路。”扶涯想狠狠戳一戳白厄的额头，又怕牵动其他伤口，就只是隔着空气点了点。
“嘿嘿。”对于答不上来的问题白厄只会糊弄过去，他扭头就指着这片梦幻到不真实的树洞世界，“这是哪里？”
昔涟和扶涯当然也注意到了这片全新的空间，由花草树木构筑的世外之地。
“哀丽秘榭有这样的地方吗？我不会是在做梦吧。”白厄揉了揉眼睛，仔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头顶繁密的枝叶重重叠叠，脚下粗壮的树干蔓延交错，与眼前翻飞的萤蝶一同编织出了一片如梦似幻的林中秘境。
扶涯也有同样的疑惑，但不同于白厄和昔涟的好奇，以及隐隐约约想要一探究竟的跃跃欲试，她在犹豫要不要去翻找下系统日志和代码确定这片未知场景的来历。
“簌簌。”
不远处的草丛中忽然传出了异响，三人立即聚在一起，警惕地望向四周。
白厄和昔涟的好奇心压过了不安，两人朝着声音来源处小心翼翼地前进，还在走神的扶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身后，等她回过神来时这俩已经扒开了浓密的草丛，露出了里面一个捂着眼睛团成一团瑟瑟发抖的紫色毛绒生物。
看上去比他们还害怕。
“迷……”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什么危险气息，小家伙抖得更厉害了，还发出了微弱的呓喃。
这种表现让他们瞬间卸下了防备，昔涟试探地朝着未知生物伸出手，白厄也是一脸关心，唯有扶涯试图阻止昔涟的贸然，但还是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昔涟的手落到了紫色毛球的头顶。
无事发生。
扶涯勉强松了口气，又去看这个神秘生物的反应。
大概也是察觉了他们没有恶意，小毛球缓缓放下了捂在眼前的手，抬起头与他们对上了目光。
“迷……你们……”
小家伙怯生生地飘到了他们面前——居然还会飞——似乎在忌惮着什么，没有靠得太近，和他们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
而随着它的动作，草丛里、树叶下、枝干后也接二连三有它的同类探出头来张望，先前静谧空旷的秘境忽然变得有些拥挤。
“好像童话故事里的小妖精呀。”昔涟弯了弯眼睛，柔声向它们问好，首先表达了自己的善意，“我叫昔涟，他是白厄，还有扶涯。我们是从树洞不小心滑进来的，打扰到你们了吗？”
白厄跟着昔涟的介绍友好地挥了挥手，扶涯的反应就要冷淡得多，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妖精……一群完全没听说过也根本不应该在翁法罗斯出现的生物。扶涯克制住自己去检索系统的冲动，抱着手臂冷静观察着这些漂浮着的兔子狗。
“你们……好呀……”紫色小妖精歪了歪头，耸着鼻子嗅了嗅确认他们没有恶意后才勉强放心，“不是妖精，是徕啦咪……还有哆啦咪，嗦啦咪……”
它报了一连串相似的名字，报一个后面对应的小妖精就往前凑一点，又拉拉扯扯着彼此不要太靠前，对外来者抱有掺杂着畏惧的好奇仿佛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看得人忍俊不禁。
看着傻傻的，不像是什么坏东西。扶涯在心里评估着，收起了几分戒备。
“你们好像很怕我们？”扶涯若有所思地问道。
徕啦咪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是怕你们……是你。”
“啊？为什么？扶涯和我们一样，都不是坏人。”白厄疑惑的同时还不忘为扶涯正名。
“嗯嗯，你们都不是坏人，我们感觉得到。”徕啦咪真诚地肯定了他的话，然后又绞尽脑汁地组织语言，试图传达自己的本意，“但你身上凉凉的，像挤进迷路迷境的风，总能吹掉这里好多叶子，也能把我们吹得找不到回家的路。”
好诡异的形容。扶涯脸色微变，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凉凉的”会跟风扯上关系，更不能理解这个“凉凉的”感觉从何而来。
“原来是怕迷路呀~”昔涟打趣着这些懵懵懂懂的小妖精，也为扶涯说情，“尽管放心好了，如果她真的是风，也是能把你们直接送到家门口的风吧。”
玄乎的感觉并不能作数，况且熟悉扶涯的气息后妖精们也确实能感到她的无害。于是，天真的妖精很快就打散了最后一丝对扶涯的抗拒，转眼就和无邪的孩童玩到了一起。
它们带着三人去见了这里的村长，算是过了明路，从偷渡者变成了访客，而扶涯对这些妖精的印象也从一开始的“设定外奇怪生物”变成了“毫无威胁的幼崽”。
一群连麦子都不知道是什么、吵架都只会哈气的半智慧生物能对再创世造成任何影响吗？还不如大地兽和奇美拉破坏力大，毛绒兔子狗也不过是翁法罗斯生物多样性的一部分罢了。扶涯说服了自己，解除了系统的警报，转身投入到白厄和昔涟教授妖精们种地的大业中。
“小白小涟还有小涯，要记得来找我们玩哦！”
在迷路迷境里的时间过得飞快，沉浸在种田基建游戏中的两位货真价实的小朋友在扶涯的提醒下猛然意识到是该回家的时候了。
小妖精们依依不舍地将他们送到了树洞口，并在路上告知了他们找到迷路迷境的办法。
拥有一群神奇玩伴的昔涟和白厄当然是点着头答应以后会常来，扶涯无可无不可地跟着点了点头。
妖精和孩童在迷路迷境的入口告别，像以后的每一次再见。
4.
