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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下山第三十七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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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叔伯珺的眼前仿佛一切都化成了慢动作,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事情就已然发生。
贺青垂着脑袋,不说话,也不抬头。
白书萱紧盯着他,无视周围的一切。
公叔伯珺心跳还没缓下,还在刚刚生死边缘徘徊,他的视线凝聚在祝翎风身上,看着他,心都安定了下来。
身边的贺青也是他的救命恩人,等公叔家回了信,他定要好好感谢他们。
白书萱不懂什么江湖招式,也看不懂什么江湖秘诀,但她和秋月从朝夕相处那么多年,看懂他们武人要动手时的神态。
她顿时瞪大双眼,尖叫:“不要——!”
公叔伯珺只感觉身旁的人气势骤然变得锋利,他想去看发生了什么,五脏六腑刹那间仿佛变得空荡荡,眼珠艰难地挪动,张开嘴,想说什么,嘴角却不断溢出鲜血。
迅速沾湿了他的锦缎,雪白的前襟被血染红。
怎么……了……
身体轻飘飘的,不由自主地倒下。
落入一个炽热的怀抱。
白书萱不知哪来的力气,掰折自己的指骨,强行挤出绳结,酿酿跄跄地跑到贺青面前,用自己瘦小的身躯抱住他,泪流满面。
“不要!不要——”
硬是拦住了祝翎风要出鞘的利刃。
他错失出手的机会,不再分神管这两人,迅速封住公叔伯珺几个穴位,缓制出血,握住他的手腕给他输送内力,试图抢回不断流失的生机。
有人认出来贺青使用的招式:“这是……化骨掌?那老东西不是已经失踪很久了吗。”
没人能想到一个弱柳扶风的书生竟然蕴含内力,在众人以为事情结束的放松之际偷袭他人。
剩余的人迅速围上去。
沐辛谷弟子两步并一步,抓起自己的药箱,赶到受伤的人身前,掏出一颗药丸,掐住公叔伯珺的下颚,指尖抵住喉结一按让他咽下。
有祝翎风的内力在,药力在身体里迅速流转,堪堪止住化骨掌对内脏经脉的侵害。
公叔伯珺眼神朦胧间,不自觉地看着祝翎风。
还是第一次,在祝大侠脸上出现这样焦急压抑着怒火的表情。
他想安慰两句,嘴唇微动,祝翎风立刻低下头:“别动。”
沐辛谷弟子摸上他脉搏,祝翎风的内力维持着脆弱的经脉,强行制止化骨掌对他身体内部溃败。
“先把他挪到床上去躺着,我好施针。”
祝翎风一点头,抄起他的腿弯就把人抱起,往侧房去。
侧房有一张美人榻,正正好能让他平躺。
他一直没松开手,源源不断地输入自己的内力,但如泥入海,公叔伯珺的身体像破洞的麻袋,留不下一点痕迹。
沐辛谷弟子快速取出银针,在他身上各处穴位扎得密密麻麻。
“好了,你暂时松开他,我看看你的内力能在他身体内停留多久。”
祝翎风半跪在榻边,张开手掌,在两手间扯自己的衣袖垫在中间,维持一个握上就能继续续命的地方。
他紧盯着公叔伯珺,若是有一点不对,他就会立刻出手给他续上。
沐辛谷弟子摸着他的脉搏,祝翎风霸道的内力强撑着他的身体,直到一刻钟后慢慢散去。
见他收手,祝翎风马上接上去,握住他的手。
炽热的内力还未散去,新的又至。
热得公叔伯珺苍白的脸泛起一丝血色。
他艰难地挪动自己的头,发现自己喘气都费劲,眼神却不愿意离开。
他看见祝翎风这个人黯淡无光,先前的表情完全被自责取代,话本里都说武林高手的内力不能随意给出,他现在源源不断地将自己的内力给自己,刚打完架,都没能好好休息。
他想告诉祝翎风,他的内力宝贵,没必要都用在自己身上。
可握着他的手在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地方微微颤抖,从来稳稳握刀的手,现在失去以往的稳当,抖成这样,内力也不失一分偏差,在他体内流转。
一阵昏沉袭来,他眼睛在祝翎风的注视下闭上,手中的手脱力搭在他的掌心。
“伯珺!”祝翎风脱口而出。
说完他才意识到,对方还未及冠,还未取字,直呼其名是非常亲密的人才会做的事情。
不过现在情况紧急,没人会在意这细枝末节的地方。
沐辛谷弟子搜刮完自己带的全部的药:“师父给我的回魂丹已经没有了,我这边只带了一些常见的止血药,还有活血通络的药粉,这针扎法也用不了太久,必须得在短时间内找到能滋养经脉的药配上其他天材地宝,估计才能保住这位公子的性命。”
“若是能找到云游的游神医那更好。”沐辛谷弟子想了想又接上一句。
“你最多能维持多久,他如果没有这固定内力的法子,我一直给他送内力又能维持多久?”