“好像要下雨了。”
从迷路秘境出来后，扶涯望了眼黑沉沉的天，然后扭头看向刚从童话世界脱身还没回过神来的白厄：“叔叔婶婶临走前是不是让你收麦子来着的？”
闻言，白厄傻乎乎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他玩得太过头，忘了父母离家前交代的农活还一点儿没干。
尤其是黑压压的乌云逼近，眼看着就要下大暴雨，他一个人再怎么努力也很难在落雨前收完门口院子里的麦子。
“昔涟，扶涯……”大脑转得飞快的白厄当即双手合十，可怜又无助地就近求援，“帮帮忙好不好……”
“可以哦，不过……”昔涟狡黠一笑，“你要帮我抄课业。”
即使是昔涟也有偷懒不想写作业的时候，如果有白厄代劳的话作为交换她不介意干干体力活。
同样不太喜欢写作业的白厄权衡了一下，觉得还是失望的爸妈更可怕一点，很快就点头应下，接着满含期望地看向扶涯。
“老规矩——”
扶涯哼哼了两声，故意拉长了语调，白厄一听就知道她要干什么，但情况紧急容不得他纠结，干脆眼一闭心一横，不太情愿地喊道：“扶、涯、姐、姐，请你帮我。”
“嗯嗯嗯，没问题。”扶涯满意地连连点头，挽过一旁捂嘴偷笑的昔涟，熟稔地朝着白厄家小跑过去，“那就赶快走吧！”
“诶，等等我！”
白厄追着她俩的身影一路往回跑，不过昔涟和扶涯一个赛一个的体力废柴，没领跑一会儿就被他给超过了。
三人赶在暴雨降落前回到了白厄家，并争分夺秒地在雨落前把院子里的麦子运回仓库。最后一拢麦粒被拖进屋檐的下一秒，豆大的雨滴砸落，随后就是倾盆大雨，浇得整个哀丽秘榭都笼罩在繁重的水汽中。
“呼呼……”一向精力充沛的白厄都忍不住气喘连连，抹着额头的汗水庆幸逃过一劫。
扶涯和昔涟更是累得瘫坐在地上，后者用手给自己扇风，前者头一歪直接躺倒，气息奄奄的模样吓得白厄和昔涟连忙凑上前去查看情况。
“扶涯！扶涯你没事吧？！”白厄颤颤巍巍伸出手放到她的鼻子前，有模有样地试探她的鼻息。
昔涟也不遑多让，一边急切地呼唤着扶涯的名字一边搭在她的手腕上感受脉搏。
扶·只是懒得动·涯：“喂……倒也不必当我要死了吧……”
“太可怕了，扶涯。”见她安然无恙纯粹是累得慌，白厄狠狠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拍着自己的胸口，“如果你真的……我会很难过很难过的。”
以他目前的文学造诣还说不出特别深刻的感受，只是那一瞬间的惶恐席卷全身，令他感到极其排斥与厌恶。
“果然还是要好好锻炼呀。”
昔涟的担忧溢于言表，向来充满笑意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阴影，和白厄那双湿漉漉的眸子一起看过来时令扶涯心里蓦地一软。
“好啦好啦，我会注意锻炼身体的。”
其实体质这种东西对扶涯来说只是改个参数的事，不过她是一串有原则的代码，所以拒绝使用这么简单粗暴严重破坏她人生体验的方法。
“好呀，以后我们一起。”昔涟也没有置身事外，顺水推舟加入了扶涯本可以敷衍了事的锻炼计划。
白厄还火上浇油地自告奋勇：“那我每天早上都来喊你们——”
“不要！”这回是昔涟和扶涯异口同声地坚定拒绝。
被果断拒绝的白厄挠了挠头，还想试图劝说什么，终于喘得上气的扶涯抢在他之前敲定：“那就从以后的饭后散步开始吧！就这么说定了！——哎呀，是不是到吃晚饭的时候了？”
“啊？”
“你不饿吗？——昔涟，我们去吃饭吧！”扶涯再次抢话，忙不迭地坐起身抓住昔涟，被她用了几分力气才从地上拽起来。
“可是外面还在下雨……”白厄朝门外瞥了一眼，动作有些多余，光是听声音就足够他们了解雨势大小。
在这个淳朴的村庄里，还没灶台高的小孩就已经成了操持家务的一把好手。而在同辈人中，看着养尊处优的扶涯居然是那个厨艺最好的存在，并且总能用有限的食材做出十足的美味。
所以白厄的顾虑对扶涯来说根本是多余的事情，这里可是储存粮食与蔬果的仓库，比荒郊野外的条件要好上不少，他犹豫的工夫就够扶涯翻找出一个石锅，以及香肠南瓜洋葱和卷心菜。