滋养经脉,他知道有个人能救他。
“三天,我没师父那起死回生的本事,最多能撑三天。”
“行。”祝翎风起身坐在榻边,手还没放开,“劳烦你帮我维系住这三天,再遣人去府城最大的客栈找两个人,我知道有人能救他,事成之后,祝某欠你一个人情。”
沐辛谷弟子摆摆手:“不敢不敢。”
这还是他第一次拿到徐客箐的弟子的人情债。
再说清风朗月那边,左等右等,日等夜等,还是没等到公子和祝大侠回来。
反倒等回来公子重伤的消息。
“什么?!”朗月猛拍桌子起身,不是去参加寿宴吗,好端端的,公子怎么还受了伤??
清风把他拉下来:“你先坐好,小心隔墙有耳……这位小兄弟,不知我们公子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我们兄弟俩能否进去看看?”
秋宅来的人摆摆手:“暂时不行,衙门正派兵围着,不过祝小友似乎对救治的办法有头绪,让你们三日后在秋宅后门接你们公子,记得多备些浩克化的食物,你们公子现在暂时吃不下去。”
三日的时间不多不少,日升月落两次就过去。
第三日清晨,天蒙蒙亮,清风朗月就架着两辆马车抵达秋宅后门。
门打开半边,祝翎风抱着昏睡的公叔伯珺上马车。
这两天兄弟俩为了他们公子躺得舒服,把能拆的都拆掉,放进后面的马车。
一整辆马车都铺上地垫,仅留了一小段供人进出的路线。
祝翎风把人放下,床褥子铺了三层,件件都是上好的棉被。
两天前还活蹦乱跳的小公子,如今睡在柔软的褥子上,嘴唇苍白,偏偏脸上有一丝红润,宛若尊脆弱的瓷娃娃。
清风暗自叹了口气,都是他们没保护好公子,要是当时他们能在后面跟去,也许情况能好一些。
清风道:“祝大侠,你说的能救公子的办法是什么?我们现在要往哪边去。”
“去伊、西两州交界的山脉,那边有能救他的人。”
兄弟俩颔首,没有多话,架着马车,拿着李司马亲笔写的出城令,离开府城。
伊州与西州交界的山脉名为断雁岭,是两州民众取的俗名,字面意义上的,连大雁飞过都要被阻断的山岭。
高耸入云,绵延不绝。
山屁股一段还延插西狄,军队在山岭上驻扎,便可俯瞰平原,易守难攻。
山间瘴气重,寻常百姓不敢进山,懂行的猎户和走山客不多,山里没人气,什么疯长的都有。
断雁岭上常见的药草它长,不常见的它也长。
游朝选择在这暂居,也有这方面的考量。
府城距离断雁岭距离不算远,日夜不停赶路,约摸七八天就能到。
祝翎风低着头,垂下来的碎发随着车厢摇晃在眼尾,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的掌心紧紧握住公叔伯珺的手。
内力如溪流般缓缓流去。
眼下黑青,不知道几天没睡,仅靠沐辛谷就地配出来的补充内力的药丸续力。
他的视线一刻不离。
都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自大,对自己的武力抱有无脑的自信,认为百渡教的手段仅在明面上,是不是就能避开当时的危机……
若是他再仔细一点,直接把人带上,别让他自己一个人面对危险,是不是他就不会躺在这,呼吸浅淡得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的程度。
都是他的错。
眼见他倒下的那一刻,祝翎风的胸腔涌起冲天的怒火,长刀已出鞘半截,不是白书萱扑在那书生身前,他估计已经被一刀两半。
三天时间,他的下颚冒出了胡茬。
他不想睡,也不敢睡。
一闭眼,就是那天晚上的画面不断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一寸寸地慢放,公叔伯珺从惊讶到空白的表情,他刻在心里,反复回忆。
要不是他的内力还能弥补自己的错误,拿到的手估计已经被自己一掌废掉,苦练多年,连一个人都护不住,还不如早早地还给师父。
空闲的左手拂过沉睡着的人黏在额头的碎发,拨到旁边。
他想他醒来,告诉他,自己这个护卫真的太废物了,他要开除自己,睁大眼睛,怒火中烧地骂他一顿。
又不想他醒来,身体已经没有多余的气力支撑他有其他的动作,沉眠是自我保护机制,保存精力,所有的力气都用了内部修补破损的伤口,和还魂丹药力、祝翎风的内力保住他的命。
他的内心空了一块,随着公叔伯珺微弱的脉搏而动。