“你要自己做饭吗？！”白厄面露惊恐。
显而易见，扶涯拍拍手上的灰，叉腰看着眼前铺开的食材，豪气地宣布：“那今晚就吃烤南瓜和一锅炖吧！”
“等等，可是——”
他话还没说完，昔涟极其捧场地鼓了鼓掌：“好呀好呀！”并率先摸出火柴准备生火起灶。
“真的没问题吗……”
一比二惨败的白厄自然只能犹犹豫豫地加入她们，况且这么折腾一番他也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便老老实实地打下手。
三人都是干活的熟手，人小但动作麻利，不一会儿就支起了灶架起了锅，在迷路迷境没累着但也没歇着的扶涯还带出了一些妖精们用的调味料，勉强也能煮上一锅能入口的饭菜。
“哗啦啦……”
“咕噜噜……”
屋外，大雨倾盆，整个世界都是一片嘈杂；屋内，食材在石锅里炖煮，飘出阵阵鲜香。三个小孩围在火堆前，一边聊天一边等待晚餐出炉。
“天呐，居然真的可以这么顺利！”白厄捧着脸赞叹道。
“哈、哈、哈咳咳咳……”得意过头的扶涯还没笑两声就因为吸入烟尘而呛得连连咳嗽，昔涟娴熟地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提心吊胆到现在的白厄总算是能松一口气了，毕竟扶涯虽然做饭好吃，但就仿佛被美食之神诅咒了一样，每次烹饪都得历经千辛万险才能端出一锅佳肴。
比如她上次做饭不小心让火星点燃了礼花筒并炸穿了厨房，上上次饭菜还没出锅就被流浪的大地兽连锅带菜一起吞了，再上上次颠勺中途天降陨石精准制导……
遭遇一次比一次离谱，扶涯也摸不着头脑，核查了系统日志确认这好像是代码冲突下的自我优化结果。
什么叫“扶涯厨艺好”和“扶涯老实做饭”演算矛盾？权杖系统中病毒了吗？
倒不至于为了自己给系统来次大检查，扶涯只是不信邪，不放过每次可以大展拳脚的机会。
大概是坚持就会有回报，三人难得地在这个暴雨天吃上了由扶涯烹饪的、一锅正常且平安的饭菜。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吃了没一会儿，扶涯从南瓜碗里抬起头，警觉地左右张望。
白日刻苦练剑、迷境勤劳种地、傍晚努力抢收麦子……今天出力最大的白厄在松懈下来后饿得头晕眼花，埋头苦吃，闻言也不过是配合地嗅了嗅，但鼻尖都是诱人的菜香，只好老实地摇了摇头。
“你……吃你的吧。”扶涯无奈，伸手点开他的额头，越过白厄去征求昔涟的意见，“你呢？”
昔涟要更谨慎一些，她知道扶涯不会无的放矢，仔仔细细分辨着空气中的气味，不太肯定地做出了判断：“是……焦味吗？”
草木皆兵的扶涯立即从地上弹起，紧张兮兮地左顾右盼巡视全场：“哪里着火了？！”
白厄被这动静吓得一抖，看了眼面前烤南瓜下面还没有完全熄灭的火堆，脸上尽显茫然，迟疑地出声：“……显而易见？”
空气静默了两秒，扶涯假装无事发生地坐了回去。
“或许并不是每次都会有意外发生，不如先好好填饱肚子？”昔涟安慰道。
“就是就是，哪有人可以倒霉成这样？”白厄跟着附和。
扶涯也在怀疑是自己神经过敏出现幻觉了，可是那股潮湿的腥气越来越重，她的眉头也越皱越紧。
屋外的雨声越来越清晰，雨点打在房顶上的力道也越来越强劲，“咚咚咚”的，宛若重锤频繁敲打。
等等，不会是——
刹那间，扶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可还是晚了一步。“咔嚓”一声轻微的细响从头顶传来，她只来得及扑开昔涟和白厄以免被屋顶掉落的碎瓦砸个正着，却避不开争先恐后灌进来的雨水。
一转眼，火堆被扑灭，饭菜被浇湿，三只落汤鸡新鲜出炉，其中两只更是因为风寒喜提接下来一个星期的卧床休息。
唔，往好了想，至少不用上学了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智识-临时系统管理员（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